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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宛莛,不是宛莛。2

  燕京,踏雪山莊。 

  燕北羽自從莫名其妙跟她說了一番話,倒頭就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傷勢惡化還發起了高燒,謝詡凰不得不給他當起了丫環,又是伺侯換藥,又是拿藥酒給他擦身,第二天夜裡了,高熱才退下去。 

  他這傷來得見不得光,故而也不能請大夫請太醫來看,不然緹騎衛一準就追查出來了,所以只得他們自己慢慢治,不得再被外人知曉。 

  好在,她那裡留著晏九給得上好的傷葯,正好派上了用場犯。 

  龍靖瀾傷的那處劍傷,傷口雖然長,但並不深,倒是晏九那一記暗器,傷勢著實是棘手,想想都讓她覺得嘔氣得緊。 

  他是一時出了惡氣了,結果受累照顧的還是她。 

  她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確定燒已經退下去了,這才收拾了東西去廚房準備晚膳,做了些清粥小菜,再送著回房的時候,一直躺在床上的人已經醒了。 

  燕北羽坐在床上,揉了揉眉心問道,「我睡多久了?」 

  「一天一夜。」謝詡凰擺好碗筷,道,「醒了就起來吃飯。」 

  燕北羽擺了擺尚還有些暈乎乎的頭,嘀咕道,「怎麼睡了這麼久?」 

  「傷勢惡化,發燒了。」謝詡凰冷哼道。 

  「是你在這照顧的?」燕北羽披衣下床,在她對面坐下笑著詢問道。 

  「我生病的時候,你也照顧了,現在兩不相欠。」謝詡凰盛了粥遞給他,沒什麼好臉色。 

  燕北羽接過碗,嘀咕道,「早知道,我該讓自己病久一點。」 

  他可是難得享受她的照顧,偏偏還睡過去了,什麼都不知道。 

  「那不如死了乾淨。」謝詡凰沒好氣地哼道。 

  「我還指著跟你白頭到老呢,哪捨得英年早逝。」燕北羽笑著端起碗,喝了一口熱熱的粥,一股子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暢。 

  「你說你一個長年在軍中,天天對著群大老爺們的人,誰教你這些油嘴滑舌哄人的話?」謝詡凰瞥了他一眼,很是不喜歡他那張信口胡說的嘴。 

  燕北羽薄唇微勾,瞅著她道,「這不叫油嘴滑舌,應該是甜言蜜語。」 

  雖然這個女人,有時候總是氣得他牙癢,但他還是希望把這世上許多美好的東西都給她,最好聽的話,最好吃的東西,最無憂無慮的生活,他都想給她。 

  謝詡凰卻嗤之以鼻,一邊用著膳,一邊道,「他們在折劍山莊應該不會逗留太久,真正的麻煩是他們回來之後。」 

  這一次安排上陽郡主出京,遇刺等等一系列事情都只是為了針對南宮家,若是不能成功,這一切可就都白費功夫了。 

  「這件事得看龍靖瀾和太子如何追查了,鎮北王府不好出面。」燕北羽道。 

  他是由皇帝派去的刺客之一,如果出面追查此事,難免會讓皇上懷疑,所以要追查下去只能由太子和龍靖瀾這兩個局外人來。 

  不過,明裡不能有所動作,暗中卻是可以一步一步安排,要讓他們查到的東西。 

  「可是,只是他們追查此事,皇帝也並不一定會治南宮家的罪,除非情勢所逼。」謝詡凰道。 

  「你有什麼主意?」燕北羽淡笑,這要算計人,她的心思可一點不比他差。 

  「燕京上下,能真正幫上陽郡主說話的,大約也只有民間那些敬仰霍家的人,只要設法讓燕京城的百姓知道上陽郡主遭到刺殺,他們定會要求皇上查出兇手,給個交待。」謝詡凰道。 

  「這樣,怕也會讓皇帝更想除掉她。」燕北羽微微擰眉道。 

  謝詡凰冷然一笑,哼道,「就算不這麼做,皇帝也一樣想除掉她,不如趁著現在先除了南宮家,再把他一逼,他越急越亂,也就會露出更多破綻。」 

  這本就是她放出的魚餌,自然要她起到最大的作用,否則那般費心培養她出來就白費了。 

  「我去安排。」燕北羽道。 

  「好。」謝詡凰爽快地答應,正好樂得清閑。 

  燕北羽抬眼望了望她,問道,「你傷可好了?」 

  「大好了,顧好你自己就夠了。」謝詡凰頭也未抬地說道。 

  「晏西怎麼不在這裡? 

