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老千
片刻過後，只聽朱六大喊一聲，「開！」
眾人便都伸長脖子看向骰蠱里，只見骰蠱里的三個骰子的點數加起來真的是小，隨後眾人都激動的歡呼了起來，那樣子彷彿比自己贏錢還來的興奮。
「我賭贏了嗎？」李欣然看著骰蠱里的骰子問朱六道。
朱六笑了笑說道：「大小姐好運氣，你贏了。」
說完他就連著李欣然的本錢和自己面前的十兩銀子返給了她，一共二十兩銀子。
「大小姐還來嗎？」朱六客氣的問道。
「當然，我還賭小，二十兩。」說著李欣然就將朱六剛剛給自己的銀子又推了回去。
「好。」朱六隨即便再次開盤。
「喔喔喔！」
眾人再次歡呼了起來。
這次開盤的結果又是小，朱六不慌不忙的賠了四十兩，他這時對李欣然說道：「看不出來，大小姐第一次玩，運氣就這麼好，第三把大小姐打算壓多少呢？」
李欣然平靜的說道：「我壓四十兩，還是小。」
「什麼！」朱六和在場的眾人皆是一驚，沒想到眼前這個不會賭博的美人居然還壓小，而且是四十兩，這要是壓中了，那朱六就要賠八十兩了。
朱六也想到了這一點，他不由得開始緊張了起來，但骰子還是得搖，沒一會兒，他便停止了動作，並且將骰蠱放了下來，隨後他猛地打開蓋子，居然還是小！
「喔喔喔！真的中了！太神奇了。」眾人看見后頓時皆不可思議的歡呼道。
「這……」朱六也是一臉懵，他沒想到這女子的運氣居然可以這麼好，居然三次壓小，三次還全中。
此時朱六不由得心道：「要是她下把壓八十兩，並且贏了的話，那我就要賠一百六十兩了，這可不是小數目了。」
沒一會兒，果然如朱六所想，李欣然沒有伸手接錢，而是直接說道：「八十兩，還壓小。」
圍觀的眾人看到李欣然的這一舉動頓時就忍不住開始議論了起來。
「女人賭錢都這麼厲害的嗎？要是可以，明天我就把我家那婆娘帶來。」
「你可拉倒吧，你家那婆娘能和人家大家閨秀比？」
「嘿嘿，我就是想試試來著。」
「贏了好，我今晚輸了那麼多，正好幫我出出氣，這回也讓他們這些開賭坊的出點血。」
「……」
朱六有些慌了，他這次不再像之前那般果斷了，畢竟這回可是一把八十兩了，隨後他便奸笑著蠱惑李欣然道：「大小姐，你確定還壓小嗎？前面你可是連續壓了三回小了，並且都讓你僥倖贏了，但這回很有可能就是大啊，你不改改嗎？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
「不必了，快點開始吧先生。」李欣然說道。
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觀眾吵道：「就是啊，別磨嘰行不行，就快點開唄，我們賭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說啊。」
「就是就是。」
朱六無奈，只得開始搖起了骰子，這次，他搖的很是小心仔細，而眾人見他搖了這麼久，不由得抱怨道：「好了沒啊，這麼慢啊，難不成財大氣粗的賬房先生也這麼怕輸啊。」
「就是啊，這麼有錢還怕賠那八十兩嗎？」
「……」
朱六現在臉上已經開始冒汗了，最後，在眾人的要求下，他慢慢的將裝有骰子的骰蠱放在了賭桌上，但手卻還死死的放在骰蠱蓋上。
「手拿開啊，幹什麼呢，開盤啊。」
「這就怕了，哎呀！一個大男人賭不過一個女人。」
「朱六你要是不開盤，咱們以後也不來你這裡賭了，大家說對不對？」
「對！」
眾人依舊在起著哄。
「先生，開吧，大家都等著急了。」李欣然見狀微笑著對朱六說道。
朱六則心想這次應該不會是小了，畢竟之前已經連出三回了，這運氣再差也不可能差到這種地步。想到這裡，他便慢慢的拿開了骰蠱蓋，骰蠱里的骰子也露了出來。
觀眾頓時炸開了鍋。
「小！還是小！」
「這女的什麼來頭，她不是說她從來都沒賭過嗎？這也太假了吧，不可思議。」
「是啊，連出四次小，這在賭坊里可不常見啊。」
「誰說不是呢。」
「今晚這麼刺激的嗎？看來今晚沒白來啊。」
「看著吧，好戲還在後面呢。」
