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將計就計
沒多久,當雙方相隔只有幾十丈距離的時候,沖在最前面的金越立即大聲道:「所有人!準備了,馬上衝到他們跟前,把火把都全扔在他們身後的糧車上!」
可距離越來越近了,而金越的表情卻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為什麼!這是怎麼回事?自己這裡的聲勢弄得如此浩大,這可是三千騎兵加一千的步兵啊,按理來說,晉軍是得要提前做好防禦措施的,可為什麼他們卻還是一動不動的樣子,他們都是死人嗎?太荒唐了!
金越慌了,他很想破解答案,晉軍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們到底要幹什麼?
距離很近了,而且是近到足以讓金越能看得清對面前排晉軍將士的臉,他們都是活人,不會錯了。
這個結果讓金越感到不滿,甚至是憤怒,他沒想到這些晉軍居然真的是活人,那他們都腦子有病嗎?為什麼一個個都站著不動?他們不是護送糧食嗎?難不成……他們知道自己會來劫糧?
這個念頭讓金越感到害怕,但現在他來不及多想了,因為時間已經不允許了,現在第一要務是要把火把扔到糧車上。
可就當他準備扔掉手裡的火把的時候,身後突然就傳來了慘叫聲,還有……戰馬摔倒的聲響!
金越連忙回頭看去,發現身後的很多騎兵都摔倒在了地上,有些則是後面沒注意撞上來的,看樣子,是有什麼東西絆倒了他們,果然,這時有些摔倒在地上的梁兵,一臉痛苦的大喊道:「是絆馬繩,我們中埋伏了。」
這讓所有人都不安了起來,騎兵們隨即便都停止了衝鋒。
還沒開打,就已經有一千多騎兵失去了戰鬥力,顧千漓也失蹤了,這可讓金越急死了,無奈之下,他索性大喊道:「還在馬上的繼續給我往前沖,不要停!」
此時此刻,他的眼裡只有晉軍的糧車。
金越命令一下,剩餘的一千多人便快速的繞開了這一片陷阱區域,手持火把繼續向前衝鋒,但也就在此時,晉軍行動了。
晉軍的動作很快,當金越率著一千多騎兵殺過來的時候,他們就立刻把金越等人包圍了起來,而金越手下的那一千步兵此時卻還沒趕來。
「把我圍起來有什麼用,哈哈哈,這反而會害了你們。」金越見狀大喜道。
因晉軍展開了包圍,所以原本在中間的幾十輛糧車便沒了保護,這就讓金越有了可乘之機。
「弟兄們,不要管晉軍,先把火把給我扔過去!」金越不管包圍過來的晉軍,他一邊沖向糧車,一邊興奮的大喊道。
一瞬間,一千多個火把都扔在了糧車上,大火很快就淹沒了這些糧車。
看著這一切,金越滿意的大笑了起來,並且自語道:「怪不得你們之前會按兵不動,原來是在故意引我上鉤啊,知道我有很多騎兵,於是就想靠這絆馬繩來削弱我的實力,但你們沒料到吧,我這次不是來劫糧的,是來毀糧的,哈哈哈!燒完我就跑,看你怎麼攔我!」
可就當他接下來準備下令突圍撤退的時候,奇怪的事情又發生了。
「大人,你快看,那些糧車……」此時金越身邊的一梁兵手指著糧車的方向,一臉驚恐的說道。
「我知道,現在應該早就被燒沒了……什麼!」金越話說到一半就不說了,並且就連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詭異的事情發現了,那些糧車上的火居然……都熄滅了。
「怎麼可能!火呢?怎麼被滅了?難不成是晉軍剛才去滅火了?」金越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那些糧車說道。
「大人,哪來的晉軍去滅火,這些火是自然熄滅的。」這梁兵解釋道。
「不不不,這絕不可能!一千多個火把,什麼燒不爛,區區幾十輛糧車而已,這火怎麼說熄滅就熄滅了呢,我不相信!」金越心情崩潰的說道。
造成現在這個的局面,他必須要親自去查看一下了,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然後他便獨自駕馬來到了這些糧車的跟前,眼前的這些糧車,大部分都被燒毀了,可奇怪的是,車上的麻袋卻基本都是好好的,不過,依然有很多麻袋被燒破了,露出了裡面的填充物。
「居然……不是糧食!」金越瞪大著雙眼自語道。
「這不可能!怎麼可能不是糧食呢。」
金越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於是他開始瘋狂的用手裡的長槍去劃開周圍的麻袋,無一例外,這些麻袋裡裝的都是濕泥沙。
