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採訪
斷章事件發酵的第二天，陸江走到路上就能看到時不時的有人舉起手機拍自己，尤其是那些不加掩飾閃光燈都沒關的。
大膽一點的已經有人來找陸江合照，索要簽名，還遇到一個大四的學長，說自己是陸江的粉絲，希望陸江能寫一段話祝願他上岸成功，陸江努力控制著心平靜下來，給這位學長在襯衫上籤好自己的名字，寫上自己的祝福語，然後賊一樣逃到鍾乃文的辦公室。
「嚯，這不是零零後代言人陸探花嗎？」鍾乃文仍舊是坐在椅子上，笑呵呵地喝茶，還不忘讓陸江看看自己刷到的各種離譜的微波。
「那些東西看看也就罷了，您比我清楚，都是虛的。」躺在沙發上，陸江有氣無力，「有什麼辦法讓我熱度降下來嗎？」
「沒有，搞臭你的辦法倒是一抓一大堆，你想不想聽？」
「您說說？」
「陸江當年退賽了無音訊的原因居然是因為賄賂評委？」
「細扒陸江為什麼能夠成功，原來陸江的背後居然是他？」
「國內頂尖大儒鍾乃文給陸江站台，這些東西是年僅十四歲的他能寫出來的嗎？」
「還有很多，想不想聽了？」
「算了，您還是告訴我怎麼解決吧。」
陸江從沙發上起來，恭恭敬敬地給鍾乃文倒上一杯茶，像模像樣地高聲吆喝「請師父教誨弟子」。
「舒服啊。」鍾乃文結果陸江手裡地茶，舒爽地喝一口，然後放下茶杯，「行了別裝了，坐著去吧。」
「好嘞。」
「知道李山居為什麼同樣從勾欄里傳出來的名聲，最後寫的那些風花雪月的詩篇就成了為人風流趣雅嗎？」
「為啥？」
「因為李山居是唐皇親手選出來的人，你可以說他才能不夠，而不能說他德不配位，那是在打唐皇的臉，你要知道，李山居考狀元，不只是為了狀元。」
「沒辦法玷污惡名，也沒辦法攻擊才能，他李山居的對手去哪裡搞臭李山居？」
「老師你現在就是唐皇，我現在就是李山居？」
「想什麼呢？大唐已經亡了，現在是社會主義共和國。」鍾乃文指了指天花板，「這，才是唐皇」，又指了指自己「而我，充其量是李山居那個官至太傅的叔父。」
看著深思的陸江，鍾乃文點開一份電子郵件，電子郵件來自中央電視台網路宣傳部。
「大腿來了。」
「你接下來要完成的是兩件事情，第一，在媒體開始反向找你的黑點並捏造你的黑點之前，完成這個採訪，沒什麼比這種官方的採訪更讓人值得信任。
第二，你要完成青年大學習的拍攝，這是錦上添花，但他會把你和冀省大學捆綁在一起。」
「只要捆綁的夠多，你就不會倒下。」
「但也會寸步難行。」
「這是你的問題，把這份捆綁當成地基，還是當成負重袋，這取決於你。」
「捆綁永遠不能成為地基，地基只有自己才可以，李山居如果當時選擇在朝廷當官，那他一定是個好官吧。」
「你陸江如果當好組織的青年代表，也一定是一個好的青年代表。」
……
「老師，謝了。」「不能讓你白叫我一聲老師不是。」
陸江收拾心情，和導員請了個假，準備下午的採訪，鍾乃文用了一點圈內的朋友關係，讓陸江這個本來可能是往後拍的採訪，提前了那麼一個星期，致命的一個星期。
總結著現在擁有的一切，陸江不自覺地發現，開學時候鍾乃文許諾的一切，竟然都已經慢慢實現。
陸江現在擁有的一千萬粉絲，已經可以媲美那些個發展好的一線歌手、演員們，當然，比起頂流還是要差一些，但和他們不一樣的是，陸江理論上來講並不屬於娛樂圈。
儘管現在陸江的微波粉絲，大部分都是從這些地方分得的流量，有因為感激陸江而關注的羅維佳粉絲，有因為關注王宇琦消息而順便關注的王宇琦粉絲，還有趙梨花，嗯，他基本不掩飾對陸江的崇拜，陸江身份披露的第一時間就在陸江的微波下面狂求翻牌子。
這幾位歌手之外的，是一些簡單的顏粉，我陸江有顏粉了，前面講過，陸江是個稱不上很帥但是絕對清秀的人，這讓他多了一批始於顏值，鍾於才華的粉絲。
另外，就是大量的高校學生，他們或是對陸江這位小時候真正的「別人家的孩子」印象深刻，或是見識到了真正優秀的人以此為榜樣，或是像今天的那位大四考研老哥一樣，跑到陸江微波下求文曲星保佑。
迷信要不得呀。
而還有一部分粉絲，繼續感謝偉大的作家、導演郭敬，陸江是真沒想到，他的黑粉是真的多，他們關注自己單純的只是為了黑郭敬。
