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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1代院長的遺產

      贏了!


      倘若說,齊平此前的奮起直追,還讓這局棋留有懸念,那么,當范天星棄子認輸,圍觀的人們,心中的大石終于落地。


      這萬眾矚目的棋戰,終于以涼國的獲勝畫上了句號。


      轟。


      鹿臺周遭,先是一群達官顯貴振奮大笑,然后,以此為中心,獲勝的消息朝四面八方蔓延。


      民眾中,響起歡呼聲。


      贏了!


      這場代表著帝國顏面,問道開端的比斗,實在太過曲折、精彩,饒是許多看不懂圍棋的人,都被牢牢牽動了心神。


      而此刻,當塵埃落地,心中的緊張與忐忑,悉數化為強烈的喜悅。


      “涼國大勝!”


      “齊詩魁大勝!”


      有人呼喊,雨后濕冷的廣場氣氛燥熱起來。


      “齊詩魁!”


      “齊國手!”


      “齊國手大勝!”


      喊聲漸漸統一,在此前,齊平最廣為人知的頭銜,還是局限于文壇的詩文魁首,而近日,他再添了一個“棋道國手”的稱呼。


      “啊啊啊,贏了!他贏了!”


      明黃桌案后,安平郡主站起來,攥緊了秀拳,臉都紅了。


      裹著厚厚衣裳的小太子面露崇拜:“先生好厲害。”


      身材修儀翩翩的皇帝陛下龍顏大悅,哈哈大笑,眉間的陰霾一掃而空。


      紫衣長裙的長公主滿是書卷氣的臉上,也揚起笑容,望著臺上的背影有些恍惚。


      這個自己昔日從西北荒僻小地發掘,送入鎮撫司的家伙,實在給了她太多的驚喜與震撼。


      破案、修行、詩文、經商、發明、棋道……念著齊平展露的種種,永寧不禁失神,身為皇帝御妹,她見過了太多優秀的年輕人。


      但……相較之下,似乎一切的英才,皆黯然失色。


      “啊呀,那飯桶竟然贏了!”角落里,穿荷葉色襖子的青兒笑嘻嘻的,突然覺得,這個給自己下禁言術的“飯桶”也不很可惡了。


      云老捋著胡須,爽朗大笑。


      齊姝得意地揚起小臉,望著全場興奮的人群,覺得與有榮焉。


      棋院眾人更不必說,笑聲最為肆意,更因為昨夜的參與,這些人頗有種眼下的勝利,有自己一份功勞的感覺。


      那些昨晚一臉不情愿,被迫拿出珍藏棋譜的棋手們,不禁挺起胸膛,揚眉吐氣地望向鹿臺南端。


      即:南方使團所在區域。


      只覺前兩日所受的屈辱,都于今日找補了回來。


      涼國棋手不過如此?呵,大國手都沒出場,只齊公子一人,便足矣。


      與之相對的,南方使團眾人氣氛沉悶壓抑。


      一名名不久前還勝券在握的大使們錯愕、失落。


      唐不苦臉色鐵青:“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他盯著臺上的那白發青年,恨不得沖上去,質問對方,旁邊的玥國大使嘆道:

      “文斗敗了,武斗不能再輸了。”


      眾人聞言,不禁望向面容冷漠,古代劍客打扮的青年劍修。


      ……


      鹿臺上,聽著四面八方涌來的歡呼,與“齊國手”的呼喊,齊平沒有太多表情。


      對手的確太過強大,心神的疲倦沖淡了獲勝的喜悅。


      他此刻只想休息。


      秋風掠過二人發絲,棋盤上,雨水蕩開漣漪,就在齊平起身的剎那,范天星低垂的頭抬了起來。


      或許是心神消耗過于劇烈,他的眼睛有些紅。


      雨水從眼角滑落下來。


      “這是什么?”


      他指的是,棋盤后半段齊平施展出來的一系列手段。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齊平想了想,說:“巨人的肩膀。”


      范天星有些茫然,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齊平沒有解釋,起身朝鹿臺下方走去,在臺階下,余慶等人已經在等待。


      明黃桌案后,皇帝站起身,面帶笑容望向南方使團,說了幾句符合帝國人驕傲的寒暄。


      諸國大使勉強笑著。


      齊平沒有去聽那些廢話,一步步走入人群,不茍言笑的余慶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干的不錯。”


      裴少卿,女錦衣等人,也紛紛激動地圍攏過來,就聽齊平低聲說:“先回去。”


      幾人:??


