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丁玲的電話
馬楓死後的第三天,我來到馬楓的前女友王芬上班的寫字樓下,準備趁王芬上班的時候,找她聊聊。希望她不在家裡,說話會自如些,也好坦誠相告。
我告訴前台我是王芬的朋友,找她有事,小前台就禮貌的把我安排進了一間會客室里。王芬在一家貿易公司做商務,目前看來已經做到至少主管或者經理級了。想想那個入獄前還在給林富春做司機的馬楓,當年兩個人分手,也許對王芬而言是正確的選擇,否則今時今日,就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一個命運了。然而誰又能說清楚到底是命運選擇了他們還是他們在選擇命運呢。
王芬微笑著出現在會客室里,由於我沒有直接向前台亮明自己的警察身份,所以王芬應該還沒有警覺。她看見我的時候,有一秒的遲疑,隨後還是微笑著問我:
「請問,您是哪位?我們見過么?」
「我叫阮陽,昨天和你通過電話。」我起身,回以微笑。
王芬聽到我的名字的時候,認真回憶了一下,之後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她謹慎的關上門,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在我對面。
「你為什麼要找到這裡來,我昨天不是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么,我和馬楓分手后,就很少見面,特別是這兩年,幾乎沒見過。」王芬壓低了聲音說。
「很少見面,幾乎沒見過,說明還是見過吧。你不要緊張,也別激動,我只是想確認幾個事情。確認完就走。」我看看王芬那副瞻前顧後的樣子,又補充道「我和你同事說是你朋友,並沒有說我是警察,這點你放心。」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王芬終於放下警戒的表情,換上無奈。
「你最近一次見馬楓是什麼時候?」
「最近一次,也有一年多了。」
「一年多?既然分手了,又為什麼會見面?」
「偶遇,有一次,我在路邊打車,很難打,這個時候馬楓開車經過,就停下來讓我上車,說送我一程。」
「馬楓當時在做什麼?」
「他說他在一個地產公司做司機,工作比較輕鬆。」
「有沒有說其他的事情,比如綁架、比如競拍的事情。」
「他當時只說惡有惡報,說那些人終有一天會付出代價的。我那個時候覺得他太陰暗了,所以不怎麼想跟他講話,到了地方就下車走了。」
「那後來呢?後來沒見過?特別是他入獄以後?」
「後來只在電視上看過,就是那次綁架案的報道,才知道他綁架了他老闆的女兒,不過這個和競拍有什麼關係呢。我確實沒有去監獄看過他。」
「你即使去過,我也不會告訴別人的,你要是不方便,我們不會強迫你出庭作證。」
「我真沒去過,大家幾年沒有聯繫了,要不是那次偶遇,我幾乎快把他忘了。怎麼還會想著去看他。而且,還是他做了那麼惡劣的事情之後。我自己也有家庭,我也是女人,也有女兒的好么,做父母的人,怎麼可能原諒別人對自己的女兒做那樣的事情,即使是傷害別人的女兒,也是無法容忍的呀。」
「那麼媒體的資料,你也確實不知情嘍。」
「什麼資料,什麼媒體?我都不知道要怎麼和媒體聯繫,又怎麼會寄東西給他們。」我看著王芬,她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媒體也不可能說謊,但媒體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就是王芬給他們寄了資料,只有一個寄件人和聯繫電話而已。
這麼說,就是看守所的記錄出了問題,那麼到底是探訪者冒充了王芬,還是有人刻意篡改了探方記錄呢?又是怎麼做到的呢?
「還有問題么?」王芬見我不說話,就急著問。
「關於競拍案的事,你還知道什麼?」
「那件事,說起來馬楓挺可憐的,儘管他後來做了違法的事,也都是源於那件事情,我聽他說,他在原定拍賣的當天,到會場準備資料,結果衝進去一伙人,要求他關門,推遲拍賣時間,他想阻止,就被狠狠的打了一頓。而他們老闆趕來后,竟然二話不說就把競拍時間給改了,他自己報了警,警察過來也只是把事情當成是一般的打架鬥毆處理,把人驅散了,把他送進醫院而已。」
「知不知道打他的都是什麼人?」
「這個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被打住院后,一直在醫院接受治療。有幾次想出去走走,都被公司同事勸阻了,好像不大願意讓他出門。在得知自己從此變成廢人之後,他的情緒就很激動,我們就分手了,之後我就沒怎麼見過他。後來聽說他母親去世,我託人送禮金給他,朋友回來就說他整個人變得陰鬱狂暴。再之後,我就不知道了。」
「勸阻他的公司同事,為什麼要勸?」
「當時就說公司出了事,面臨倒閉,叫他老老實實養病,先不要到處亂走,免得事情鬧大了,對大家都不好。」
「具體是什麼事?」