朱六現在已經是汗如雨下，無比慌張，他想不明白今晚怎麼會來這麼奇怪的人來賭博呢，而且還是女人，雖然心裡這麼想，但他表面還是笑著對李欣然說道：「大小姐，你等一下，我這就讓人去取銀子賠給你。」
「先生不用著急，後面還得接著玩呢。」李欣然不慌不忙的說道。
這句話可真要了朱六的命了，他連忙站起身走到身邊的打手面前，在打手的耳邊說道：「去拿點銀子來，對了，順便再把那個東西拿來。」
打手不解的問道：「什麼東西？」
「笨蛋，還要我說的明明白白的嗎，就是那個啊，我特製的骰子啊。」
「可……六爺，你不是說這玩意平時不能拿出來亂用的嗎？」打手說道。
「平時是不能拿出來亂用，可這不是沒辦法了嗎，你也看到那女人了，下把她肯定得壓一百六十兩，要是我再輸了，那就是翻倍。」
「六爺，話說你的手氣也太臭了吧，連續搖出四次小。」打手隨即就忍不住嘲諷道。
「你給我閉嘴，快按我說的去做。」朱六怒道。
「是。」打手說著就離開了。
觀眾見狀便起鬨道：「還玩不玩了？」
「怕是玩不起了吧。」
「我看也是。」
朱六見狀便笑著對眾人解釋道：「大家不要急，當然得接著玩下去，剛才我是讓手下去拿銀子了，馬上就來了，你們稍等一會兒。」
沒一會兒，打手就抱來一個箱子，他走到朱六面前，對他說道：「六爺，東西都在裡面了。」
「好。」隨後朱六對也在人群中看戲的賭坊夥計阿三說道：「阿三，你過來。」
這個叫阿三的夥計聞聲便跟著朱六走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隨後他問朱六道：「六爺，你喊小人幹什麼啊？」
朱六則冷著臉對阿三說道：「怎麼，躲在一邊偷偷看的爽嗎？嗯？」
「沒沒沒，六爺你誤會了，這不這些人全都跑來看你了，小人沒事可做了，自然也就跟著湊個熱鬧了。」阿三笑著道。
「行了，我喊你過來是有很重要的事要交代的。」
「六爺儘管吩咐。」
「整個賭坊，就數你搖骰子的功夫最厲害，你現在替我去坐莊，我在旁邊看著。」
「這……」阿三為難道。
「怎麼，不願意干？」朱六問道。
「這倒不是，只是……嘿嘿，大家都看得出來，你們賭的都這麼大了，小人上了之後要是也輸了，那六爺你還不得打死我，我可不敢去。」阿三狡猾的說道。
「你小子還挺聰明，放心吧，你要是輸了我也不會怪你的。」朱六說道。
「六爺說話當真？」阿三不敢相信的問道。
「我朱六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嘿嘿，不過前提你也得輸的了啊？」
「六爺這話是什麼意思？」阿三不解的問道。
「我這箱子里有兩個骰子，這兩個骰子是我特製的，裡面裝了水銀，一個其中是六點朝上的大點數骰子，另一個是一點朝上的小點數骰子。馬上你就帶上這兩個骰子去和那婦人賭，那婦人要是還是壓小，你就趁著大家不注意把對應的小點數骰子換進去，要是她換壓大了，你就換那個大點數骰子進去，總之你得隨機應變。」朱六對著阿三的耳邊小聲說道。
「什麼？六爺，這……不好吧，這麼多人看著呢，要是被發現了可就……」阿三驚慌道。
「怕什麼，玩鬼這種事你又不是第一次幹了，放心，要是真的出了事我保你，再說了，現場這麼亂，你手又快，誰能看得出來。」朱六說道。
阿三一想也對，於是便答應了朱六，「得嘞，有六爺你這話，小人干就是。」
「我就在你旁邊看著，要是你這次能把那婦人身上的銀子都贏過來了，我就抽一成給你，怎麼樣？」朱六對阿三說道。
阿三一聽頓時大喜道：「多謝六爺。」
「行了，外面的人估計等急了，快走吧。」說著二人便往外走去。
「怎麼這麼慢啊，幹什麼去了？」眾人見到朱六后，皆催促道。
「抱歉，有事耽擱了，現在可以繼續了。」
說完朱六就示意阿三去前面。
阿三領會，他隨即就走到那個打手拿過來的箱子面前，並且打開了它，只見裡面裝的是上千兩的白銀，並且箱子的角落，他也看見了朱六口中所說的水銀骰子。
隨後他快速的拿起了這兩個骰子，並且朝李欣然那裡走去，當他坐在李欣然的對面后，圍觀的眾人皆疑惑的問朱六道：「朱六，怎麼不是你啊，換阿三做什麼？」
朱六見狀連忙賠笑道：「哎呦，各位饒了我吧，你們也看到了，我今晚的運氣真是差死了，實在是不敢再上了，這不才換的阿三，嘿嘿，各位多擔待。」
