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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岑曦成績好平常又乖巧,說明了情況,班主任立准了假,她回到寢室匆匆收拾了點東西,奔向車站。

  春雨淅淅瀝瀝的下,這個星期一直被潮濕清新的空氣包圍著,但岑曦一時心急忘了拿傘,又懶得從校門口再跑回寢室。

  她在校門口打了輛車到車站,身上只落到幾點雨水。

  周五下午也只有三節課而已,岑曦到達人民醫院時同學差不多是在上第二節課了,一般下午的課程不是做卷子就是複習。岑曦讓室友幫她記一份作業,晚點發給她。

  蔣心蓮知道她請假過來的,但沒說什麼,在醫院門口接她,領著岑曦去病房。

  人民醫院比中學醫院低一等,一般真有事都不來這兒,由此岑曦可以相信媽媽說的,爸爸真的傷的不是很重。

  但岑曦看到蔣心蓮時心頭不由地一酸,就一個星期而已,蔣心蓮臉頰都凹進去了,那雙溫柔的眼眸布滿血絲,像有裂紋的玻璃。

  而蔣心蓮看到她時神情一下子放鬆了,笑著問她餓不餓,要不要去超市買點小吃?

  岑曦搖頭說不要。

  她再也不是那個走到哪兒都想讓蔣心蓮帶著她去買零食的小姑娘了,可是在蔣心蓮眼裡,她依舊沒有長大。

  普通病房裡放著四張床位,都住滿了,岑兵是倒數第二張。

  岑兵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頭髮睡得亂糟糟的,手臂打了石膏,額頭如電視劇里那樣纏了紗布。

  他看到她時也笑了,和邊上的老爺爺老奶奶介紹說:「這是我女兒,在上高二,成績可好了。」

  岑曦接受著那些打量的目光,走到一邊,看了幾眼岑兵,任何想說的話在這個氛圍里反而說不出口了。

  還好,岑兵看起來真的不算嚴重。

  岑曦坐在小板凳上玩了一個多小時的手機,聽著大人們聊天。

  岑兵接二連三的誇她,說還一年就高考了,希望她能考上好大學,這樣再辛苦也值得了,說生了這個女兒是夫妻倆最大的福氣,說她從小就很乖,而且越長越漂亮了。

  岑曦聽的眼眶忽然發澀。

  小學時因為成績不好,岑兵總是發火,他想不通為什麼自己的女兒會差人一等,插了幾次手后他就沒管了,家長會都是蔣心蓮去的。在他忙著賺錢的這些年裡,岑曦上了初中后成績漸漸好起來了,岑曦就經常聽到他的誇獎了。

  煽情時的岑兵總是不吝嗇自己的讚美,總說生了個好女兒。

  岑曦雖然開心,但她忘不了小時候岑兵兇悍的樣子,她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不能比別的學生差,她不是林延程李星雨那種天才,她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學生。

  那時候她討厭岑兵對奶奶發脾氣,討厭他發火時的嗓門,討厭他讓這個家吵吵鬧鬧,後來能理解他后,也曾細聲安慰他,意外的,岑兵竟然會聽她的話。

  上個學期期末,冬天下雨,他正好在家,就來接她回家。她穿的很厚重,到家時從電瓶車上下來,褲腳絆到了什麼凹凸的管子,直接從電瓶車上摔了下來。

  岑曦覺得不能哭,這麼大的人不能哭,可是當岑兵著急的扶起她,笨拙的,輕輕的幫她揉著肩膀和手臂時她眼淚不爭氣的就掉了下來。岑兵以為她是摔疼了,懊惱又心疼的讓她下次注意點。再多的關心的話,當時的氛圍,他一個大男人有點說不出口了。

  第二次他接她時,下車時,他叮囑道:「慢點,這次慢點,別摔了。」

  本來她都忘了這樁事了,經他提起,岑曦又紅了眼睛。

  她不是因為摔疼而哭,是覺得丟人,在父親面前摔跤,很尷尬,又因為父親笨拙的安慰而酸澀。

  就像作文里老套的敘述,她的父親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有白頭髮了。

  岑兵每半年都要用染頭膏染一次頭髮。

  她忽然發現,曾經意氣風發,衝動兇悍的父親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時間,英俊的臉慢慢蒙上一層滄桑,眼尾也拉聳下來,兩鬢長出了白髮。

  而岑兵在這些年裡確實是越來越柔軟。他會讓蔣心蓮多給一點錢給女兒,說女兒長大了身邊要多點錢,他會讓岑曦多買點衣服,說正是打扮的時候,他的破襪子穿了又穿,卻捨得讓蔣心蓮在每個周五買大魚大肉。只要是岑曦想吃的,他都捨得買。

  這些都是蔣心蓮告訴她的,岑曦知道媽媽是怕父女生疏,所以做著中間人一直在調和。

  岑曦知道岑兵是愛她的,他努力的工作,省吃儉用,一心期盼自己女兒順順利利考上大學,出人頭地。但岑曦很難做到和其他家庭一樣,和父親很親熱。

  就像岑兵默默的做的這些,她對父親,也都是一些默默的關懷。周末見岑兵不在家,她會問蔣心蓮爸爸去哪裡了,爸爸什麼時候回來,買零食時會問要不要給爸爸帶一點,買衣服時會想給爸爸買一件。

  就像此刻,她站在岑兵面前,很難開口問一句,爸爸你還好嗎?