這一刻,金越絕望了,他的臉一瞬間就變得無比慘白。同時他也明白了,為什麼護送糧食的隊伍會出來的如此緩慢,原來他們的時間都用在準備這些假糧食了,一切或許早在他們的意料之中了。李欣然,是不會吃第二次虧的,但他沒想到,第二次吃虧的居然會是自己!而且還是如此的慘痛。
一切都完蛋了,金越越來越絕望,他一動不動的待在原地,彷彿是打算徹底的放棄抵抗了。
而且更讓他絕望的是,率領這五千晉軍的人居然是霜生。
此時霜生在不遠處對著金越大喊道:「喲!這麼喜歡玩火啊,來啊,再點火啊,繼續,我在這裡看著呢,保證不打擾你。」
金越聞言便轉頭看著霜生,他很想罵回去,但也不知道怎麼了,他感覺自己現在一點勁都沒了,用丟了魂形容都不為過。他不想同霜生爭論什麼,現在的他,只是單純的想待在這裡等死而已。
不過好在這時金越的一千步兵趕來了,由於他們的加入,立刻就緩解了騎兵們的壓力,哪怕敗局已定,但想要脫身,還是有希望的。
金越隨後就被一眾將士團團保護了起來,一場血戰過後,他們還是勉強殺出了包圍圈。
只不過,原本四千人的隊伍,現在僅僅就剩三百多騎而已。現在的他們,只有兩條路可以選,要不回三鎮,要不和晉軍拚命,不過無論他們選哪一條,對他們來說,下場都是死。
這三百多人突圍出來后,便開始瘋狂的逃跑,直到胯下的戰馬跑不動了,他們才停下來。不知不覺中,他們也跑到了一處樹林旁,於是他們索性便下馬暫做休息。
借著休息的功夫,眾人問金越道:「大人,你倒是說句話啊,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金越並沒有回答,因為現在說什麼都等於白說了,他的神情還是無比的恍惚與絕望。忽然,這時他身後的樹林內傳來了一陣聲響,察覺到不對勁的他立刻就回頭看去,頓時,他的表情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而這一切,只有他一個人注意到了。
而後見金越拿不定主意,眾人便商討道:「要不……我們回三鎮吧。」
「回個屁,現在回去還有什麼用,回去也得死,祁水城都失了這麼久了,我們回去,他們只會以為我們是叛徒。」
「那你們說該怎麼辦?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殺出來的,我可不想死。」
「吵什麼吵,大不了都自殺算了,十八年後,老子還是一條好漢。」
「……」
眾人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
就在這時,突然出現了一支隊伍,而為首的正是無雙軍四校尉之一的楊沐風。
「不好,是晉軍,是他們追上來了,大家快跑。」
許多梁兵被嚇得立刻就四散奔逃,只留下金越和幾名忠心耿耿的梁兵留在了原地。
不過很快,那些亂跑的梁兵就都被圍上來的晉軍給一一處理了。
「大人,你快跑,我們掩護你。」這時護著金越的幾名梁兵見兄弟們都死完了,於是大聲的對金越喊道。
「跑?往哪裡跑?」不遠處的楊沐風面無表情的說道。
此時的金越依舊深陷絕望,他只是用無神空洞的雙眼看著楊沐風,再也沒有其他多餘的動作。現在這個局面,似乎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了,從一開始中計的時候就已經意料到了。
見楊沐風駕馬走來,這幾名梁兵無奈便舉起砍刀沖了過去,「老子和你們拼了!」
沒有意外,這幾人被楊沐風輕輕鬆鬆的就解決了,現在,整個樹林都被晉軍包圍了,而圈內,只剩金越一個人了。
此時楊沐風走到金越面前,對他說道:「小子,你就是那個金越吧,不得不說,你有點膽識。」
金越在沉默,彷彿根本就沒看見楊沐風一般。
而楊沐風見他這個樣子,於是便接著說道:「你我雖為敵人,但我們卻有一點共同點,那就是我們都是武人。我想你應該很在乎身為武人的尊嚴吧,我可以成全你,你自刎吧。」
說完楊沐風便拔出了腰間的劍扔給了金越。
走到這一步,金越沒有後悔,相反,他很慶幸,現在的他,腦子裡一片空白,身體也變得麻木了起來。但他還是彎下腰慢慢撿起了楊沐風的劍,並且將劍架在了自己的脖頸上,看樣子,他這是要準備自殺了。
這時霜生也趕了過來,她見梁軍現在只剩金越一人了,頓時欣喜道:「快點自刎啊,發什麼呆呢,我還得趕著回去吃飯呢,能不能別浪費大家的時間。」
也不知是霜生的話惹怒了金越還是怎麼地,只見金越突然就放下了劍,此時正巧微風拂過,吹起了他那一頭散發,乍一看,頗有些末路英雄的味道。
見金越這般磨嘰,霜生頓時大怒道:「瘋子,要是怕死,我可以好心幫你一把。」
說完霜生下了馬,提起梨花槍就直接向他跑了過去。
銀白色的槍刃越來越近了,同時,也閃得人眼花。這一刻,金越想到了逃跑,可如果在這一刻逃跑的話,那麼自己的尊嚴和傲氣,就都會不復存在。