  」燕北羽問道,從他回來就沒見她露過面。 

  「我讓她在城裡盯著南宮家的動向,那些派出去的刺客,也該回來複命了。」謝詡凰道。 

  燕北羽沉冷一笑,道,「只怕他們沒命回來了。」 

  「哦?」 

  「暗衛統領已經回宮向皇上稟報,只怕早已經派了人埋伏在進京的路上,不會放那些人活著進京,既然事情已經暴露了,總是要個頂罪的人。」燕北羽道。 

  南宮家並不知道皇帝也派了人去,若是放那些人回去,必然就會被南宮家知道了,加之到了這個地步,皇帝就更不可能放那些人活著回南宮家了。 

  「為自保,他還真是從不手軟。」謝詡凰冷然一笑哼道。 

  「那樣的人,就不配坐在那樣的位置上。」燕北羽眸底掠過一絲寒芒。 

  「確實不配。」謝詡凰道。 

  父親滿以為推翻舊朝,會建立一個盛世大燕,可是坐上皇位的那個人看重的只有手上的權勢,根本沒有造福天下的心,心胸狹隘。 

  「終究,他也坐不了多久了。」燕北羽嘲弄一笑,聲音沉而冷。 

  謝詡凰沉默地用著膳,沒到達到目的那一天,她無法定論這條路還要多久,也無法預料最終會和這個人走到什麼樣的地步。 

  「不僅要讓南宮家當這個替罪羊,還要讓長孫儀以為南宮家已有不臣之心,以他的多疑和狹隘,定然容不得南宮一族。」 

  「就像他們當年對付霍家一樣?」燕北羽望了望她,問道。 

  「一樣的手段,他們能用,我們也能故技重施。」謝詡凰冷然一笑,道。 

  燕北羽看著眼前眉眼清冷的女人,不知是誇獎還是感嘆,「你算計起人來,也真的一點不手軟。」 

  她想到的,也正是他所想的,但女子一般心軟,這般要將人趕盡殺絕的手段,也虧她想得出來。 

  「對敵人的手軟,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這條路,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我還不想這麼早死。」 

  謝詡凰擱下碗筷,自己斟了杯茶,神色平靜而冷漠。 

  「相信他們也不會在折劍山莊待太久,我們明天就回府,有些事情還需要早做準備。」燕北羽道。 

  「不用我幫忙?」謝詡凰詢問道。 

  燕北羽想了想,笑語道,「王妃只需要幫忙照顧本王一二就夠了。」 

  謝詡凰直覺性地想反駁拒絕,但一想府中還有宮裡的眼線,而他受傷的事絕不能讓皇后那邊的人知道,所以照顧傷勢的事還得她來。 

  「好。」 

  晚膳過後,謝詡凰收拾了碗筷到廚房,燕北羽也跟了過去,倚在門上看著她像個平凡人家的小妻子,在廚房裡忙碌著,突然有些捨不得就這麼回王府去了。 

  謝詡凰忙完了,一轉身看著還站在門口的人,「你跟過來做什麼?」 

  「等你一塊兒出去走走。」燕北羽含笑道。 

  「傷成那樣了,還不安份?」 

  「躺了一天了,也該活動活動。」燕北羽理直氣壯地說道。 

  謝詡凰擦了擦手,解下身上的圍裙,走近門口道,「走吧。」 

  畢竟自己受傷生病的時候,他也是無微不至的照顧,自己也算還他個人情。 

  她去取了燈籠點上,才跟著他一起出了山莊,外面山野靜寂,月光皎潔而溫柔。 

  燕北羽接過了燈籠提著,掃了一眼山莊附近的山上,「不然,把這山上的梅花砍了,種成別的算了,你喜歡果樹,種成桃樹杏樹也好。」 

  「長得好好的,幹嘛砍了?」她奇怪地瞅了他一眼。 

  「梅花太冷清了,想種些別的。」燕北羽笑語道,這些梅花樹是以前為別人種的,如今故人雖在,卻已物是人非,再留著這滿山的梅花樹又有何用? 

