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無解之局（上）
「您的意思是……整個學校沒有任何一個通往外界的出口？」
此時此刻，文廟內部，程載游驚詫的望著慕婉禎。
聞言，慕婉禎點了點頭。
「是的，執念世界是根據當時那些師生的真實感受才應運而生的，所以在執念世界中的學堂沒有一個出口。
嗯……這麼說的話也不太準確。
除了正門以外，還有就是學堂後區也有一道柵欄門。
但是這道柵欄門和正門一樣，都是在瀛寇執念出現的時候才會鬆動，平時不論你用多大的力氣都難以將其打開。
我親自試驗過。
為了能將那扇柵欄門提前打開，我甚至還製作了很多小型火藥，但最後都無濟於事。」
正在此時，蘇月想了想，然後出聲問道：
「這個柵欄門究竟有多大？」
「嗯……大概一次能過一個人左右吧。」
聞言，眾人皆是沉默了下來。
一次過一個人……這未免也太小了些。
要是沒發生異變倒還好些，幾百人維持好秩序的話，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可以全部通過，而他們也能在這之前爭取到足夠多的時間。
但問題是學堂現在有幾千人。
而且情況緊急，很容易引起慌亂，到時候明明可以在短時間內全部撤離，結果因為恐懼等因素亂成一團，最後導致團滅。
若是只有他們幾個人的話倒還好說，可現在人一多，需要考慮的事情也就多了起來。
「也就是說，唯一的辦法就是在正面擋住瀛寇才可以。」
慕婉禎和柳煜容點了點頭。
而在此時，柳煜容又補充道：
「慕婉禎在這兒待的時間要比我長的多，所以很遺憾，我們知道的線索只有三個。
一，明日早晨，瀛寇執念會出現，它們會從正門兒進來，而在正門打開的同時，後區的柵欄門也會跟著打開。
二，我們這幾十年來試過很多種方法，但由於受臨死前的負面情緒影響，所以眾人在瀛寇執念出現的時候百分百會情緒失控。
三，瀛寇執念是殺不完的。
或許是能殺完，但是我們並沒有那個實力。
當然，對此我們還有一個別的猜測，那就是瀛寇的數量是和學堂師生的恐懼掛鉤的。
當時那些師生的第一感覺就是到處都被瀛寇包圍，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入目之處，皆是瘡痍與哀嚎。
也是正因為如此，執念世界中的瀛寇執念才會給人一種無窮無盡的感覺。」
說到這兒，慕婉禎也是認可的點了點頭。
「是這樣的，煜容說的沒錯。
哪怕相隔這麼長時間，我也仍舊能記得當年的景象。
硝煙瀰漫，到處都是同學們和老師們的屍體，絕望的聲音不絕於耳，偶爾有壓抑到極致的人會拚死反抗，但不過是眨眼間便會倒在血泊之中。
這場襲擊來的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沒做好準備，每一個人都在幻想著明天，可等到屠殺降臨的時候，卻將一切美好都撕碎了。
也許……也許將恐懼和絕望等情緒遏制住的話，那些瀛寇執念就真的會減少也說不定。」
聽到這兒，應初梅的關注點卻和眾人不太一樣。
只見她沉吟片刻，然後便對慕婉禎問道：
「慕道長，海棠街學堂是不是一所貴族性質的私立學校？」
聞言，雖是不明白她為何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但慕婉禎仍舊是愣愣的點了下頭。
「額……是這樣的。
有什麼問
題嗎？」
「既然是貴族性質的私立學院，那在這兒讀書的學生肯定是非富即貴，再不濟，家中父母也是個開小鋪子的老闆。
至少說豐衣足食是沒問題的。
像沈家書這種情況的總歸佔少數。
那就是這樣一群富家子弟，怎麼會一點兒風聲都聽不到？
總不能說這些學生的家裡都盼著自己的孩子遭受劫難吧？」
話落，其餘人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而慕婉禎和柳煜容則是反過來問她：
「應小姐，您說的可是……有叛徒？」
「對。」
頓了頓，她便繼續說道：
「所以我想，之所以學堂師生對此都不知情，那是否代表著有什麼人不想讓他們知道這件事？
而且不知道這件事的原因……是否就代表著他通過出賣同胞為代價，以求自己能從中活下來呢？」
說著，柳煜容卻是苦笑一聲。
「不瞞您說，應小姐，其實關於叛徒這件事，我和慕婉禎早就有過推測。
而且在這數千次的輪迴中，我們也不止一次的找到了叛徒。
提前找到叛徒的話，學堂眾人確實能提前知道瀛寇襲擊的事情，但不論是正門還是柵欄門都不會提前打開。
雖然這樣組織撤離的時候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止負面情緒的擴散，可瀛寇執念的數量卻絲毫不會減少。
我想……當時的情況也許很糟，上演人間慘劇的並不是只有海棠街學堂，很有可能是……是整個趙都……
