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父女誤會
白大方反覆翻看著吳燦資料,直到費桑瑜將車停在白家樓下才回過神來。
他關上資料,轉頭凝視費桑瑜。
「到你家了,你不……不下車……車嗎?」費桑瑜被白大方盯得後背發毛,說話開始結巴。
「如果我沒記錯,我應該沒告訴過你我家在哪?」
「我……」
「你調查我?」
從吉康縣一路到白家大樓,費桑瑜開車熟門熟路,不少地方還專門抄了近道。這說明她不僅知道白大方住哪,還專門過來踩過點。
「對……對不起!」費桑瑜低頭道歉,態度倒是誠懇。
「我倆現在不說朋友,但到底是一根線上的螞蚱,你沒必要做到這份上。日後你想知道什麼,直接問我,能告訴你的,我一定告訴你。」
白大方語氣平靜,費桑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她明白,這就是一種變相的警告,沒有人會喜歡被人暗地調查,尤其對方還握著你的把柄。
女捕快手指擺弄著方向盤上的皮革,低頭抿嘴不語。
「你怕我?」
費桑瑜弱弱地點了點頭。
「為什麼?」
費桑瑜鼓起勇氣回答:「你和我師兄左楠扯上了關係,他不是個好人……」
在三大隊,左楠的名聲已經發爛發臭,耳濡目染之下,費桑瑜自然對他沒什麼好感,甚至害怕和他扯上關係。
而對於左楠一口一個少爺的白大方,費桑瑜免不了好奇,更怕白大方的身份會給三大隊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白大方打了個哈欠,示意車後座敖穗和自己一起下車。
關上車門,白大方遲疑片刻,彎腰輕敲玻璃,鄭重道:「謝謝。」
說到底,是他白大方將費桑瑜拉進了這趟渾水,一句「謝謝」是應當的。
費桑瑜愣了愣,她沒想過白大方會和她道謝,也不知道該不該客氣回去。
不等她做出反應,白大方已經反身上樓,恰好她手機響起,屏幕上顯示的是她最不想看到一個號碼。
女捕快纖細玉指劃過屏幕,電話那頭的中年男人「喂」了一聲后,又溫柔地輕喚一聲:「女兒?」
費桑瑜沒有回答,按下結束通話,有氣無力地后躺在座椅上,側頭望著白家二樓。
驀然,她有了點想上去坐坐的衝動。
電話再一次響起,這次是三大隊同事打來,費桑瑜拍拍臉頰讓自己打起精神,按下接通。
「王姐,啥事?」
「小費啊,我們在馬頭街處理證物,因為你是第一發現人,所以得過來簽個字,你現在方便嗎?三法司衙門證物中心的那邊要走上報流程,你也懂得……」
對方所指正是處理妖獸屍體的廢棄宅院,現在已經被捕快接管。
「好。」
費桑瑜點頭應答,踩下油門離去。
到達馬頭街,費桑瑜下車走進宅院,七七八八的證物用大小不一的真空袋密封著,足足鋪滿了一地,周圍數十個捕快正給證物做著登記。
主屋前拉了一條長長的警戒線,從主屋內出來的捕快大多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費桑瑜聽白大方描述過屋內景象,下意識泛起一陣噁心。
給她打電話的女捕快王姐遞過來一份文件和紙筆,抱歉道:「不好意思,辛苦小費你跑一趟。」
「應該的,辛苦王姐你們才是。」
費桑瑜提筆簽字,她練過書法,字跡端秀清朗,簽名看起來格外有辨識度,很容易讓人過目不忘。
王姐收起文件遞給證物中心的工作人員,並語氣輕蔑的抱怨道:「還好屍體全是畜生的,沒出人命,不然我們怕是更麻煩……」
費桑瑜想了想還在她家裡住著的海豚珊草,這幾天給她洗衣做飯任勞任怨,一時不大想去附和這個話題,也說不出「妖獸的命也是命」這種聖母發言,最後只訕訕一笑。
