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章 奶奶鄧堂英
白小圓出現在前方,身穿一條無垢白色秋裙,腳踩一雙粉色運動鞋,白色長襪包裹著小腿。一頭長發重新被她染回黑色,隨意披散在身後,只在左側別上一隻蝴蝶發卡作為點綴裝飾。
這般精細打扮的外貌很是具有欺騙性。
如果是不認識她的人第一次見面,多半會把她當成一個恬靜可愛的姑娘。
她樂呵呵地跑到白大方身邊,盯著玖橙,無比熟練地說出那句對其他女人說過的話。
「嫂子好!」
哪怕玖橙這般精明的狐妖,聽白小圓喊上一句「嫂子好」,心裡一樣樣美滋滋跟喝了蜜似的。
看這小姑子也格外順眼,一時間智商也不比敖穗好到哪去。
甚至已經開始琢磨,下次見面自己這當嫂子的要不要給她送點禮物意思意思。
白大方打斷了自家老妹溜須拍馬,問道:「你不在音樂學院,來這邊幹嘛?」
白小圓指向身後,臉上掛著刀疤的婦人緩步走來,正是那日在圖書館給白大方做登記的周素雅。
周素雅行至兄妹二人面前,左瞧瞧白大方,右看看白小圓,面色溫和。
「小圓沒課,正好讓她陪我去辦點事,你別凶她。」
她親昵的喊著昵稱,語氣就像一個相識已久的長輩。
白小圓解釋道:「周姨是法學院教授,也是是爸媽的朋友。那天碰巧見面,她給我看了她和爸爸的合影,一來二去認識了。」
周素雅點點頭,默認了白小圓的說法。
白大方知道自己妹妹一向自來熟,尷尬笑道:「對不住,小圓給你添麻煩了。」
周素雅搖頭,開口誇讚道:「小圓挺乖一孩子,性格活潑,長得也漂亮粉嫩,學院里好幾個老師都覺得她討喜,哪有什麼麻煩。」
白大方啞口無言。別的不說,在外人面前裝模作樣白小圓還是一等一的厲害。
饒是白小圓這般厚臉皮,聽周素雅這樣誇自己,也不免微微臉紅。
周素雅把目光轉向玖橙,看著這個天仙般的姑娘靠在白大方身邊,好奇道:「這是……?」
白小圓搶先得意道:「我嫂子,漂亮吧,周姨。」
「漂亮。」
周素雅頷首點頭,又問道:「姑娘你是長冒學生?」
「對的,周教授你好。」
玖橙禮貌應答,順帶又摟緊了白大方的臂膀,她性格可不扭捏。
別說只是一個不熟悉的長輩,哪怕現在白大方他媽站在面前,她也有信心一口一個「婆婆」給人喊迷糊。
周素雅拉長音調「哦」了一聲,故作疑狐問白小圓。
「小圓,你上次不是和我說你嫂子在蓬萊酒店工作嗎?」
瞬間全場沉默,白家兄妹神色尷尬。
玖橙沒好氣地用力在白大方手臂上一扭,不高興地咬著嘴唇。
她眉頭緊鎖,心裡打著算盤,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意識。
這看似是一件小事,但恰恰說明胡雀兒現在在白小圓心中是第一順位的「嫂子」。
小姑子的想法多少能反應出當哥哥的態度。
這事玖橙絕對不能容忍,必須想辦法先把白小圓糾正過來!
周素雅嘆氣一聲,臉上是過來人的無奈苦笑。
爸爸兒子,都一個德行。
「既然遇見了,大方你和小圓一起過來,正好給你們兄妹看點東西。」
說罷,周素雅又望向玖橙,擠出一個「抱歉」的笑容。
意思很明確,可能她這個白大方「女友」不大方便一起過去。
玖橙會意點頭,借口自己還要去實驗室先行離開。
臨走前,她踮起腳尖,雪白皓齒在白大方耳垂上輕咬,口吐幽蘭,魅聲道:「晚上我再來找你,給你看點好東西,記得看手機……」
白大方猛然一個激靈,等回過神來,玖橙已飄然走遠。
周素雅在前頭引路,白家兄妹緩步跟隨,低頭竊竊私語。
「你們怎麼認識的?」
「那天我們班在聲樂室練歌,周姨正好過來,拉著我閑扯了幾句。」
「她一個法學院教授去你們聲樂室幹嘛?」
「我哪知道?不過那天她特意請我去吃火鍋,一起的還有校長的兩個雙胞胎孫女。」
「歸梅梅和歸葉葉?」
「對,周姨和她們熟的很。」
兄妹二人閑扯的功夫,三人已經來到法學院走廊,走廊左側懸挂著一張張照片。
照片上人物皆是出身長冒法學院的大佬。
他們雖然所處時代不同,但都在震炎國律法制定中起到過關鍵性作用。
其中排在第一位的,正是震炎國初代刑部尚書。
周素雅在一張白髮蒼蒼的老婦人照片前停下,指著照片回頭問白家兄妹。
「認識嗎?」
白大方點點頭,照片中的人叫老婦人叫鄧堂英,是震炎國初中教材就記錄過的人物,震炎國《婚姻法》的制定者。
就在四十多年以前,震炎國還是一夫多妻制,直到鄧堂英推行《婚姻法》。
在當時,這件事的阻力不小,何況鄧堂英不過是一介羸弱女流,但她用最強硬的態度面對著朝中文武百官。
更重要的是,她獲得了當時已經年事已高的先帝支持,具體緣由卻無人知曉。
《婚姻法》頒布四十多年,推行磕磕絆絆,效果只能說差強人意。
哪怕是現在,一些大戶人家娶個二房三房是常態,在偏僻點的地區,甚至敢大張旗鼓地大辦宴席,根本不怕法律問責。
原因無他,你皇帝老兒既然是三妻四妾,六宮嬪妃。
又憑什麼要求平民百姓!
像胡雀兒甘願跟在白大方身邊,多少是受了這種社會思潮的影響。心裡雖然會有疙瘩,但不至於不能接受。
周素雅見白家兄妹二人沒有太大反應,苦笑嘆息道:「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兄妹該喊她一句奶奶。」
「啊?」
兄妹二人同時蒙圈,越看鄧堂英照片越覺得不對勁。
白大方詫異道:「我從來沒聽我父親說過?」
「因為在生下你父親第二年,她就和你爺爺離婚了,也是震炎國《婚姻法》頒布后的一樁離婚案。」
「我爺爺?」
聽周素雅提及自己爺爺白費盡,白大方眉眼微微顫動。
周素雅好奇道:「大方你對你爺爺很感興趣?」
白大方反問道:「周姨你好像很熟悉我爺爺,還有我這個奶奶?」
「我是你奶奶的學生,自然了解她。至於你爺爺……」
周素雅轉頭看向白家兄妹,臉上神情一言難盡。
停頓了片刻后,她沉聲開口。
「比起問我,你或許可以親自去問問你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