      齊平語氣無奈,神情萎靡下來:“虛了啊。”


      ……


      棋戰結束了,鹿臺四周的人群開始有序離場,而這場萬眾矚目的比斗的余波,還在擴散。


      京都城內,一間書鋪外。


      講棋先生口若懸河,不斷馬后炮地復盤棋局:


      “……你們看,在開局時候,齊詩魁便已開始下套,而那范天星,則全無察覺,這幾步棋,最為關鍵,當時我便看出,有些端倪,果真不出我之所料……”


      “呸,你凈胡扯,我記著呢,這幾手棋你當時說是齊詩魁失誤了。”有人予以拆穿。


      講棋先生便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

      “那是我擔心提早說出,讓那南人警醒了……”


      接著便是難懂的話,什么“棋道”、“兵法”之類的,引得眾人哄笑起來。


      書鋪外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


      “大師兄,城里到處都在議論呢,齊師兄竟還有這樁本事,真厲害。”


      雨后的街道上。


      穿著道袍的小師弟望向書鋪里、茶樓中……無數聚集聽棋的百姓,羨慕地說。


      前方,一襲道袍在秋風中抖動,東方流云神情低沉,沮喪極了,整個人仿佛丟了一個億般蕭瑟。


      不是仿佛,就是。


      棋戰開始時,他原本在睡覺,并未準備去看那勞什子文人間下棋。


      中午出來吃飯,才意外得知,齊平上陣,東方流云一拍大腿,立即帶著全部身家沖向京都城內的賭坊,準備下注:


      “雖然京都是主場,人們喊著支持,但賭徒們現實的一批,范天星橫掃棋院,壓的無人吭聲,程積薪染病……這場棋戰的賠率,絕對可觀……只要押齊平勝,定能大賺一筆。”


      這是他當時的原話。


      小師弟表示不理解:“齊師兄確定能贏?”


      東方流云神秘一笑,一切皆在不言中,然而讓他崩潰的是,跑了一大圈,幾乎所有的賭場都封盤了,禁止下注。


      “可惡!可惡啊!我若早知道這消息,豈會錯過?”東方流云悔恨不已。


      小師弟勸道:“大師兄,這不是你的錯。”


      “不!”東方流云搖頭,一臉正色:

      “我早該想到的,在那使團進京時,我便該想到他定會上場的,這般完美的揚名機會,豈非正為這種上天寵兒所設?失算,失算啊!”


      小師弟欲言又止,輕輕嘆了口氣。


      兩人一前一后,返回道院,而方抵達,一名道人便迎了上來:


      “東方師兄,長老們正在尋你,明日武斗,你代替帝國出戰。”


      神情沮喪的東方流云一怔,指了指自己:“我?”


      道人微笑:“是。大師兄趕快去準備吧。”


      東方流云恍惚了下,旁邊,小師弟激動地拍馬屁:

      “大師兄,其實你才是這一代年輕修士第一。”


      東方流云置若罔聞,思考了下,猶豫道:“要不,我也生個病?”


      小師弟:??

      ……


      ……


      鎮撫司衙門,某個房間中,當齊平悠悠醒來,發現太陽已然西斜,頭腦仍舊有些脹痛,那是心神消耗過于劇烈的代價。


      身體里,是濃濃的疲倦。


      “我睡了多久……”齊平有點摸不準時間。


      今日之前,他從未想過,一局棋竟然會這般累,這是與首座下棋也沒有過的體驗。


      唔,倒也正常,(被)碾壓局不累,雙方旗鼓相當打起來才耗心神。


      下了鹿臺后,他推掉了后續的寒暄,回了衙門,并吞服了一粒皇帝命人送來的養神丹。


      如今終于恢復了過來。


      “早知道這么累,就跟皇帝多提一點要求了。”齊平想著。


      起身,推開屋門,紅暖的陽光混合著濕潤的冷風撲面,他一個激靈,精神了。


      “醒了!醒了!”


      隔壁,值房內,一眾校尉咋咋呼呼跑過來,臉上都帶著笑。


      “可算醒了,快跟我們說說,怎么上臺了?”


