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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魚餌和魚(二合一)

  對於妖獸來說,有些東西是刻在血脈里的。

  在大多數時候,鯢鯨是海洋里虛無縹緲的存在。

  他們是海洋的統治者,卻很少與其他海洋生物接觸,就像震炎國高高在上的趙家人。

  珊瑚可以說是一個幸運兒,因為她是海底鯢鯨公主的專屬女僕之一。雖然只干著雜活,一年到頭都見不到鯢鯨公主幾面,但依舊不妨礙她對鯢鯨一族的憧憬。

  所以當下看見洪煙能控制水流,「公主」二字脫口而出。

  「別別別……」

  洪煙趕忙扶珊草起來,只怕對方給自己跪折壽了。

  珊草握住洪煙手腕,眼神激動又詫異。她對鯢鯨一族的崇拜來得狂熱。

  「公主,你為什麼會在人類社會生活。」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洪煙很逃避這個話題,尤其看珊草模樣,對方好像恨不得讓她立馬回深海里待著,而這恰恰是她最反感的事。

  白大方打斷二人對話,提出讓珊瑚親屬來洪家飯店工作的想法。

  珊瑚毫不猶豫答應,甚至不用去過問其餘人。

  她妹妹也是鯢鯨公主的專屬女僕之一,她丈夫則是鯢鯨一族的預備衛兵,對於鯢鯨的崇拜比起她更為狂熱。

  待在一頭鯢鯨身邊,這會是任何海洋生物的榮幸。

  安撫下珊瑚激動的情緒,洪煙還是不大習慣這隻海豚妖獸對她滿口敬語,再三糾正,並讓她叮囑其他親屬。

  她可不想到時候來飯店工作的人一口一個「公主」,那能給她爸嚇死。

  洪煙再看向費桑瑜,頭回見面,自己在她面前暴露身份,對方還是個官家捕快,這讓她有點惶惶不安。

  「自己人,別多想。」白大方大概猜到了洪煙的心思,開口打消她顧慮。

  「誰和你自己人,明明是你惡意抓住我把柄,還強迫我做一些我不願意的事。」費桑瑜唉聲嘆息。

  「自己人」,「把柄」,「不願意的事」

  還處在青春期的洪煙眨巴著水潤的眼睛,昨兒晚上她才品味過某些有關「女捕快」的禁忌讀物,這會腦子自動截取關鍵詞,面龐唰紅。

  不等她多問,對門鍾樹飯店傳來不小的動靜。

  鍾樹被人一腳踹飛,撞開緊閉的鐘樹飯店大門,重重地摔落在馬路上,疼得他整個軀體蜷縮,哀嚎不斷。

  門后隨之走出三個牛高馬大的白人,為首之人金髮碧眼,身上套著一件衝鋒衣,磚頭大塊的肌肉充滿著力量的美感。

  白人走過去,像抓雞崽子似地提溜起地上矮小的鐘樹,轉頭把他扔進一旁麵包車的後備箱中。

  他正要關上後備箱車門,娃娃臉女捕快衝出洪家餐館,掏出自己證件擋在鍾樹身前,厲聲呵斥。

  「你們要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蓄意傷人,還妄圖把人綁走,有沒有王法了!」

  作為一個盡職盡責的捕快,費桑瑜不能允許罪惡在自己眼前發生!