隨後他又轉身對李欣然拱手道：「大小姐，見諒了。」
「無妨，快快開始吧。」李欣然平靜的說道。
阿三這時禮貌的問道：「大小姐，請問你這把壓大壓小啊？」
「嗯……壓大吧，三十兩。」李欣然看了看這個叫阿三的人後答道。
圍觀的眾人不解道：「哎？怎麼下這麼小的注？」
「畢竟換人了，先試探試探也合情合理啊。」
「也對啊。」
阿三看了看身旁的朱六，又看了看眾人，隨後便開始搖起了骰子。
一套熟練的搖晃過後……
「大！」
人群中瞬間就發出了陣陣驚嘆。
這時朱六見又被李欣然壓中，他頓時就不解的看向了阿三，而阿三卻在這時給了他一個眼神，並且還露出了一絲笑意，很明顯，這阿三是故意的，是有意讓李欣然和大家放鬆警惕，為他之後的作弊做鋪墊。
「大小姐，第二把你壓大壓小？」毫不慌張的阿三問李欣然道。
而李欣然則皺起了眉頭，她覺得此人不簡單，因為他現在明明是輸了錢，但表情卻和之前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
沉思片刻后的李欣然說道：「壓小，五十兩。」
說完她就將面前的一部分銀子推到了桌子中間。
現在可以開始了！
這一次，阿三依舊是在搖晃著骰子，但不同的是，這次他是兩隻手交換著搖晃，並且花里胡哨的動作也多了起來。沒一會兒，趁大家都已看的入迷的時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提前藏在左手裡的大點數骰子與骰蠱里的普通骰子調換了過來，並且在換過來之後又繼續搖晃著，從頭到尾，並沒有人看出什麼破綻。
「開！」隨後只聽阿三大喝一聲。
「大！」只見三個骰子的點數分別是二、四、六，而那個六點朝上的骰子就是那個特製的水銀骰子。
此時阿三笑著對李欣然說道：「對不住了大小姐，是大。」
說完他就將桌子中間的五十兩銀子摟了過來。
「終於是輸一把了。」
「是啊，我還以為她今晚能一直贏呢。」
「怎麼可能，看著吧，現在才五十兩而已，後面沒準還會賭更大的呢。」
阿三上場的第三局開始了，他這次依舊是不慌不忙的問李欣然道：「大小姐，這次你壓大壓小啊？」
「壓小，五十兩。」李欣然平靜的說道。
阿三答道：「好嘞。」
他表面答應著，其實心裡早就開始冷笑了起來，他心想這婦人又壓小，這都省的自己換骰子了，哼，真是太天真了，她也不想想這裡是什麼地方，能讓她亂來耍性子嗎，可笑。
果然，這次依然是大，李欣然又輸了，之後的幾次她還是壓的小，結果沒有任何的意外，都是輸，這讓觀眾們都難以接受。
「這是怎麼回事啊？開始明明一直贏的，怎麼換了阿三后就一直輸啊？」
「是啊，真奇怪啊。」
「……」
當李欣然把面前的銀子都輸完后，阿三便笑著說道：「怎麼大小姐，還玩嗎？現在財神可是站在我這邊了。」
李欣然無奈的答道：「稍等一下，讓我想想後面該怎麼壓。」
隨後她就轉頭在姬小夜的面前低聲輕語道：「小夜，發現什麼不對了嗎？」
姬小夜猜測道：「你是說你面前那個叫阿三的人有古怪嗎？
「嗯。」
「我沒看出什麼，但總覺得這裡面一定有蹊蹺。」姬小夜皺著眉頭說道。
「怎麼說？」
「欣然，你可以看看現在那個賬房先生的表情，和這個阿三的表情一模一樣，他們看著我們的表情太奇怪了，就好像是……」姬小夜說道。
李欣然聞言就朝朱六那裡看去，果然如姬小夜所說，他現在的表情已經是笑開了花，然後姬小夜接著說道：「就好像是等著我們跳進他們提前挖好的坑一樣。」
「不錯。」李欣然贊同道。
「那他們是玩了什麼把戲嗎？不然我怎麼會一直輸呢。」李欣然問道。
姬小夜想了想后說道：「玄機很有可能就在這個阿三身上，這樣，馬上你繼續和他賭，這次換壓大，我看看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好，聽你的。」
隨後李欣然便微笑的對等待已久的阿三說道：「抱歉，久等了。」
「無妨，大小姐想好了嗎，打算壓大壓小啊？」阿三笑著道。
「這次我壓大，一百兩。」李欣然說著就從身上取出一張銀票推到了桌子中間。
「哦？好吧。」阿三先是微微一驚，隨後便開始搖起了骰子。