這麼看好像陸江擁有的粉絲數量龐大，且穩定，可實際上這麼多的粉絲，就是一顆極大的定時炸彈，當他炸開時，逃都逃不掉。
因為他們對陸江的關注，源於陸江是一個優秀、上進、能凸顯出自己喜歡的人優秀或者是能讓自己不喜歡的人變得不優秀的人。
如果陸江這個時候被那些只顧流量的媒體爆出來不是這樣的呢？什麼？你陸江就是這樣的人，沒有黑料？我們可以捏造啊。
聽到這裡，才顯現出官方背書的重要性，我央視說他就是這樣的人，你娛記敢和我唱反調？不要命了？
但是正如鍾乃文和陸江談到的那樣，可以牢牢地抱住官方的大腿，卻不能讓官方主宰自己的一切，這才是最對於陸江來說最兩全其美的事情。
世間安得雙全法？李山居解金龜辭官，我唐皇為什麼還罩著你？就憑你不當我的官？當然不是，是因為你的父親，你的叔父，你的舅父都還在我的手底下當官，你李山居本質上就還是我唐皇的人。
陸江要做今世的李山居，那鍾乃文就來當那個叔父。
這就是為什麼陸江最後要對鍾乃文說出那一句「老師，謝了。」
官方的壓力，我鍾乃文替你扛下來了，抗不下來的，你陸江也抗不下來，就乖乖地去做，我們能做的就是把這份壓力向對我們有利的方向轉變。
這就是鍾乃文的態度，說是和你陸江換的東西，我絕對不虧欠你的，正如鍾乃文用滿腹經綸換得那一身官服，就要用一身正氣來給你。
下午三點，在綜合樓二十五樓的會議室，陸江和央視的團隊見面。
駱妙比攝影的人來的更早一點，她本來是在冀省出差，看到組裡有這個採訪陸江的任務，就主動接了下來，不只是因為離得近，更因為相比於台里的其他主持人，她可能對陸江要更加熟悉一點。
因為駱妙，可能不是第一次採訪陸江，想起來那個站在領獎台上高傲的少年，被問道座右銘時，說出的那句攝人心魄的話，哪怕過了很久，也容易為之震撼。
知道陸江突然火遍全網，最不意外的人里，可能就包括駱妙，因為說出那樣話的人，再平庸，也終究不會掩於塵土。
抱著這樣的心情，駱妙迎來了陸江。
「楊老師，各位央視的老師們好，我叫陸江，辛苦各位老師遠道而來。」
她看著進門問好的陸江，不等楊老師介紹，就主動起身伸手，「你好，我是央視記者駱妙，負責這次的採訪。」
「駱老師好。」和駱妙握了握手，陸江找地方和駱妙坐了下來。
駱妙拿出一張紙，簡單的和陸江商量了一下今天的採訪問題，看有什麼不方便問的，或者是有什麼更好進展的。
十分鐘后，採訪開始。
「你好，先給大家做個自我介紹吧。」
「大家好，我是陸江，一名冀省大學的學生。」陸江之前受到駱妙的提醒，看著鏡頭說話。
「可實際上你還有很多別的身份，比如詩人，比如詞曲作家，比如編劇。」
「主業吧，現在學生是我的主業，其他的都算是副業。」
「包括詩人嗎？」
「當然，我們一定要認清我們所處的位置，不能被吹捧之後就迷失了自己。」
「你覺得現在網上或者身邊人對你的吹捧都算是一種慢性毒藥嗎？慢慢的讓你迷失掉自己的本心？」
「也不盡然吧，還有一些話對我來說是鞭策，也是鼓勵。」
「你怎麼看待自己的微波千萬粉絲？和他們在你微波下說的話？」
「我覺得先不要把大部分在微波上關注我的人擺在粉絲這個位置上吧，因為相比於粉絲這個稱呼，我更希望他們是因為某些原因，一直沒機會見面的老友，從這裡來講他們說的話都可以當成是老朋友閑暇時候過來聊聊天，或者表達一下我們的感情這樣。」
「你剛才說把他們當成老友？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呢？」
「首先是因為他們都比較了解我吧，了解我做過的事情，了解我寫過的詩，或者是，聽過我寫的歌，這些都是老朋友會幹的事情，包括他們會想了解你的生活。」
「你覺得他們大概是因為什麼想了解你的？」
「那大部分人肯定就不是想讀我的詩了」，陸江輕笑一下，「之前有差不多六十萬人吧，因為喜歡我的詩，會專門過來關注我的微波，哪怕那段時間我其實什麼都沒發的，這裡對這些老朋友說些抱歉，高中確實很緊張。」
說罷，又沉吟了一下