也只有這樣，那柵欄門才不會提前打開。
因為外面的情況不見得就比這兒好多少，無非是從一個地獄踏入更深的地獄罷了。」
聽著聽著，羅秋螢也不管地板臟不臟，直接是「咕咚」一下向後躺了下去。
她雙手枕著腦袋，目光獃滯的望著廟宇頂部，然後有氣無力的開口說道：
「啊……這麼說來，真的沒什麼辦法了嗎？」
柳煜容並未回復，似乎是在斟酌著什麼，至於程載游等人也是一言不發，心情格外沉重。
唯有那慕婉禎猶豫了片刻，最後開口說道：
「雖然真的很不想承認，但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戰勝那些瀛寇執念。
我是曾經的當事人，覺醒后又在這裡待了幾十年的光景，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此方世界的恐怖程度。
它就像當初那場慘案的一個心理寫照和縮影，等瀛寇殺到學堂門口的時候我們才得到消息，四面八方都布下了天羅地網，插翅難逃。
很多人都驚慌失措，但是像我一樣奮起反抗的人也不在少數。
可不得不承認的是……很多事情並非是一腔熱血就能解決的。
無畏的精神，細緻的謀划以及抗衡敵人的武器，三者可謂是缺一不可。
但當時的我們除了一腔熱血以外也再無其他，甚至很多人連同歸於盡的做不到，畢竟雙方的差距太大了。
而且他們也有很多修鍊者在其中，我曾經就是被數位瀛寇那邊兒的修鍊者給拖住了，最後活活被耗死在當場。
那時候我們孤立無援，整座趙都的所有勢力都被拖住了，大家自顧不暇，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又何談救援？
所以我們在執念世界遇到的情況其實和當初差不多。
算上您幾位，我們的修鍊者數量達到了十人以上，但我們就算能防得住對面兒的修鍊者，也防不住那些殺傷性極大的熱武器。
因此……並非是我妄自菲薄，而是就事論事而已，我們會堅持不懈的廝殺到底，但同時也要想盡辦法
去彌補差距。
我已經很努力的在救人殺敵了，但每次卻都以失敗告終，我看著曾經的同學及師長一次次的倒在我面前，我卻無能為力。
我……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的去斬殺那些畜生。
以至於我時常分不清這到底是在做夢還是真實經歷，我感覺我快要瘋了，我每次想的都是殺一個，再殺一個。
我殺的人越多，受到迫害的人就會越少。
可不管我怎麼努力，他們就像是無窮無盡一樣，站在最前面的被我殺死後，後面的就會馬上補過來。
就像沒有盡頭的大浪一樣，逐漸將我淹沒在其中………」
慕婉禎彷彿是陷入了瘋癲。
她眼眶泛紅，豆大的淚珠從明眸上滴落下來，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打濕了那天藍色的學生服，在上面綻放出了一朵又一朵的淚花兒。
憤怒，悲傷，絕望。
數不清的負面情緒交織在一起，甚至和執念世界產生了共鳴。
霎時間，眾人只感覺到一股莫大的威脅感傳來，整座學堂的人都被這強烈的負面情緒給帶動了起來。
虛空中更是震蕩不斷，彷彿下一秒就會崩塌似的！
見狀，吳若男迅速出手，手中一抹淡淡的金芒浮現，而後又輕柔的撫在慕婉禎的頭頂上。
「慕道長，您著相了。」
金光一閃而逝，而那慕婉禎雙眸中的灰霧也是飛快散去，再度露出一絲清明。
忽的，慕婉禎打了個激靈，然後茫然的望著四周，最終在明白怎麼回事後，便充滿歉意的對眾人說道：
「抱歉，我…我一時沒有控制住，給大家添麻煩了……」
聞言，趙炳元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慕道長言重了。
此等天怒人怨之事，我等聽聞后都不禁怒髮衝冠，恨不得將那些畜生碎屍萬段，更何況您身為當事者了。」
「多謝理解。
很遺憾，也許是我們太沒用了，折騰這麼多年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
我不知道解開執念后我會不會也跟著一起消散，但是這都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一次我失敗了，我所珍惜的人全都命喪於那場慘案中。
可我…我真的想在夢中成功一次。
哪怕是一次也好，至少……也要了卻他們的執念，讓他們不要在這無盡的折磨中輪迴下去……」
「慕道長放心就是。
此乃不共戴天之仇，先不說這關乎到我等能否從中走出去，哪怕是我們沒有被困於此地，也應一盡綿薄之力。
我輩修士，可唯利是圖，可明哲保身，但唯獨不能視國讎家恨於無物！
不求揚名立萬，但求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