忽聽一旁有人吼道:「誰把蟲子放進證物袋了,辦事這麼毛躁!」
有人上前認錯:「我的錯,剛從主屋出來,沒注意有蟲子爬進去了。」
「注意點,大家都辛苦一天了,別到時候又得從頭再來。」
「好好好……」
二人交談完畢,一隻灰綠色毛毛蟲被順手丟在王姐腳邊。
「額,噁心……」
王姐嫌棄地跑開,毛毛蟲又緩慢蠕動到費桑瑜腳下。
費桑瑜倒是不怕蟲子,彎腰撿起這隻毛毛蟲放在掌心仔細打量。只見它灰綠色皮膚透亮清晰,月光照耀之下,毛毛蟲身體就像一塊清瑩剔透的玉翠。
「你好……」
費桑瑜摸了摸毛毛蟲的腦袋,皮膚之上傳來清涼柔潤的手感。
毛毛蟲似乎很享受費桑瑜撫摸帶來的溫度,隨後繼續向前蠕動,爬進了費桑瑜的衛衣領口,開始向下蠕動找尋一處能安家的溫軟之地。
不一會,費桑瑜感受到自己偌大幽谷中傳來一陣瘙癢,拉開衣領低頭朝里看去,毛毛蟲正享受地躺在幽谷中央,似乎是要在裡面長住。
「行吧。」
費桑瑜也不嫌棄,決定打算把毛毛蟲帶回去當寵物養著,招手和王姐告別後,離開宅院。
回到車上,費桑瑜發現手機已經有十個未接來電,且全部是她最討厭的那個號碼。
猶豫再三后,她還是選擇回撥過去,她也怕那人心臟病突發,喊她回去奔喪。
「喂,桑瑜。」
男人語氣顯得無可奈何,他就是費禪耘,震炎國工部尚書。
「什麼事……」費桑瑜聽見自己老爹沒死,鬆了口氣后,語氣立馬開始不大耐煩。
「你連爸都不願意喊一句?」
「爸。」
費桑瑜敷衍應答,費禪耘也只能苦笑。
「能回來住兩天嗎。」
「不能,工作正忙著,要處理案子。」
「那就請假。」
「沒空。」
「什麼沒空,別找借口。一個干後勤的,還輪到你操心案子不成?」
費桑瑜眉頭緊皺,神態不悅,開口直呼自己老爹大名。
「費禪耘,你知不知道我為啥煩你?
什麼叫一個干後勤的?我告訴你,我就是在三大隊掃馬桶,給人端茶送水,那也是行的正坐得直,對得起天地良心,不像你這個狗屁工部尚書!」
被女兒一通教訓,費禪耘也不惱火,只呵呵笑著。
費桑瑜已經一年多沒回家了,現在能聽見女兒聲音,哪怕被她罵上兩句,他費禪耘也是高興的。
「行,你要不回來,我電話里問你點私事。」
「我不一定回答。」
費禪耘忽然態度嚴肅:「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沒有……」
費桑瑜開口否認,不知道為啥莫名有些心虛。
「還騙我,你男人都去三大隊走過一遭了!」
費桑瑜拉高了音調:「費禪耘,你混蛋!監視我?」
費禪耘冷聲道:「你就說是不是吧?」
「是又怎麼樣,我都二十六了,還不能找個男人了?」
「明明二十五!」
「我說二十六就二十六,只差三個月!」
「那你也不能隨便找不三不四的男人。」
「你說誰不三不四呢!」
「你還幫他說話,明明他都去漂了,還能是什麼好男人!」
費禪耘呼吸陡然急促,一隻手已經捂著心臟,他無法接受未來女婿是個去夜店「漂唱」的混賬。
費桑瑜也沒好氣道:「我說費禪耘,你在三大隊的眼線夠厲害啊,這都知道。」
「女兒,聽爸爸一句勸。你哪怕找個老老實實的普通人,爸爸也不攔著!」
「休想!」
費桑瑜已經在氣頭上,存心打算氣一氣自己老爹,最後乾脆朝著手機大吼。
「還想我分手?做夢!你費禪耘就等著抱外孫吧!」
電話掛斷,費桑瑜一頭撞在方向盤上,一張娃娃臉紅的能掐出血來,白大方的身影在她腦海一閃而過。
好像真的鬧大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