但直面死亡,特別是已經到了眼前的時候,金越還是退步了,他恐懼了,不過,其實這也沒什麼,是人都會怕死,這是本能,這是天性,他無法剋制。而眼前的「武麟」霜生,這個普通人眼裡不過是個什麼都不能做的無邪小丫頭,現在卻彷彿成了他最害怕的人,猶如死神一般,正冷酷無情的跑來索要他的生命。
金越到底是跑了,而且還是毫不猶豫,很快,他就跑進了樹林內。
霜生見狀則興奮的大笑道:「所有人都別動,我一個人去殺了他。」
緊接著,霜生也跟著提槍跑了進去。
金越在瘋狂的奔跑著,他不停的穿越著樹叢,而霜生也緊緊的跟著,漸漸的,霜生和他的距離越來越近,顯然,霜生的體能是在他之上的。
眼見著就要被霜生追上了,金越連忙一個大跳與她拉開了距離,而兩人也就這樣都停下了腳步,開始對峙了起來。
此時霜生看著金越的後背說道:「跑啊,怎麼不跑了?」
「跑不過你。」金越轉過身,一邊喘著氣,一邊微微笑著道。
「不是要自殺嗎?怎麼又不敢了,你到底還是不是個男人了!還好意思笑!」霜生大聲喝道。
「你要是剛才沒出現的話,或許我就真的自刎了,我可是真的絕望了,但你的出現,讓我又重新燃起了復仇的火焰。現在好了,我們一對一,公平決鬥。」
「怎麼?你這是想為陳經和蝶舞他們倆報仇嗎?要真的是這樣倒也說得過去,可……你是我的對手嗎?」霜生盯著金越嘲諷道。
突然,金越笑了,那是壞壞的笑,而且還很大聲。
「你笑什麼?」霜生問道。
「你就沒想過我為什麼要引你到這個樹林里來嗎?」金越笑完便問道。
「哦?有什麼區別嗎?你反正不都是死嗎?」霜生冷漠的答道。
「是嗎?霜生,不得不說,你真的有點像蝶舞,不管是模樣還是性格。」金越突然傷感的說道。
「你這是在侮辱我嗎?」
「好吧。世人都在傳頌著你和李欣然的美名,兩人一文一武,齊名於天下。而你,更是有著神兵玄鎧的加持,這些年在梁晉的戰爭中可以說是無人能敵,所向披靡。那麼,今天我就試試這樣的你到底能有多厲害!」
說完,金越便發起了進攻,現在他手裡拿著的便是之前楊沐風給的劍。
可在交戰的一瞬間,金越就已經處在了下風,因為霜生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大到他每招都要盡全力才能勉強招架得住。其實要是換把長槍,金越的處境也不會像這般狼狽,他手裡現在的這把劍,相比較霜生那把近九尺長的梨花槍,實在是太短了,而且再加上霜生的招式又是屬於那種無比霸道的,這著實讓他難以適應。
雖說劣勢很大,不過還是有一些優勢的,那就是劍比較輕,相對於霜生,金越無論是進攻還是防守,都能很迅速的做到。而且霜生的這種打法並不適合單挑,她一定是習慣一個人在戰場上同時打很多人了,所以招式才會這麼的剛猛霸道,但同時,她的破綻也會很多。
只要抓住這個機會,那便是勝利。
金越牢記著這一點,所以一直在拚命的拖著,可漸漸的,沒等霜生露出破綻,他似乎就有點頂不住了。
此時霜生突然來了一個回身一擊,金越慢了半拍沒能擋住,梨花槍那長長槍刃頓時就在他右臂上狠狠的劃出了一道又長又深的口子,這還是在有鎧甲保護的情況,要不然,這條手臂估計都保不住。
還不等金越捂住傷口,那傷口上的肉便猛地往外一翻,鮮紅的血液瞬間就從肉里滲了出來,很快整條手臂都被血染紅了,而他的慘叫聲也隨之響徹整個樹林,但他又立刻捂住了嘴,很明顯,他不想因為自己發出的聲音而暴露了這裡的位置,晉軍現在應該已經把整個樹林都圍起來了,甚至很有可能已經往裡面跑了,留給他時間不多了。
疼,鑽心的疼,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從金越的臉頰上滑落。不過,當他想到蝶舞和陳經的時候,他忽然就有了勇氣,疼痛感也不再那麼強烈了。而霜生卻沒有給絲毫的機會,她又殺來了,現在必須要擋住她才行,不然就死定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霜生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道黑影,霜生頓感不妙,連忙收回槍,並且回身朝著那黑影甩去,而金越則連忙趁著這個機會與她拉開了距離。
「什麼人!鬼鬼祟祟的,快給我出來!」霜生不停的看著四周,並且怒氣衝天的吼道。
霜生見沒人回應,於是便轉身對倚靠在大樹下休息的金越說道:「這裡有你的幫手?」
金越笑著說道:「那當然了。」
沒等霜生接著問,那黑影又再次出現了,並且連著與霜生近身打了幾回合后,一個大跳輕輕的落在了數丈外的地上,而霜生也看見了這個黑影的真實面目,這人正是顧千漓!