  白人男瞥一眼費桑瑜手中證件,隨即不屑一笑,輕浮地朝她吹了個口哨,抬步逼去。

  見自己捕快的身份唬不住對方,費桑瑜也亂了陣腳,下意識摸向腰后,才發現自己今天沒帶配槍,一時間更慌得不行。

  直到一個砂鍋大的拳頭結結實實打在白人男臉上,揍得對方踉蹌後退。

  出拳的白大方擋在費桑瑜身前,挑眉打量著白人男。

  剛才那一拳,他少說用上了三成力道,換成普通人,至少牙都要碎一半。可這白人男只後退數步,臉上浮出一個紅腫拳印。

  「咕拉古拉古拉!」

  白人男惡狠狠地指著白大方,用艾頓語大聲叫罵著,白大方跟聽天書似的。

  「他說你今天死定了!」

  有白大方出手,費桑瑜躲在他身後當縮頭烏龜,只探出半個腦袋做起了狗腿翻譯。

  「你會艾頓語?」白大方驚奇道。

  不像他上輩子外語是必修課,因為這個世界各個國家的溝通較少,震炎初高中沒有專門開設外語課程。

  有時間,有精力學習專門艾頓語的,家裡多少非富即貴。

  「我媽教我的。」

  白大方還沒得及問「你媽是誰?」,另外兩個跟班白人衝刺至他身前,手中提著甩棍猛揮而下。

  眼中泛起灰霧,白大方作勢低位側踢,對準其中一人小腿一踹,一踩。

  對方小腿劇痛骨裂,踉蹌跪地,白大方緊跟一個抱頭膝撞,一腳大踹送他飛出老遠。

  第二人甩棍眼看就要落下,白大方側身一擊野馬分鬃直擊胸口,空氣中骨裂聲清晰可聞,其數根肋骨盡數折斷,噴出一口淤血后倒地不起。

  瞬息之間,兩個手下重傷倒地,白人男驚愕地看著白大方,不過眼神依舊兇狠。

  「古拉颳了刮刮……」

  「他說勸你滾遠點,不要以為有幾分能耐就多管閑事。」費桑瑜再次開口翻譯。

  白大方不由一笑,能說出這種話,這白人男已經慫了,純粹死鴨子嘴硬。

  他俯身道費桑瑜耳邊嘀咕兩句。

  娃娃臉女捕上前雙手叉腰,按照白大方的吩咐,用艾頓語神氣十足地大吼。

  「這裡是震炎,該滾的是你們!」

  隨著她話音落定,白大方一個衝刺至白男人面前,不等他反應,照舊對準他臉龐揮拳打下。

  這次他用上了七成力道。

  巨力讓白人男側身翻倒,腦袋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坑,連帶半米內的水泥馬路盡數龜裂。

  後退半步,白大方只見白人男已經鼻青臉腫,但意識依舊保持著清醒,看向白大方的眼神中多了些許恐懼。

  「夠硬啊……」

  白大方在心裡暗自嘀咕,按理來說他這一拳的力道,足足能砸暈,甚至砸死一個玉級威脅的妖獸。

  「滾!」

  白大方底吼一聲,白人男識相沒作反抗,踉蹌起身抓住兩個跟班丟上麵包車,一腳油門駛離。

  鍾樹從地上爬起,全身劇痛讓他搖搖欲墜。

  白大方正想上前給他查看傷勢,卻被他不耐煩地擺手躲開。

  鼠妖瞥了一眼白大方,又轉頭看向洪家飯店,最後再凝視著費桑瑜身上的捕快制服。

  那個雨夜,帶走趙魚母女二人的,也穿著這麼一套衣服。

  他神情複雜,不出言感謝,只搖了搖頭,扶起自家店門招牌。

  一瘸一拐地走回飯店后,鍾樹又用一塊沾滿油漬的窗帘將破損大門遮蔽,繼續讓整個飯店處在不見天日的陰暗之下。

  這才是他一隻老鼠該有的巢穴……

  「真是怪人。」

  費桑瑜嘟囔一聲,不過臉上倒是笑嘻嘻的。

  作為一個捕快,她勇敢地挺身而出,保護了震炎百姓的生命安全,這讓她很有成就感。

  雖然靠得是白大方……

  女捕快在心裡一合計,自己好像又欠了這男人一個人情。

  ————

  距離兩家飯店三公裡外的一個人工水庫旁,一路逃竄的趙魚扶著水庫柵欄大口喘息。

  瞥了一眼身後,確定那個叫南希的外國女人沒有跟來后,她靠著圍欄癱坐在地。

  頭頂的兜帽緩緩落下,露出一對紫黑色的毛絨貓耳。

  「真是恐怖喵~」

  趙魚回憶著那個叫南希女人帶給她的壓迫感,貓尾豎直,后脊一陣發涼。

  「她是人是妖喵~」

  「鍾樹還活著嗎喵~」

  她喃喃自語,面露擔憂。直到聞到一陣飄香撲鼻,讓她肚子咕咕叫喚兩聲,

  「烤魚喵!」

  趙魚轉頭朝水庫內望去,偌大的水庫內,只有一位老人悠閑垂釣。

  老人身旁面容白凈的中年男人正炙烤著一條剛釣上來的鯉魚。

  「殺了他們,把魚搶過來喵~」

  趙魚打定注意,縱身一躍翻過柵欄,雙腳落地沒有半點聲響。

  她踱步走至二人身後,驟然暴起揮動利爪。

  可下一秒,中年男鬼魅轉身,一手死死擒住趙魚脖子,一手按住她腦袋,將她押解至老人面前。

  「趙志你輕點,別弄疼朕孫女了。」

  老人沉沉出聲,放下魚竿轉過頭,那和藹和親的面容正是震炎皇帝趙行山。

  「奴才明白。」

  名為趙志的男人捏著難聽的公鴨嗓,讓趙魚打了個寒顫。

  在那偌大的十皇子府內,她所謂的父親身邊,永遠跟著一個用這種聲音說話的男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

  太監!