這次他依舊是故伎重施，先是一直搖晃著骰子，然後趁著大家不注意，再次將裡面的骰子換了過來。只不過這次的難度比較大，他需要把之前放進去的大點數色子換成小點數的，但這依然難不倒他，憑藉著多年搖骰子的經驗與手感，他很快就找到了骰蠱內那個特製的大點數骰子，並且更換成了小點數骰子。
調整好之後，阿三便大喊一聲，「開！」
「小！」
李欣然看見結果后表情不由得變得凝重了起來，然後她便回過頭看向姬小夜，見姬小夜搖搖頭，很顯然，姬小夜並沒能看出阿三的把戲，無奈，李欣然只得繼續回過頭面向阿三。
阿三這時拿過李欣然那一百兩的銀票，並且還嘲笑道：「對不住了大小姐，這把你又輸了。」
「沒關係，有輸有贏嘛，我們繼續。」李欣然平靜的說道。
「那這次你壓大壓小啊？」阿三現在不由得變得狂傲起來，一副滿不在乎的說道。
就當李欣然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時候，姬小夜突然上前在她耳邊說道：「欣然，再來一次，最後一次我肯定能發現玄機。」
「你確定？」李欣然小聲問道。
「我確定。」姬小夜說道。
「好，我知道了。」
李欣然隨後便平靜的阿三說道：「這次我壓小，五百兩。」
阿三心裡頓時就不爽了起來，因為李欣然這一會兒大一會兒小的，自己必須也得跟著換來換去，這實在是太麻煩了，可這次她居然壓五百兩，這又不得不讓自己全力以赴。無奈，阿三隻得答應道：「好吧，大戶人家就是不一樣啊。」
當李欣然把五百兩的銀票放在桌子上后，阿三便開始搖骰子了。這次的觀眾也變得無比認真了起來，畢竟這次是五百兩一把，是賭的最大的一把，所有人都聚精會神的看著阿三，這讓他著實有些緊張。
阿三在搖著骰子的時候，還忍不住看了看身邊的朱六，而朱六則不停的給他打著氣，當然，只是通過眼神而已。
即使在很緊張的情況下，阿三還是成功的換下了骰子，並且也打開了骰蠱蓋。
「大！」阿三激動的喊道。
朱六見狀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跟著開心的大喊道：「太好啦，哈哈哈。」
而觀眾們卻都不太開心了，因為他們寧願希望這個素不相識的婦人贏錢，也不希望賭坊贏錢，但事已至此，他們也無可奈何。
此時阿三擦了擦臉上的汗，對李欣然說道：「大小姐，還玩嗎，要我看，你還是別玩了吧，畢竟這東西本就不是女子可以碰的。」
李欣然見姬小夜一直盯著阿三，並且一臉的愁眉不展，看樣子是看不出來什麼了，於是她便對阿三說道：「好吧，我認輸了，不玩了。」
可這時霜生卻突然站了起來，並且還自語道：「哎呦，終於結束了，我先出去透透氣，可把我憋死了。」
說完她就要往外走，可正當她經過阿三的時候，她身上背著的梨花槍卻碰到了阿三，並且還將他撞倒了，但這一撞可壞了事了，因為阿三手裡藏著的骰子都被這一撞而弄得散落在地。
這霜生見自己撞倒了人，於是便一臉無所謂的回過頭問道：「沒事吧你？」
隨後她見地上居然有骰子，於是就隨手撿起一個端詳了起來。
而阿三則一邊無比慌亂的在地上尋找散落的骰子，一邊說道：「沒事沒事。」
可就當阿三把地上的一個骰子撿起來后，他才發現還有一個居然在霜生的手裡，這可把他嚇到了，於是他連忙上前要去搶回來，但霜生卻沒有給他，甚至還反問道：「你幹嘛？」
阿三聞言便微微惱怒道：「什麼幹嘛？這是我的東西，快還給我！」
說完他便不死心的伸手去搶霜生手裡的骰子，可霜生卻躲開了，並且說道：「骰蠱里不是三個骰子嗎？你身上怎麼還有兩個？」
「我……我……」阿三聞言一時語塞。
此時此刻，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來了，阿三在搞鬼，很快，所有人便都開始罵起了他。
「我就說嘛，那姑娘怎麼會一直輸呢，原來是你這癟三在搞鬼啊。」
「就是就是，這狗東西，把他吊起來先打一頓。」
「對，誰也別攔著，打完再去報官，讓官府的人處置他。」
眾人說著就要對阿三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