「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你啊,怎麼?你沒死在祁水城?」霜生見是顧千漓,於是便嘲笑道。
「命大。」顧千漓平靜的答道。
「我說兄弟,你不是速度很快嗎?怎麼到現在才出手。」一旁的金越抱怨道。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速度很快了?」
「你要是沒本事,那你又是怎麼被高老看上的呢,他總不能糊塗到派個廢物來三鎮吧。」金越打趣道。
「我……」
「都閉嘴!死到臨頭了話還這麼多!」霜生憤怒的打斷道。
霜生很快便和顧千漓戰在了一起,而一旁觀戰的金越隨即就發現,顧千漓也是拿的劍,但是他卻可以抵擋住霜生的進攻,且不落下風。顯然,他的劍法比自己可強太多了,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
金越看得越來越入神了,同時他也在尋找機會,只要霜生露出致命的破綻,他就會立刻上前幫顧千漓一起殺了她。
就這樣,雙方戰了十幾回合,果然,霜生開始有些亂了,她漸漸有些打不過顧千漓了,要不是有無雙鎧的保護,她現在早就遍體鱗傷了。同時也很明顯,顧千漓傷不了她,他的劍根本就破不開玄鎧,劍刃激烈劃過無雙鎧的時候,也僅僅是激起了一小串火花而已。
可這對於金越來說,這就是機會!
金越出手了,他的動作很快,但奈何位置離霜生有點遠,所以還是給了霜生反應的時間。
霜生見金越單手提劍向自己刺來,無奈之下她急中生智,連忙踢起了地上的一塊爛泥,而這爛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金越的臉上,金越頓時就猛地往後退了幾步。
而顧千漓則趁著霜生這一分神的功夫,想迅速的一劍割斷她的喉嚨,但還是被霜生堪堪的躲過去了,顯然,她也被逼急了,不得不認真對待了。
還不等顧千漓揮出第二劍,霜生便挺起胸膛,利用胸前的鎧甲一下子就將顧千漓撞飛了,並且還直接將他撞到了身後數丈外的一棵大樹下,倚靠在樹根的顧千漓頓時就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緊接著,霜生抓起梨花槍,直直的就向顧千漓刺去,顯然,霜生是不想給顧千漓喘息的機會,現在的他,比金越的威脅更大。
就當霜生的梨花槍快要刺中顧千漓的時候,突然,他一個翻滾巧妙迅速的躲了過去,梨花槍順勢就釘進了他背後的大樹里,而且還是硬生生的貫穿,可以想象,這一擊是有多恐怖。
可霜生突然就愣住了,她愣的原因不是因為顧千漓躲掉了這一擊,而是她的槍居然拔不出來了!沒想到這種關鍵時刻,會發生這樣的失誤。
一瞬間,顧千漓的劍毫不猶豫的就刺了過來,而不遠處的金越也緊隨其後。梨花槍一時半會兒是取不出來了,無奈之下,霜生只得鬆開了長槍,閃身躲過了顧千漓的一劍,緊接著又一個側身繞到了大樹的後面。
顧千漓和金越二人見狀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二人便一左一右分兩邊包圍樹后的霜生,可當他們小心翼翼來到樹后的時候,發現樹后並沒有人!而且四周也沒有!
「人呢?」金越忍不住小聲問顧千漓道。
而顧千漓卻並沒有回答,他只是皺著眉頭,不停的觀察著四周,忽然,他覺得頭上似乎有什麼奇怪的聲響,於是他便抬頭向上看,居然是霜生!她居然利用樹上的藤蔓爬到了樹上!
事情發生的太快,顧千漓來不及做多餘的動作,他只得大喊道: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