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夜棠
灼夜垂眸,神情淡然:「灼夜,此番前來,可是有要事稟報。」
濮陽輕禮抬頭,灼夜站在風雪中,從袖中掏出了一卷書冊。
「今日消息有些多,這書冊上的是今日朝會的內容,只是今日朝會依舊沒有關於閣主的消息。」
灼夜垂眸,緩緩開口,同時濮陽輕禮打開了灼夜遞過的書冊。
掀開是淡淡墨香縈繞鼻尖,應是剛剛寫下不久。
依舊沒有關於兄長的消息卻是預料之中,這兩個月來,朝會上唯一提起兄長,便是家族代其浮誅一事,她得到此消息時,便把江南一帶商戶濮陽氏上下百餘人直接收回了蓬萊長生閣,才保全性命,雖然結果讓兄長的處境因為家族造假,更加被動。
少女手握書冊,匆匆掃過一眼:「還有其他什麼事?」
「除去今日朝會的內容,有兩件。」
「第一件事,我們查到不久前有人到淮陽郡調查商戶濮陽一家,共有三波人馬,一個是當今太子殿下,不過太子的人並未查到有用的東西,一波是江湖一個勢力派出的殺手,背後請動他們出手的人是丞相府的公子康亦竹,最後一個則是紀王府二爺。」
聽到最後,濮陽輕禮的目光從手中書冊上移開,略顯詫異。
前兩個,一個是當今太子代表皇帝意願,一個和兄長交好,去查商戶濮陽家自然沒有問題,只是紀王府二爺為何也會插手其中。
是因為沈昭明?
「沈昭明的小叔,他為何要去查商戶濮陽家?什麼時候的事?」
灼夜垂眸,沉吟片刻:「大概在半個月前。」
「半個月前,看來是因為兄長才查的。」她撫了撫額。轉眸再去看手中書冊。
總之,沈昭明查不到什麼,也不會對她有任何威脅。
「第二件事呢?」
灼夜神情淡漠,站在風雪之中。
「夜公子離開了,什麼都沒有留下,悄然離去。」
她開口,看著濮陽輕禮的神情。
她口中的夜公子是八年前,十歲的濮陽輕禮在遠遊天下,從北境折返回江南之時,路徑皇城撿到的少年。而她知道那少年的真正身份,北夜當朝棄子夜棠。
同時,也是濮陽輕禮放在身邊培養了十年的人。
然而,不知為何,此刻的濮陽輕禮卻只是淡淡一笑:「什麼都沒有留下就離開了?」
濮陽輕禮側眸,後者點頭:「是的,屬下擅作主張,派了人跟隨。」
「不用了,撤回來吧,走就走了,當年撿他回閣不過也是一時興起,流著皇室的血脈,又怎會甘願做一生的殺手。」
聞聽此言,灼夜知道了少主話中的意思,也知道了夜棠此次離開的目的。
他要回皇城了。當年北夜的棄子。
「您的意思是?」
灼夜開口,話音落下便見濮陽輕禮點頭:「把派出去的人撤回來,入了皇城,他自會來找我,注意他送出的消息。」
「是。」灼夜開口,退去,消失在黑夜之中。
看著漸漸隱匿消失的黑色身影,聽著那個名字,她想起了八年前的一幕。
八年前,她曾離開蓬萊閣遠遊天下,路經皇城之時,在風雪之中見到了一個瘦弱的小少年。
那時的她十歲,小少年九歲。
風雪之中,小少年蜷縮於繁華市井的角落之中,臉色蒼白沒有任何血色,雪花落在他單薄的衣衫之上。
少年雙眼微閉,市井的光亮如同火苗一般,照在少年身上。
雖然沒有任何溫度。
他垂眸,只是突然之間,一道身影擋在了身前,擋住了前方那市井之中散發的明亮。
少年抬頭,看到了身披狐裘,一襲血紅色長袍的少女,一雙瀲灧的眸子生的那般好看,卻又平淡無波,沒有任何感情。白皙的皮膚上,在眉心點了一點硃砂,竟是有幾分凄美。
長袍飛揚,站在燈火之中便如同一盞搖曳的燈火,分明格外明亮耀眼,然而那白皙的臉,確實讓人不由得感覺命不久矣。
「你是仙子嗎?」少年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如墨的眼眸起了一層波瀾。
「並非,我只是一個短命的飛鳥。」少女冷淡開口,看著蜷縮的少年。
少年垂眸,低聲呢喃,不明少女話中之意:「飛鳥?」
看著小少年的眼神,少女卻是不以為意,長出一口氣:「你病了,只有蓬萊長生閣能治,要和我離開此地嗎?我可以救你。」
「我病了?」少年疑惑抬頭。
「病入膏盲,時日無多,你還有三個月可活,若是不願便罷了,我從不強求人。」話音落下,少女拂袖轉身,欲要離去。
少年看著轉過身的少女,勉強起身:「我願隨你離開。」
聽著身後傳來少年淡淡的聲音,少女卻是沒有回頭:「那就跟上,回程。」
話音落下,少年跌跌撞撞跟了上來。
一身血紅色長衫的小姑娘帶著少年從繁華的市井離去,轉進了一條小巷子中。
那裡停著一輛馬車,馬車旁站了三名男子,三名女子,每個人神情淡然,誰也沒有開口去問關於少年的事,只是對那紅衣少女輕輕一禮。
少女上了馬車,坐在其中她撩起了車簾,看著站在不遠處有些木訥的少年:「上來。」
略略出神的少年猛地抬頭,小心翼翼進了馬車。
馬車之中,一聲馬嘶傳來,飛奔而去,穿過了繁華的市井。
少年坐在馬車的角落,唯唯諾諾,只是小心翼翼的感受著籠罩自身的一絲溫暖。
少女側眸,目光落在了少年身上:「叫什麼名字?」
聞言,少年一驚,略顯猶豫,但還是說了實話:「夜棠。」
聽到這二字,少女詫異抬頭,眉頭微蹙。
夜姓少有,而如今這天下的天子便是姓夜。
「你是北夜皇朝之人?」她皺眉,沒想到隨手撿的少年竟是皇朝中人。
少年低頭,那一雙如墨的眼眸低垂,平靜淡然:「棄子不敢自稱為皇朝之人。」
話音落下,少女卻是勾了勾唇角,淡淡一笑:「既然如此,那好,我救了你,以後你就歸我蓬萊長生閣所有,與北夜皇朝再沒有半分關係,能做到嗎?」
少年沒有猶豫,連忙開口:「夜棠謹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