「現在大部分想了解我的朋友大概是想聽聽我寫的歌，或者是單純的想知道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覺得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幽默，有些文藝情節，稍微會寫點詩，會一點詞曲，普普通通的學生吧，也會因為高數煩惱，也會因為收不齊作業頭疼，看到@全體成員的時候也會心慌。」
「大家都覺得你寫的詩很棒，甚至比一些大家寫的都要好。」
「那自然是不敢比的，論詞藻，其實寫詩的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句，詩這種東西寫的只要不粗俗，看的就應該是他背後的韻味，和詩里流轉的思想，我這點還差得遠。」
「你寫歌的筆名叫斷章，這個名字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嗎？」
「這是我寫給我女朋友的詩。」
「好浪漫，能透露一下詩的內容嗎？」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很美的詩，有喜歡的大家嗎？」
「我們冀大的鐘乃文老師，還有現在在燕京的王大儒老師，我平時都讀很多他們的書。」
「有比較喜歡的同輩的文章嗎？」
「水木的何旭學長，燕大的程亞新學姐，高考前一年還有幸和他們再遇見過，確實有些想他們了，他們都是實實在在的，能把文化沉澱到骨子裡的人。」
「對自己突然粉絲暴增這個現象有什麼想說的嗎？」
「首先還是要感謝大家的關注吧，其次突然被大家架到雲霄，難免有些心慌，所以要時刻提醒自己，因為雲霞萬丈深淵，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最後要做好自己，畢竟還承受著這麼多的關心，希望大家能從我身上看到一些積極的東西吧。」
「你覺得自己做的還不夠好嗎？」
「當然，人無完人。」
「作為零零后的代言人，有什麼想說的嗎？」
「零零后的代言人還是有些言中了的，其實可能只是我看起來虛無的熱鬧比較喧囂，一下子衝到大家的耳邊，等大家緩緩神就能發現，身邊優秀的人還是有很多的，我這樣的做什麼代言人還差得遠。」
「但是你要做好表率。」
「這是當我的關注我的人數量達到一個基數之後一定要去做的，無論我是個什麼身份。因為當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尤其是他們還有些是正在成長的人，我就更不應該做出一些錯誤的示範。」
「有什麼想對關注你的人說的話嗎？」
「希望大家做好自己吧，也不要從我身上學到不夠積極的東西，如果可以，我希望大家能多看看我的詩，或者多聽聽我寫的歌，他們可能比我的花邊新聞更值得被大家了解，也更有意義些。」
「最後，能了解一下你有什麼座右銘嗎？」
「我一直喜歡的一句詩吧，須知少日拏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
「感謝你的分享。」駱妙眉眼如畫，笑著結束採訪。
第二天中午，當各種媒體已經準備用對待爆火的明星那樣對待爆火的陸江的時候，央視官方賬號發布陸江採訪視頻，共青團中央轉發，把各種媒體和營銷號手裡的抹黑文章死死地按到回收站里。
這場持續四天的斷章事件，被央視一筆定下基調，不過是個作為優秀當代青年的學生學業之餘創作詩歌和歌曲地事情，我們應該培養這樣的學生。
第二個星期，陸江拍攝完成最新一期的青年大學習，代表冀大學生宣傳保定文化，第三個星期，陸江那期青年大學習登上學習課程，陸江徹底打上「冀大優秀學子的烙印」，背後站著官方這棵大樹，安穩的很。
而冀大的學子們也慢慢的習慣了學校里有陸江這樣一位優秀校友，甚至以之為榜樣，會回到家和親戚朋友講我們學校冀大，就是陸江正在讀書的那個，我們是校友，還有過合照呢。
陸江的生活終於能逐漸穩定下來，哪怕他有千萬粉絲。
感謝冀大，感謝央視，感謝同學們，感謝鍾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