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鐵骨爭鳴 熱血焚燒 二
「嘎——」
漆黑的渡鴉展翅而來,卷著微風落在我的肩膀,腦袋側過來,用一隻猩紅的瞳眸盯著我,嘶聲大叫:「嘎——,嘎——」
「別叫了,別叫了,乖……」
不知為何,我感覺到它似乎有些驚慌,於是順著它的羽毛輕輕撫摸.……嗯?
手感不對。
我馬上扭頭看去,只見山羊乳酪那一身烏黑髮亮的羽毛,自背羽靠後的地方一直到半邊尾羽,上面的羽毛幾乎脫落殆盡,僅存的片羽也殘缺不全,彷彿被火焰燎過一般.……它受傷了。
「是誰幹的.……」
「嘎——」
「紅火,紅火!燙,好燙——」
紅火?
什麼紅火?是指罪業之火嗎.…… ……
這鳥居然回答了我的蠢問題!
我頓時驚詫地望著它,旋即看到了綁在傻鳥腳上的信。
糟糕,信筒也被燒到了……
「怎麼回事?」
身後,艾薩克沉悶的詢問聲傳來,我沒有回頭,一邊拆下山羊乳酪腳上燒焦的木筒,一邊說道:「是信,可能、有消息了.……」
但是不確定。
我取下了信筒,拔開塞蓋,倒出裡面微微泛黃、被燒得滿目瘡痍的信紙,小心翼翼地在眼前攤開來,入目是頗為潦草、被燒毀多半的字跡。
[我是貝亞德。
我與我所率領的商隊冒死抵達亞雷提恩城內,幣行人員已損失過半,物資丟失……曾試圖三次傳信,信使杳無音訊,異端進攻猛烈,父親率殘餘騎士死守,戰況慘烈.……北牆傾塌,異端兇悍難言……里糧草捉襟見肘,臨城支援無望,戰錘軍反叛,第三期騎士團孤軍奮……]
「哪裡來的信!?」
艾薩克的大禿腦袋湊了過來。
「幣行來的,從亞雷提恩城……他們、見到第三騎士團……」我喃喃說道。
信中的文字斷斷續續,讀著很難受,但還是可以理解其中的大部分意思。我心中急切,目不轉睛繼續往下看。
[……此留存不足三千,城北、城南、城東三處,異端人數估測萬餘,多數皆為叛軍、流民.……攜平民俘虜進攻……率騎士被動迎擊,身陷囹圄,士氣低……兩次破城,險象環生.……糧草供給中斷,異端之中有人可使火彈截殺飛鳥,消息難傳……]
[此為最後一次嘗試,佩伊洛小姐,願你的渡鴉平安無事,願艾薩克團長前來支援,同第三軍團對異端完成合……若亞雷提恩城破,則我與父親皆已身死.……將和亞雷提恩城共存亡。]
[附:你的哥哥巴里,我見到他,他還活著。]
亞雷提恩城快要破了.……
巴里還活著!
