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責怪(3更)
鳳無憂毫不猶豫地答道,「尺寸。」
君墨染從未想過,鳳無憂拒絕他的原因,竟如此荒唐。
他黑金色的眼眸深鎖著一臉認真鳳無憂,「你不是在開玩笑?」
「我才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攝政王,您不覺得我們不太合適?」鳳無憂反問道。
「你就不能忍忍?」
「不能夠的。」鳳無憂義正言辭地回絕著他,她已經吃了秤砣鐵了心,絕不能心軟。
君墨染郁猝萬分,他曾引以為傲的身材,卻成了橫亘在他和鳳無憂之間最大的障礙。
不行,他定要想個法子,讓鳳無憂相信,絕不會出人命。
「阿染,你還是別為難無憂了。別說無憂怕,我看了都覺得心慌。」即墨子宸亦蹲在泉邊,有模有樣地替君墨染搓著背。
君墨染滿頭黑線,冷聲打斷了自說自話的即墨子宸,「滾回去。」
「你須得答應我,別做傷害無憂的事。」
即墨子宸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嬌小玲瓏的鳳無憂,他可以確定,鳳無憂這小身板,根本經受不住君墨染的摧殘。
「本王想做什麼,需要跟你彙報?」
君墨染見即墨子宸如此關心鳳無憂,心下大為不爽。
事實上,他若是想要強取豪奪,鳳無憂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即墨子宸見君墨染怒氣正盛,極其幽怨地推了他一把,「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正當此時,王嬤嬤驚慌失措地闖入溶月冷泉。
她「噗通」一聲,跪在不遠處的假山前,將腦袋低垂至胸口處,聲淚俱下,「攝政王,郡主突發驚厥,命在旦夕!您快去看看郡主吧!」
鳳無憂回眸,冷睨著老淚縱橫的王嬤嬤,倏地起身,闊步行至她跟前,「攝政王身體不適,還是由爺代勞罷。」
王嬤嬤抬首,略顯遲疑地看著一身紅衣似火張揚的鳳無憂,「這.……不太合適吧?」
「顧南風,你隨鳳無憂去一趟。」
君墨染沉沉地閉上了眼眸,旋即便心無旁騖地以體內雄渾的內力壓制著藥性。
王嬤嬤見狀,再不敢多言,只得領著鳳無憂、顧南風二人往芳華閣走去。
尚未行至芳華閣,便聞君拂尖銳刺耳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嘶吼聲。
顧南風不悅地掏了掏耳朵,隨口詢問著王嬤嬤,「嗓門兒這麼大,一聽便知中氣十足。你確定她的身體當真出了問題?」
鳳無憂但笑不語,她可沒忘記君拂私下給傅夜沉傳信一事。
君拂既動了殺心,她自然不可能輕饒。
砰——
鳳無憂前腳剛踏入芳華閣,君拂便抄著食案上的青花瓷茶壺朝著鳳無憂的腦門砸來。
「氣死本郡主了!傅夜沉那廝,竟敢欺騙本郡主。」
君拂手執長鞭,肆無忌憚地鞭笞著蜷縮在一隅的丫鬟。
王嬤嬤見狀,忙不迭地拖著肥胖的身軀,朝著君拂小跑而去,「郡主指端傷口未愈,切不可動手。」
「王兄呢?」君拂回眸,冷聲質問著王嬤嬤。
王嬤嬤朝著芳華閣門口的方向努了努嘴,低聲道,「攝政王似乎受了重傷,於溶月冷泉中調息。恰巧鳳無憂也在,他自告奮勇欲來探望郡主,攝政王也是同意了的,老奴攔不住。」
「鳳,無,憂!」
君拂氣得渾身發顫,雙手緊握成拳,指端的傷口一經擠壓,血流便順著裙角汩汩落下。
鳳無憂半倚著門扉,單指提著方才君拂朝她腦門兒砸來的青花瓷壺,就著壺嘴兒大口地飲著茶水,「好茶。」
君拂手執長鞭,心急火燎地殺至鳳無憂跟前,柳眉倒豎,聲色俱厲,「鳳無憂,是不是你截下了本郡主的信?」
「不錯。郡主文采斐然,爺一時心癢,亦給你回了封信。禮尚往來,無需客氣。」
鳳無憂唇齒含笑,狹長的桃花眼不動聲色地掃過君拂滲血的指尖,作驚訝狀,特特揚高了聲音,「想不到,郡主竟如此守信!爺只不過隨口一提,想要摘幾瓣指甲泡茶,不成想,郡主當真撬光了指甲。」
「啊——我跟你拼了!」
君拂哪裡受得了這般委屈,手中長鞭獵獵作響,眨眼功夫,就朝著鳳無憂光潔的前額兜頭揮下。