  「難得長成如今這般,砍了怪可惜的。」謝詡凰淡淡道。 

  她沒有想到,自己一番戲言,他當年卻當了真,種下了這滿山的梅花,可她再輾轉看到,已是這麼多年過去了。 

  燕北羽側頭打量了她半晌,伸手牽住她的手,道,「行,那便留著吧。」 

  謝詡凰頓步,舉起被他牽著的手,告誡道,「燕王爺,你能不能說話算話一點,說了不碰一根手指頭的,你都碰五根了。」 

  燕北羽被她氣得陣陣頭疼,反駁道,「我說不碰一根手指頭,又沒說不碰五根手指頭。」 

  說罷,反還抓緊了她的手。 

  「你跟無賴有什麼區別?」謝詡凰一邊走,一邊數落道。 

  「謝詡凰,你能不要煞風景嗎?」燕北羽道,難得這麼好的月色出來散個步,她嘴裡竟沒有一句好話。 

  「那你別叫我出來啊。」謝詡凰哼道。 

  …… 

  當她們在燕京等著長孫晟一行人回京之時,折劍山莊的老莊主大壽也風風光光地辦完了,只是請來了幾個大夫,也都對上陽郡主所中之毒束手無策。 

  晏九雖想法穩定了傷勢,卻也一直未能制出解藥來。 

  於是,長孫晟向龍靖瀾提出儘快回京,宮中有專門擅長研毒的太醫,也許對她解毒會有幫助。 

  龍靖瀾當即便吩咐了緹騎衛準備回京,自己去了老莊主所住的院落辭行。 

  「師公,我們要準備回京了。」 

  老莊主聞言沉吟了一陣,道,「我跟你們走一趟。」 

  「師公……」他這麼多年都不入京,這個時候進京,宮裡只會以為折劍山莊已經成了上陽郡主的靠山。 

  「我也想去見見她,再者即便你要追查,宮裡也會阻撓,最後只會不了了之,我這把老骨頭去了,為故人之女討個公道,他們總不至於再敢推託下去。」老莊主道。 

  霍家只剩她一個了,他能幫上的,怕也只有這些了。 

  龍靖瀾也知這老頭定下的,誰也勸不了,於是道,「想必,她這一次的目標是南宮家無疑,師公只要逼他們交出兇手,宮裡肯定會把南宮家推出來當替罪羊,其實就算你不去,想必她也早已有自己的計劃了。」 

  她這一步一步的精心謀算,自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我去討個公道,也不過是一句話的功夫,總能讓她少些麻煩。」老莊主嘆道。 