一時間難說是欣喜還是擔憂更多一些,不理會禿腦袋在一旁的詢問,徑自走回營帳,在騎士們稍顯困惑的目光中,將信拍在安吉爾的面前。 ……
同一時間,亞雷提恩城外數公里。
風吹過潮濕的泥土,「踏踏」的腳蹄聲響起來,樹林的邊緣,三名騎士騎著角馬獸,小心而謹慎的前行,目光盯著不遠處的林地,其中一人忽然抬起手,另外兩人急勒韁繩,手立即搭在腰間,「鏘鏘」兩聲,長劍拔了出來。
呼——
熾烈的火焰在視野中出現的一瞬間,只聽「轟」地一聲響,飛來的火團被騎士用劍劈炸,淡淡金芒升起的霎那,有人從樹上提刀飛躍,葉子簌簌落下,角馬受驚急轉,短促的笑聲中,亦有身影從旁邊衝來,猩紅之火纏繞著雙拳,一拳砸在角馬的脖頸上。
大蓬鮮血帶著碎肉飛濺而出,角馬獸嘶聲慘鳴,踉蹌中轟然倒下,獸背上的騎士則帶著泥水翻滾起來,長劍甩飛一邊,他隨即起身,白光自右拳陡然亮起,與追來的異端對放一拳,「砰」地一聲悶響,兩人皆倒飛出去。
「啊哈哈哈哈——」
瘋狂的笑聲中,樹上埋伏的另一名異端揮刀躍下,一刀捅穿被火團襲擊的騎士胸膛,兩人抱在一起從獸背栽落,異端將騎士壓在身下,朝著臉「砰砰」砸了兩拳,隨即被獸蹄踹飛出三四米遠,滾到一旁。
倒下的騎士口鼻溢血,胸口插著長刀,身上的金芒迅速消散,沒被襲擊的高大騎士怒目眥裂,奮然吶喊一聲:「該死的異教徒!」,騎著角馬便向倒地的異端踏了過去,異教徒翻滾躲過,從泥地里站起身,掌心業火燃燒,「呼」地向騎士的背影揮了過去。
另一邊,那與人對放一拳的年輕騎士起了身,還不待站穩,手中長劍「嗖」地便朝對面的異教徒擲去,對方躲閃不及,長劍「噗」地沒入小腹,異教徒身體一晃,低下頭看了看,旋即捂著傷口狂笑兩聲,深紅的火焰自血液中燃起,頃刻蔓延至半身,他向騎士撲了去。
轟——
暮然間,熾烈的火團在一旁炸開,角馬獸踏蹄長嘶,後半身被烈火吞沒,慘鳴著向遠方狂奔,高大的騎士翻下獸背,舉劍與追來的異端「鐺鐺鐺」連拼三劍,第四劍將其手中長刀挑飛,騎士口中喃喃輕吟,左手拂過長劍劍身,「嗡——」地一聲顫響,劍身綻放出燦紫華光,他怒喝一聲,一劍削去異教徒的腦袋,血光倏然乍現,噴濺而出。
「閃開——!」
異教徒無頭的軀體在高大騎士跪下,抽搐倒地,他向不遠處正與另一名教徒廝打的年輕騎士大喊一聲,騎士聞聲迅速撤步,高大騎士隔空一劍斬去,紫光猝然離劍,化作光刃豁開泥土,朝著最後一名教徒飛掠,將其腰斬。
嘩啦——
燃血的內臟散落在泥地里,被腰斬的異教徒倒下,雙手抓著泥土,拖著上半身向前爬,臉上帶著猙獰的笑,下一刻,他的身體迅速膨脹。
「走!」
年輕騎士翻身上了獸背,高大騎士騎上那死去騎士的角馬,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同伴的屍體,與年輕騎士一道馭獸奔走,緊接著「轟」地一聲巨響,猩紅之火在他們身後席捲肆虐,幾顆大樹在爆炸里轟然倒塌,狂風熱浪倏然刮來,兩人在獸背上壓低身軀,奔出樹林。
「該死的瘋子……」
這瞬息間的戰鬥,轉眼間已經歸於平靜,只餘下身後的一抹猩紅,兩名騎士就這樣奔出好一陣子,到了樹林外圍的一處丘嶺,正要轉向,視野之中,有黑影忽然閃出。
「當心——」
身材高大的騎士反應迅速,立刻摸到鞍具一側的勾鐮槍,長槍一甩,凶兵即刻成型,然而那道黑色的身影迅如疾雷,形如鬼魅,乍看還在十數米外,轉眼間便沖至騎士面前,所過之處連泥土都被沖翻,四濺而出,他高高躍起,在騎士揮動長槍的霎那,照著他身上劈了一刀。
唰——
血光四溢。