「不是很清楚。不過我有那幾個同事的名字和聯繫方式。」王芬掏出手機,開始翻電話薄,我接過手機看了下,都是我們聯繫過不願意說出實情的人。
既然不是王芬去探視的馬楓,也就不存在她威脅了馬楓或者傳遞了什麼威脅馬楓的信息,看樣子從她這裡找不到突破口了。我只好起身表示感謝之後,就離開了王芬的公司。
走到樓下時,手機響了,居然是丁玲,她終於回電話了。
「丁玲!你好!」我接起電話,禮貌的問候,希望她也能回以禮貌,而不是更多的挖苦。
「阮警官,你找我?」
「是的,這次是關於名城御府的案子,還有些細節想和你了解。」
「見面說吧,我也有事想告訴你。」
「啊,這樣,那你在哪裡方便,我馬上過去。」
「我簡訊給你,你到了給我電話。」說完丁玲就掛斷了電話。這女人乾脆的讓人髮指,總感覺她在發號施令一般。
我掛掉電話,丁玲的簡訊就進來了。我看了一眼地址,是市中心一家咖啡館,我立刻上車趕過去。
「坐吧!」丁玲坐在位置上,朝我點了點頭,示意我坐下,我也沒客氣,就直接坐在了對面的位置上。咖啡廳里人不是很多,燈光昏暗,每個卡位上都掛了垂暮,和鄰座隔開。倒是一個適合說悄悄話的地方。
「你那個搭檔,茹令,死了?」我的屁股剛粘到椅子,丁玲就單刀直入的開口了。
「是!」
「兇手沒找到?」
「是,你有什麼線索么?」
「茹令有個妹妹,叫茹菓?」
「你怎麼知道?」茹令的死訊不算是什麼秘密,現在已經被各大媒體炒得沸沸揚揚的,茹菓雖然被猜疑過,但是很快就過去了,而且並沒有點名。
「我見過她。」丁玲喝了口水,慢慢的說。她看著比第一次見面胖了,也對,都說去生孩子了,想必現在應該是產後復出。
「你見過誰?茹菓?什麼時候?」
「出國前,快1個月了。」
你確定是茹菓?你在哪裡見到她的?」這個時間不對,茹菓已經被送去做封閉式治療了,連唐姨都沒機會去探視,丁玲怎麼可能見過她。
「她主動來公司找的我,我還以為她也是警察。」
「她不是警察,她還在上大學。」
「是么,她看上去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大學生的樣子。」
「什麼意思?」
「她那天來找我,冷冰冰、兇巴巴的,保安以為她是來鬧事的,想攔著,就被她給打了。要不是我及時出現,估計她能把整個保安隊都收拾了。這可不是一個普通大學生會有的技能吧。」這倒像是發狂后的茹菓能幹的出來的事情。
「她找你做什麼?」
「問我當年名城御府競拍的事情。」
「你告訴她了?」
「是啊,她說茹令死了,我以為她是警察,就把告訴你們的又告訴了她一遍。」
「然後呢?」
「然後她就走了,臨走還告訴我躲遠點。」
「所以你就借著生孩子,出國躲了起來。」
「沒錯,不知道那個茹令是怎麼死的,但是既然有人警告我躲遠點,我自然要躲遠點。」
「那你現在回來是想告訴我什麼?」
「就是告訴你我見過一個自稱是茹令妹妹的女孩子。我想你或許需要知道這一點。」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像茹令那樣的警察死了可惜,冤死更可惜,要是真的有人願意幫他追查兇手,我願意幫忙。」
「你不怕被牽連么?」
「怕,但是好像怕也沒用,我聽說傅耀華怕的要死,最後還是死了。」
「你倒是很關心這個案子。」
「被人找上門了,不能不關心。」
「你也受到威脅了?」
「沒有?誰受到威脅了么?」
「沒有,茹菓見了你,還說了什麼?」
「沒有了。你找我什麼事?」
「就是問問你,當初的競拍,還有沒有什麼人知情的,可以出庭作證,如果你願意自然最好了。但是我得先告訴你,馬楓已經死了、傅耀華也死了,其他可能知情的人都不願意站出來,現在你是唯一一個主動找上來,願意作證的人。」
「馬楓也死了?那個綁架林氏千金的招拍行的員工?」
「是的,在牢里自殺了。」
「你確定是自殺的?」
「你怎麼也這麼問?」
「我就是覺得蹊蹺,一個一個都自殺了。」丁玲陷在椅子里,臉上第一次浮起緊張的表情。
「目前看,是自殺的。所以你也不用緊張,你要是真的願意出庭,我會跟警方反饋,保護你的安全的。」
「最好是這樣!」丁玲又恢復了冷靜。
「你認識茹令的妹妹吧?」
「你為什麼這麼關心茹菓的事?」我不喜歡丁玲那個口吻跟我打聽茹菓的事,充滿了暗示和影射。
「我看過一篇關於茹令死因的報道,是和他妹妹有關的,說她有精神病?」
「這個不關你事,你自己注意安全就好!」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我等著警方派人保護我。另外帶我向茹菓問好,我挺欣賞她的。」說著丁玲站起來,朝外走。
「你注意安全!」
「我沒做壞事,不怕鬼!」丁玲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因為微胖走起來略帶搖擺的姿勢,想著她最後一句話,是的,沒做虧心事的人,是不怕鬼敲門的。而那些做過的,才會緊張到把自己嚇瘋了。
那麼到底丁玲是不是見到了茹菓,茹菓又是不是真的在封閉治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