      “是啊是啊,棋力那么厲害。”


      七嘴八舌地八卦起來,齊平哭笑不得,跟著解釋了一番,也借此知曉,城中此時相關議論的熱烈。


      “你都沒看見,那幫南方人離開時,灰溜溜的樣子。”洪嬌嬌笑著說。


      她經歷過那日棋院的事,也跟著同仇敵愾。


      這時候,院外有吏員趕來:“齊大人,司首請您過去。”


      ……


      后衙,春風亭內。


      秋雨后,整個院子都呈現出一股鮮亮的色澤,天穹中,云絮散成一塊塊,陽光下,宛若鑲著金邊。


      齊平抵達后衙時,就看到穿黑紅錦袍的“殺劍”在喂魚:


      “師兄。”


      杜元春怕了拍身邊的凳子:“坐。身體如何?”


      齊平笑嘻嘻道:“還成,就是有點疲倦,再睡一覺就差不多了。”


      杜元春點頭,贊嘆地看著他,說:


      “那局棋很厲害,雖然我不是很擅長,但你離開后,棋院將整盤棋封存了起來,程積薪說,此棋局堪稱千古,其中變化與新的路數,將為棋道再開先河,日后任何人學棋,都避不開這一局。你這國手的名號,算是坐實了。”


      齊平苦笑:“太夸張了,不至于。哪有只公開下過一局的國手?”


      杜元春笑道:

      “棋道在先不在多,更不在老……總之,這次你名氣大漲,原本詩魁的名號,多少還有些局限,多數百姓并不太了解,如今才算人盡皆知。”


      我又不是要當明星,要出名做啥……齊平無奈:

      “有沒有實際點的好處?”


      杜元春無語,心說你就不能委婉點?天底下,哪有下屬這般直接朝上司要獎賞的?

      但還是說道:“此番你為帝國爭光,陛下定是有賞的,不要急。”


      我不急……齊平點頭:“那還行。”


      杜元春接著道:“今天南方使團第一場失利,明日恐怕會拼命要贏下一場。”


      齊平好奇道:“武斗誰出戰?”


      杜元春說:“若無意外,南人派出的會是劍圣弟子。”


      “衛無忌?”齊平記得這個名字,太傅說過。


      杜元春點頭:

      “此人應該是神通修士,劍圣一脈參加過不少次,勝敗皆有,衛無忌的師兄五年前登臺,輸了。這一次來勢洶洶。”


      齊平突然想起了雪山中,曾見過的那名南國劍修。


      杜元春說:“我們派出的,是東方流云。”


      齊平吃驚道:“他也是神通?”


      杜元春好奇道:“難道不像?”


      齊平靜靜看他:“難道很像?”


      兩人相視無言。


      ……


      散值后,齊平騎上馬兒,噠噠噠朝南城走。


      一路上,引起了小范圍騷亂,一些百姓認出他,引得周圍人觀瞧。


      “這就是明星待遇?”齊平認真思考,是否要弄個大墨鏡戴上。


      好在,出了內城后,情況好轉許多。


      等回到南城小院時,受到了熱烈接待。


      范貳領了幾名廚娘過來,殺雞宰牛,要為他慶賀,齊姝與云家祖孫,也歡天喜地的。


      此外,他驚訝看到,向家人也在這邊。


      “賀喜東家,力挽狂瀾,揚我國威!”身材魁梧的老武師精氣神明顯好轉,不再頹廢,身后跟著沉穩的大郎,與面帶笑意的二郎。


      以及小麥膚色,怯生生,站在父親與哥哥身后,咬著嘴唇崇拜望來的向小園。


      今日的棋戰,他們沒能到現場,但也得知了經過。


      當知曉,竟是齊平與南方人比斗后,向小園驚得合不攏嘴,這兩日,她已逐漸了解了齊平的身份與事跡。


      知道的越多,少年的形象便越高大。


      鎮撫司、朝廷、書院、道院、文壇……棋壇,都是些于她而言,高不可攀的存在。


      可卻于一人身上匯聚。


      這讓她恍惚之下,愈發自卑起來。


      “向莊主過譽了。”齊平笑道,然后有些疑惑地看向范貳。


      后者解釋道:“商隊總不能一直在客棧,我把隔壁的院子買下來了,給他們落腳。”


      齊平恍然,有些感慨,感覺再這么發展下去,周邊一條街都成自己人了……


      不過的確是好事,有向家人在,家人、鋪子安全也更有保障,若再遇上潑皮幫派堵門的事,也用不到太傅出面。


      就是……他看了眼咬著嘴唇看自己的向小園,感覺為啥家里姑娘也越來越多了啊……


      就在這時候,忽而,院門被敲響:

      “齊師弟在嗎?”


      齊平愣了下,邁步拉開院門,便見一名中年道人面帶笑容,站在門口:

      “魚長老請你去道院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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