鳳無憂抬手緊攥住長鞭,猛一使力,便將君拂拽至懷中。
她壓低了聲在君拂耳邊輕語道,「郡主何必動怒?爺這不是信守承諾,親自提頭來見了?」
「鳳無憂,你無恥!」
君拂氣得漲紅了臉,連連抬腿,往鳳無憂襠部狠踢去。
「君拂,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爺今日不傷你性命,並不是因為你嗓門夠大夠潑辣,而是因為,你是君墨染的妹妹。」
「呸!你敢動本郡主一根毫毛試試?看王兄不打廢你。」
顧南風實在受不了聲色尖銳的君拂,一手將鳳無憂拽至身後,旋即往君拂臉上撒去一包癢粉,「這麼多年過去了,怎麼一點兒長進都沒有?」
「顧南風,你竟敢對本郡主下藥!」
君拂歇斯底里地狂吼著,她早就看顧南風不爽。
多年前,顧南風對君墨染捨身救她一事頗有微詞。
故而,她對顧南風一直心存芥蒂。
啪——
啪——
遽然間,鳳無憂輕推開擋在她身前的顧南風,朝著君拂的臉頰狠狠甩去兩巴掌。
「鳳無憂,你竟敢打我?」
君拂妙目圓瞪,她做夢也沒料到,鳳無憂居然會在芳華閣對她動手。
啪啪啪——
鳳無憂置若罔聞,抬手朝著她花容失色的臉頰又甩去響亮的幾巴掌。
「君拂,爺說過不取你性命,但沒說過會放過你,懂?」
「來人,快把鳳無憂抓起來!將他就地格殺!」
君拂眸露怯意,卻依舊頤指氣使地朝著芳華閣外的守衛發號施令。
「誰敢動他?」
淡雅薄霧的水光中,君墨染渾身上下尚還淌著水,便匆匆趕來救場,
即便知道君拂不會是鳳無憂的對手,但只要一想起上回紫陽觀外,他一時大意弄丟了鳳無憂,心裡一緊,便不管不顧地從溶月冷泉直奔芳華閣。
君拂回眸,見君墨染帶著一身煞氣疾風驟雨般而來,須臾間,又換了另一副嘴臉。
「嗚嗚嗚——王兄,拂兒的臉好痛!」
「君拂,本王最後警告你一次。再敢對鳳無憂動手,本王就廢了你的雙手。」
君拂瞳孔微縮,她早就察覺到鳳無憂在君墨染心中不大一樣,卻沒料到君墨染居然會因為鳳無憂,揚言要廢了自己的雙手。
「王兄,你可還記得,我是你的嫡親妹妹?」
「你的所作所為,早已逾越了兄妹之情。」鳳無憂反唇相譏道,「君拂,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這麼多年來,眾人為何總是眾星捧月將你捧在高位之上?並不是因為你有多優秀,只是因為你有一個能替你遮風擋雨的哥哥。」
「鳳無憂,本郡主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鳳無憂全然無視了君拂的怒氣,周身氣場驟然轉涼。
她冷聲質問著君拂,「你口口聲聲說愛他,究竟是愛他的權勢,還是愛他這個人?你可知昨夜他趕去摘星閣救你的時候,身上傷口盡數崩裂,每走一步傷口都在滲血?你可知今夜的他被人下了猛葯,情況兇險,弄不好便會一命嗚呼?別總是以愛的名義,傷害他。」
「本郡主……」
君拂習慣了以自我為中心,即便知道君墨染身受重傷,亦理所當然地想著他可以扛下所有傷痛。
卻不知,君墨染也是血肉之軀,受傷時亦需要他人的照拂。
君墨染看向口若懸河的鳳無憂,他能感覺到她在用她的方式保護他。
雖然,他覺得自己足夠彪悍,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
可不得不說,他確實十分享受鳳無憂這份看似單薄卻足夠溫暖的保護。
「王兄,你千萬不要被鳳無憂的花言巧語騙了!他害得拂兒指甲盡斷,還指使顧南風對拂兒下藥,他就是不折不扣的毒蛇!」
君拂輕拽著君墨染濕透的衣袖,眸中藏著一絲慌亂。
她突然有些害怕,君墨染為了鳳無憂,將她掃地出門。
要知道,這些年,她除了花錢,什麼都沒學會。
君墨染淡淡地掃了一眼君拂臉上的紅痕,眉心緊擰,轉而詢問著一臉憤懣的鳳無憂,「君拂的臉,你打的?」
「嗯。」
「不準有下次。」
鳳無憂心裡有些不服氣,她明明是在替他管教君拂,他居然還好意思責怪她。
「知道了。」她小聲應著,心裡愈發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