  「一個姓趙的太監,一定天下最大的太監喵~」

  趙魚在心裡嘀咕,也算誤打誤撞猜對趙志的身份。

  鬆開趙魚,趙志全身迸發出強烈的壓迫感,比起剛才追她的南希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趙魚乖巧地蹲在老人身邊,直覺告訴她,這是她保命的唯一方式。

  趙行山扯動魚竿,將一條咬鉤的三斤重草魚硬生生的甩到了岸上,在湖面帶起一陣波濤,讓人很難相信這是一個年過六十的老人。

  「大魚!」

  趙行山哈哈大笑,不遠處傳來一聲毛骨悚然地慘叫。

  趙魚豎直貓耳聽去,聲音正來自剛才一路追殺她的外國女人南希。她一時無法相信,那個強大的女人竟然還會發出這般殺豬慘叫。

  「大魚上鉤,也多虧了魚餌。」

  趙行山慈愛輕撫趙魚頭頂,老人粗糙的手掌在孫女那一對毛茸貓耳上劃過。

  趙魚鼓起勇氣抬頭,凝視著趙行山蒼老的面容。

  「我見過你喵~」

  「在哪見過?」

  「電視里,他們都叫你皇帝,說你是全天下最重要的人喵~。

  「哦,那你想不想當皇帝,當這個全天下最重要的人?」

  趙行山眯起雙眼,語氣意味深長。

  「當皇帝能吃很多小魚乾嗎喵~?」

  「當然!」

  「當皇帝能讓鍾樹飯店生意好起來嗎喵~?」

  「可以。」

  「當皇帝可以給我媽媽報仇嗎喵~!」

  爺孫二人一問一答,趙行山忽地陷入遲疑,最後苦笑搖頭。

  「不一定,當皇帝也不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不能給母親報仇,那我不當皇帝了喵~」

  趙魚興緻低落地垂下腦袋,將目光看向烤糊的鯉魚。

  趙行山頷首點頭:「吃吧。」

  得到許可的趙魚抓起烤魚開始瘋狂啃食,火燙的高溫,鋒利的魚骨,皆是熟視無睹。

  「到底還是流著下賤畜生的血……」

  趙魚進食的模樣讓趙行山眼中難掩失望,搖頭哀嘆。

  趙魚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嘴角殘留一圈魚肉沫。

  「拿著。」

  趙行山遞過一個木盒,趙魚拿到手中打開,盒中是一雙血淋淋的眼珠。

  眼珠原屬錢嫣,足足融合了八對九尾之瞳孔!

  趙魚好奇問:「這玩意幹啥用的喵~」

  趙行山笑而不語,繼續專心垂釣。

  趙志上前,抓住趙魚後頸用力一扔,將她拋出水庫之外。

  「喵~」

  趙魚輕巧落地,疑惑地回看一眼老人,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請自己吃魚,還送自己東西。

  她搖了搖頭,飛速跑離水庫。

  水庫內,趙志雙膝跪地,恭敬地給趙行山朝遞上一份名單。

  「聖上,攬秋宴的名單在這。照您的吩咐,奴才已經把十皇子名字加了上去。」

  在攬秋節最後一天,皇帝要宴請各路王公大臣,一齊祭祀「秋神」,祈禱震炎風調雨順。

  十皇子趙龐能荒淫無度,出了名的喜愛同妖獸亂合。

  在趙行山所有兒子中,名聲最臭!

  自趙行山登基到現在,他從沒進過攬秋宴的名單。

  趙行山依舊只專心垂釣,也不拿過名單多看一眼。

  「清雲那丫頭呢?」

  「宴會位置不夠,清雲郡主在備選里。」

  「我記得自打她懂事起,好像就沒缺席過攬秋宴,回回隨她父親出席。」

  「幸得聖上體恤,這是清雲郡主的福氣。」

  「人總不可能一直有福氣,今年就讓這丫頭歇一年,她也正好不喜熱鬧。」

  趙行山仰天呼出一口濁氣,淡然道:「通知東宮,讓太子一人赴宴。」

  「奴才明白。」趙志磕頭領命。

  又是一條魚兒咬鉤,趙行山正要拉動魚竿,又聽趙志開口。

  「聖上,方才有人來報,清雲郡主正在不遠處的皇家莊園裡和朋友一起遊玩。聖上您看要不要讓郡主過來給你請安?」

  「什麼朋友?」

  「柳丹大人女兒,白小圓。」

  趙行山驟然一愣,搖頭感慨。

  「趙志你啊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了,還是忘不了自己是從東宮出來的奴才?」

  皇帝的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哀悲。

  「奴才該死!」

  趙志五體投地,誠惶誠恐。

  遲疑間,魚兒脫鉤離去,趙行山將魚竿丟進水中,拍手起身。

  大魚既然已經被抓上岸,這魚餌也就沒了作用,自己確實不該過分貪念。

  「罷了,名單加上清雲。既然沒有位置……

  乾脆就讓她坐我這個爺爺身邊。」

  趙志長舒一氣,高聲呼喊。

  「聖上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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