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恩榮宴
馬靜妤在李沅一家進了會館,呆了一會就走了,還是有點落荒而逃的味道。李沅將她送出來,神神秘秘從袖口拿出兩枝簪花出來,塞到馬靜妤手裡,是狀元烏紗帽上的翠羽銀花。
見馬靜妤詫異,李沅解釋說:「狀元帽上的東西,幫我保存著,留個紀念。嗯,我回頭和禮部說,就說在剛才被他們擠掉了不知被誰順手牽羊拿走了,有順天府的作證,哈哈。」
禮部的這身進士服,不是發給進士們,而是「借」,是需要還回去的。
馬靜妤趕緊拿過來,攥在手裡,四下打量有沒有人看見,塞進衣袖裡。
登上馬車,馬靜妤向李沅揮手,芝蘭笑著說:「早點來找我們小姐啊。」
回到會館自然少不了被崔氏仔細盤問,聽到那姑娘是西南的土司千金,崔氏明顯皺了眉頭,李遇直接就拉了臉:「難怪這麼愛拋頭露面!土家姑娘怕是風俗和咱們漢人不一樣。沅兒,咱們家今時不同往日,你是新科狀元,何必將一個蠻夷丫頭娶做正房,這女子容貌是好,我看娶妾合適。」
顯然在李遇眼裡,管你什麼秦良玉馬祥麟,什麼土司,他是通通不知道的,反正土司就是邊荒蠻夷,是配比不上李沅的。
「怎麼,娶妻娶賢,娶妾娶貌是吧?」崔氏對李遇的話前半段沒什麼意見,但說到娶妾的話,崔氏不樂意了,現在崔氏已經四十多的年紀,自然對所謂娶漂亮小妾的話題非常敏感。李遇平時里在外面怎麼樣崔氏不管,但想把人往家裡領那是門都沒有。崔氏生了一兒一女,女兒是皇妃,兒子現在是狀元,底氣足得很。本來家境還沒起來的時候李遇就懼內,現在更是沒有話語權。
李沅不想插手父母的事情,這麼多年,他們自然有一套平衡的相處之道,趕緊拉入正題:「馬姑娘家不是普通的土司,他們家是伏波將軍的後人,和我們漢人一樣的,對朝廷更是忠心,靜妤的父親也是三品的指揮使,和父親你一樣的呢。」其實,李遇的只管領俸祿的三品怎麼比得上馬祥麟的實權三品,不想打擊他沒說出來。
崔氏還是說:「沅兒你喜歡呢,娘不會阻攔你,但姑娘家裡的情況,我和你爹還是先打探打探清楚。」
李沅知道一下子讓父母同意也不現實,尋常的親事也得先知己知彼,了解對方的家庭情況,何況現在是「涉蠻」婚姻。
和父母說了一會話,順天府送狀元歸家的儀仗來人說話了,下午開始的恩榮宴,狀元郎得準備趕過去了。
所謂恩榮宴,就是唐代的曲江會,宋代的瓊林宴、聞喜宴在明朝的稱呼。是殿試後傳臚日設在禮部,皇帝賜的慶賀宴,是科舉四宴中排場最浩大,氣氛最熱烈的宴會,遠超鄉試的鹿鳴宴,更不是武舉的鷹揚宴、會武宴能比。
李沅辭別了父母,帶上寶慶出發,當然,寶慶在宴會的時候只能守在禮部大門外……喝醉了的話得有人背回來不是,在恩榮宴上,狀元敬的被敬的酒自然少不了。
又是一路儀仗,李沅騎馬到了禮部,先找儀制司,帽子「壞」了,先得換個新的啊,還好禮部早有準備,估計往屆帽子壞了衣服破了之類的事情不少,很快負責的經承給拿了一頂新的,並將李沅引導到宴會會場。
恩榮宴安排在禮部,一應食物酒水卻是宮裡供應的,以示皇家賞賜。座位安排很有講究,皇帝當然不親自來的話,代表皇帝的內官也坐主席位,單人一席。八位讀卷官和禮部堂官都是朝廷重臣,也是一人一席,其他鑾儀衛使、受卷、彌封、收掌、監試、護軍參領、填榜、印卷、供給、鳴贊等官員都是兩人一席。一甲的三人算是宴會的主角,一人一席,其他進士四人一席。
李沅來的時候,新科進士們已經到的差不多,禮部堂官和普通參與殿試的官員已經到期,只等主席內管和八位讀卷官來了。
一會兒,魏忠賢領頭到來,顧秉謙等人跟在後面半步,看起來聯袂而來,但魏公公當仁不讓的主角地位和囂張氣焰展露無遺,內閣的諸位已經沒有和他平等對話的地位。
等魏忠賢坐定,顧秉謙才和其他人依次坐下。說完祝酒詞,宴會正式開始,按慣例,一甲的三人代表今科的進士向魏公公敬酒,魏忠賢喝前含笑對李沅說:「狀元郎,你父母是有福的人,一雙兒女,一個是宮裡的貴妃,一個是金榜的狀元,本朝未有的盛事啊!」說完頗有深意地看向一眾文臣。
幾位閣老部堂倒是面色如常,底下的新科進士們可就面色精彩多了,有表現驚訝的,有面帶嗤笑模樣的,也有不忿的,而內心如何,是幸災樂禍,是嫉妒之情稍解,還是暗自惋惜,誰又能知道呢。
李沅也知道姐姐是宮裡妃子的事情瞞不了多久,但在恩榮宴上就被公開,還是被魏忠賢親自說出來,還是很突然,自己也沒得罪他啊。
本來李沅的打算,在天啟朝還有兩年左右,低調夾著尾巴做人,不去踩東林,也不去迎合閹黨。但顯然這魏公公對自己有敵意,不過也沒什麼,這個時候魏公公的敵意在被未來反攻倒算的時候就反而是護身符。
李沅不接姐姐的話茬,舉杯回話:「學生寒窗苦讀,幸有上公和諸位師長慧眼,眾位同年謙讓,僥倖有機會入這恩榮宴來。」老子實打實考上來的,可不是靠外戚蔭封,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和在場的所有進士是一樣的。
「哈哈,那是,狀元郎的殿試策對寫的錦繡文章,直言黨爭之禍,本督看過,振聾發聵。」
「上公,謬讚!」
「這些年,朝廷有所謂東林一黨,排斥異己為禍朝綱,正是這黨爭之禍么?」
「上公,學生非只說某一人某一黨,學生為官為臣,只知道效忠大明而已,不懂什麼東林還是其他。」李沅回的不卑不亢,也找不出什麼毛病。
「好!為立新這一句『只知道效忠大明』,滿飲一杯!」孫承宗接過話頭,頗為憂心地看了李沅一眼,舉起酒杯,勉強化解了兩人針鋒相對不太友好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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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公,大概就是三公的意思吧,天啟給魏忠賢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