  「我只是擔心,你這一去,讓折劍山莊卷進來,總歸不是好事。」龍靖瀾憂心忡忡地說道。 

  老莊主聞言一笑,道,「現在宮裡,哪還有那個精力,來顧上我這個老頭子。」 

  龍靖瀾隨之笑了笑,點頭道,「倒也是,有她那裡給他們找麻煩,他們也顧不上別的了。」 

  「罷了,你先下去準備吧,我交待好莊裡的事務就起程進京。」老莊主道。 

  「好。」龍靖瀾說罷,快步出了門,下去讓人多準備了一輛馬車。 

  一個時辰后,緹騎衛已經在山莊外準備妥當一切。 

  長孫晟將尚還昏迷未醒的人抱上了馬車,老莊主只帶了四名弟子同行上京,待都上了馬車,龍靖瀾上了馬,一揮手道,「走!」 

  這一去,京中自是風波重重,連她也都成了那人手中的棋子,但這局棋她心甘情願去走。 

  「龍姐姐,你似乎一直都不高興,見到宛莛姐姐也不高興。」十公主騎馬走在她邊上,歪著頭瞅著她說道。 

  「那個半死不活的樣子,有什麼好高興的。」龍靖瀾說話一向不客氣。 

  讓她對著一個假貨,她能高興得起來嗎,那死丫頭還真是想得出來。 

  「放心吧,宛莛姐姐吉人天相,回京一定有辦法好起來的。」十公主自信滿滿地說道。 

  龍靖瀾側頭瞅了她一眼,這傻丫頭要是知道這個上陽郡主是那人故意送回來的假的,若是知道她的宛莛姐姐正處心積慮地要殺她的父皇,該是多麼難過了。 

  十公主從小就是宛莛的跟屁蟲,長孫家的人雖然有惡人,但這小丫頭卻是真性情,雖然有時候挺沒腦子的,但總歸是心地善良的,沒那麼多花花腸子。 

  「你們抓住的那兩個人問出什麼了嗎?」十公主好奇地問道。 

  「那不是你這小屁孩子管的事兒。」龍靖瀾哼道。 

  十公主撅了撅嘴,不滿地道,「龍姐姐,我早就不是小屁孩子了,宛莛姐姐都說我長大了,你還老那麼說我?」 

  「是長了,只長個兒,不長腦 

  子。」龍靖瀾絲毫不給她這個大燕公主面子。 

  「不跟你說了。」十公主一掉馬頭,跟長孫晟並騎走在了一塊兒。 

  龍靖瀾一馬當先走在前面,面色卻有些難言的凝重,在知道了她這八年是如何煎熬過來的,她自是希望她可以達成所願,為霍家討回公道。 

  可是,她在這兩方勢力之間,該如何做出正確的抉擇,卻也著實難住了她,緹騎衛和折劍山莊都是她要顧忌的所在,她不能僅憑自己的心意,左右這麼多人的生死命運。 

  那個人是鐵了心要把大燕攪個天翻地覆的,最後會鬧到什麼樣的地步,她一時也無法預想…… 

  他們一行還未回到燕京,鎮北王府就早已得到了消息。 

  燕北羽從天機閣帶回了消息,道,「看來不用咱們太過費心了?」 

  「怎麼了?」謝詡凰一邊品著茶,一邊問道。 

  「折劍山莊的老莊主也一起來了,想必是為了上陽郡主的事,要向宮裡討個公道了,如此事情也能更順利了。」燕北羽道。 

  謝詡凰垂下眼帘看著杯中的茶葉,沉默了好一陣,「是嗎?」 

  師公這麼多年都不涉足燕京,這一次怎麼就跑來了,晏九他們在折劍山莊那麼多天,真的就沒有被識破嗎? 

  一系列的疑問,讓她一時有些心神難安。 

  「這個老莊主,也算是大燕的開國元老之一,只是多年都已不問政事了,沒想這回倒因為上陽郡主進京了。」燕北羽收起手中的信,瞧著面前有些發愣的人,「怎麼了?」 

  謝詡凰瞬間回過神來,道,「我在想,還有沒有什麼紕漏?」 

  「老莊主進京要查這刺客,加之燕京的百姓也知道了上陽郡主遇刺之事,皇上不得不交出個兇手來,這個兇手不是他自己,當然就只能是南宮家了。」燕北羽笑語道。 

  「嗯。」謝詡凰有些心不在焉地應聲道。 

  說實話,她並不希望師公來燕京,一是不喜歡折劍山莊趟這渾水,二也是不想再與這些人碰面。 

  「按腳程算,他們明日就該到了,老莊主難得進京,宮中自然又是要設宴款待的。」燕北羽道。 

  「你自己去就行了,我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謝詡凰抿了口茶,淡聲道。 

  燕北羽可憐兮兮地望著她,道,「我還傷勢未愈呢,你就忍心我一個人進宮,萬一被人識破了我就是那個刺客,怎麼辦?」 

  「你都沒用到那個地步了?」謝詡凰鄙夷地哼道。 

  這麼點小事,他都辦不好,怎麼可能混到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鎮北王。 

  若是可以,她只想盡量避免跟師公和龍靖瀾碰面,原是想著只有龍靖瀾一人回京,她要想追查那件事,長孫儀定然會設法將她調離京中,屆時自己也就免於再和她照面了。 

  可是,現在師公來了燕京,皇帝要想再尋借口將龍靖瀾支走,怕就沒那麼容易了,一個龍靖瀾她都想躲著,還來一個師公,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肯走人,看來她得好一段日子不能出門了。 

  「到時候,是個觀察情勢的好機會,你真不去?」燕北羽有些納悶兒道,這樣的時候她一向會親自去的,今天怎麼了? 

  「你不是說交給你就行了,現在怎麼不行了?」謝詡凰挑了挑眉哼道。 

  「罷了,你不願去,就在府里吧,有什麼狀況到時候我回來再說。」燕北羽知她不喜歡宮裡的那些場合,便也不再強求她去了。 

  這一次的所有事,似乎都太過順利了點,總感覺背後還有人在推波助瀾。 

  難道是上陽郡主知道有人要加害於她,抑或是早就知道了八年前的真相,回到燕京就是為了給霍家報仇的? 

  先是太子妃的事,接下來又是針對南宮家,他們在利用她,她也同樣在利用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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