高大的騎士撞飛下獸背,在地上翻滾出無數圈,熱血星星點點,灑滿泥地。
「啊啊啊啊——」
年輕騎士憤怒的咆哮著,調轉獸頭向那道落地的身影撞了過去,與此同時,他右手金光熾烈,自獸背上立了起來,側身預備發起攻擊。
然而下一刻,丘嶺的暗處「咻——」地飛來一簇火團,「轟」地一聲,將年輕騎士連同角馬獸一起炸翻,騰空幾近兩米,隨即落地,角馬獸踢騰地腳蹄,片刻之後,鮮紅的血暈了開來,年輕騎士的半身被壓在巨獸下面,此時半張臉正冒著煙,已然血肉模糊。
他痛苦地嘶吼,掙扎著想要出來,不久,黑影陡然出現在他的視線,遮住天幕灑下的日光。
在最後一刻,年輕騎士看到對方舉起了手中的大刀。
「我艹你——」
噗。
長刀沒入胸口。
他的視線一晃,沒能看清楚對方的臉龐,便失去意識了。
丘嶺後方,有幾道身影此時才轉出來,皆為穿著異服的男子,他們看著倒在血泊里的角馬和騎士,微微咂舌,其中領頭的黑衣男子手持單刀,面容平靜,望向方才出手殺人的身影。
「你好歹留個活的啊,韋瑟米爾。」
名叫韋瑟米爾的異教徒微微蹙眉:「騎士團的探子多以三人為一隊,這裡只有兩個,另一個人可能就在附近……」
手持單刀的黑衣人搖搖頭。
「沒聽到剛才的爆炸聲么?他們跑的這麼急,肯定是先前已經和我們的人交過手了,多半是死了一個才衝出來的。如今這附近應該都是探子了,他們顯然是想摸清楚亞雷提恩城的情況,這說明什麼?說明第一騎士團緊跟著你,已經到了附近了,這些人可和窩在城裡的不一樣。你剛從沉默之堡回來,應該很清楚才對……帶隊的是誰?」
「艾薩克。」
「哦……」
聽聞韋瑟米爾的回答,黑衣男子點點頭:「有點麻煩,除了他呢?」
「還有個小女孩。」
「.……小女孩?」
「冰霜秩序。」
「冰霜.……是那個叫希爾維嘉的小妞吧,聽說只有十六歲?」
「從遠處看,差不多。」
「嗯,那倒不足為懼.……」
「只是第一騎士團來的比我們想象的要快,J先生的計劃不知道還能不能順利進行……總之,我們得加把勁,盡量不要讓他們將這裡的消息帶回去。明天天亮之前如果能把城裡的騎士們搞定,基本就萬無一失了。」
韋瑟米爾將染血的長刀擦拭乾凈,「嘿嘿」笑了起來。
「也許不用等到天亮.……」 ……
十數公裡外,村鎮的廢墟中。
身裹金甲的艾薩克騎著巨大的角馬,奔上坍塌壘起的石台。
「我英勇的騎士們!」
他向下方密集的戰士們喊話,聲音猖獗洪亮,臉上的笑容有如魔鬼般猙獰可怖。
「斬殺老鼠的時刻即將到來,他們就在十幾公裡外了!」
「老鼠們有一萬多人,它們在圍攻亞雷提恩城!第三騎士團的兄弟們正在奮起抵抗!他們快要撐不住了——」
「沉默之堡所發生的一切仍然歷歷在目,我忘不了,你們誰也忘不了!那些可憐的女人,那些被逼到沒了底線的罪人!惡魔利用卑劣的、殘忍的手段,擴張著它們的隊伍!所有的惡果!造成這一切的元兇!我們再伸一伸指頭,就能碾到它們了!」
「不管它們有誰!小丑,韋瑟米爾,統統都是阿貓阿狗一樣的東西!不管是一萬,五萬,哪怕是十萬人!你們要做的,就是將它們統統埋在這裡,埋在這片土地!用你們的劍、你們的槍、你們的神跡,你們的手腳你們的牙齒!讓它們為罪行付出代價!讓它們的血水骨肉,淹沒你的腳踝!」
高台之上,艾薩克高亢的聲音順著塵風卷出去,滾滾如雷動天地。
他高舉起右拳。
「審判之拳!」
下方自視野蔓延開去的騎士們昂首挺立,鐵拳齊齊捶胸,一千多人發出有如海潮般的吶喊。
「神明與我同在————!!!」
這一刻,大地為之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