  她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低頭玩手機逃避。

  四點時,她要走了,蔣心蓮送她出醫院。

  沉默了許久,岑曦問蔣心蓮:「爸爸什麼時候能出院?」

  「醫生說住一個月。」

  「那家裡錢還夠嗎?」

  蔣心蓮垂了垂眼眸,說:「你好好學習就行,別的不用你擔心。」

  岑曦知道家裡經濟狀況的,上次裝修幾乎掏空了,這些年也沒攢下什麼錢,這次車禍估計又得花一大筆錢。

  岑曦哦了聲,又問道:「媽媽……那你晚上睡哪裡啊?」

  蔣心蓮很無奈的笑了下,「能睡哪兒,就趴在你爸床邊上眯一會,你爸啊……哎……你爸有時候真的很自私。」

  岑曦不知道怎麼接話,就沒說話。蔣心蓮大概考慮到和孩子說這些不好,嘆口氣便沒再繼續說下。

  很久以後岑曦通過蔣心蓮和鄰里聊天得知,母親口中的自私指的是陪床的日子裡,睡不好是沒辦法的,但岑兵因為疼痛難忍,動不動就叫蔣心蓮幫著按摩,按到手酸了也還是讓她按,他只顧著自己,根本沒體諒過她。這些年,幾次三番的事故,已經讓她心力交瘁。

  那是岑曦第一次感受到母親對這個家庭的失望,對岑兵失望。

  ……

  岑曦自己一個人從人民醫院坐車回家,算準了時間她給林延程打電話說不用去她學校等她。

  林延程這才知道原來是岑兵出了事故。

  這場春雨下了一整天,岑曦回到靑水鎮上,沒有傘,寸步難行。

  她只好站在理髮店的廊檐下等林延程過來接她,還好他過了半小時就到了。

  兩個人從後街的車站步行回家,十來分鐘的路程。

  是真的春天了,路邊鬆軟的泥土裡長出了許多嫩草,豌豆苗彎曲著尖芽向上攀岩,不平的路面積攢著水坑,岑曦踩下時發出清脆的濺水聲。

  林延程仔細問后,放了心。

  岑曦指了指前面的小拐彎,「喏,就是這兒出的事情,你看,邊上的車輪印子還在。」

  「這兒嗎?我記得上一次你爸喝醉酒出事也在這裡。」

  「嗯…….所以我媽說有點邪門,要請人做了法事,寧可信其有。不過我爸不信那些,我媽讓我別和他說。」岑曦低聲道:「這裡邊上不是有墳的嗎,說是那人故意絆倒了我爸爸。」

  林延程:「……嗯。」

  「我也不信這些,但我媽說的神叨叨的,還說她年輕時外婆幫她也做過法事,還有什麼請神,神會告訴你以後嫁給姓什麼的人,以後工作什麼的。」

  煙雨蒙蒙,林延程滾了下喉嚨,「曦曦,別說了,我們相信科學。」

  「說說又沒什麼,我看了那麼多恐怖片,第一次在現實中聽說這麼神乎的事情。」

  「我不想聽。」林延程別過頭,不自然道。

  岑曦瞅他,「哦,我忘了,你怕鬼。」

  「……你不怕啊?」

  「怕呀,但是鬼專門吃怕鬼的,就吃你這種。」岑曦伸出爪子去撓他。

  林延程一把鉗制住她,拉著她快步往前走,想快點路過這裡,岑曦樂的哈哈大笑,笑完了她又默了下來。

  她想到蔣心蓮憔悴的面孔,想到她晚上都沒地方睡,想到家裡不堪一擊的經濟狀況。

  岑曦問林延程:「你說,為什麼我爸爸命運那麼坎坷,好像從小到大他都一直在出事?其他人也會像他一樣,意外不斷嗎?」

  「叔叔確實辛苦了一點。」

  「是吧?從出生開始就被別人議論,奶奶偏愛大兒子,家裡的一磚一瓦都是他自己賺出來的。聽我媽說,年輕時有過一次發財的機會,但是有個叔叔摔斷了腿,爸爸怕以後再出事,就沒再繼續做下去。兩個人把奶奶欠的債務還了,結婚好幾年才有的我,然後就是大大小小的事故和失敗。」

  岑曦伸手觸摸傘外的雨水,她說:「以前總是不喜歡和爸爸待在一個空間里,覺得他凶,陰晴不定,沒有話題,長大了才理解一點他的心酸。他真的好苦啊,受了那麼多傷。我媽也是。」

  林延程牽住她的手,「其實曦曦,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看隔壁阿嬸,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自己養大了兒子,可兒子也總是生病。隔壁的叔叔,當初剛結婚不久老婆就意外去世了,養的兒子還好賭,你再看看我。真正表面和內里都風光的家庭能有多少?而且像我們父母這一輩,本身就不容易。我覺得等我們長大了,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

  「你怎麼那麼樂觀啊?等我大學畢業還有五年呢,以後會是什麼樣子,我都不知道。」

  「我想,至少我們兩個在一起不會像他們一樣,這就是在慢慢變好。」

  岑曦笑了,「我們倆?我們在一起會怎樣?」

  林延程逗她,「會很開心。」

  「廢話,我才不會和讓我不開心的人在一起。」

  以後是什麼樣子,林延程不確定也不知道。他的計劃是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努力買一所小房子,能每天見到岑曦,帶岑曦吃所有好吃的,讓她能隨心所欲的買自己喜歡的裙子,找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

  有時候就這麼幼稚的計劃著,想象著。

  唯一能確定的是,他永遠不會朝岑曦發脾氣,永遠溫柔耐心的擁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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