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地下監牢
走到渡鴉的跟前蹲下,傻鳥正攤開翅膀趴在地上,兩隻腳一抖一抖的,細白的眼膜閃動飛快,看上去儼然像是在翻白眼,模樣頗為滑稽.……
這蠢鳥,不會有什麼事吧?
我將它抱了起來。
整個過程中,視線的餘光從未停止過對那三人的觀察與警惕。
只見坐在中央的那名男性站起了身:「希爾維嘉小姐,我是丹尼爾.……啊,一名不務正業的醫生……嗯,醫生。或者說傳教士?司鐸?總之呢,是個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奉命在這裡等候小姐的到來,嗯……小姐餓了嗎?要不要吃些東西?」
「你這算什麼開場白……」坐在左側的另一名男性隨即也站了起來,「丹尼爾,不要問那種沒有營養的問題,會顯得我們很沒禮貌。對待如此美麗又強大的教宗騎士小姐,我們的迎接儀式應該更正式一些,至少也得展現出紳士應有的禮儀……」
他說著,扭頭向坐在右側的女性看去:「對了,奧莉維亞,把你頭上的花飾借我用用。」
「滾開。」
女性雙臂環抱在胸前,坐在椅子上,淡淡罵了一聲,沒有理他。
「有什麼關係嘛,真小氣……」
「.……」
這三個人……
我抱著山羊乳酪轉過身,面向三人,蹙起眉頭。
先前那名坐在中央的、名叫丹尼爾的男性已經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看上去不到三十的樣子,國字臉,既不高大也不瘦小,小鼻子小眼睛,非常普通、完全沒有任何特點的男人,屬於那種丟進人群里就找不出來的類型。
男人這時候正對著我笑,將剛才的問話又重複了一遍:「希爾維嘉小姐,餓嗎?要不要吃東西?」
「丹尼爾閃開!」
男人話剛落音,便被推到了一邊,顯得有些咋咋呼呼的另一名男人自後方走上前,手中捏著一朵荷葉褶邊、紅黃相襯的布花,在我面前單膝跪下,花朵輕輕一嗅,再將其舉過頭頂,胸膛微挺,左臂張開,恍如面向大海,神色浮誇至極。
「我美麗的小姐,此刻跪在你面前的,是註定將名垂青史、流芳後世,神聖教會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未來西洲最負盛名的吟遊詩人——熱愛歌唱的卡爾·布魯斯,很高興遇見你。小姐,你的美麗,讓我難得的想在此放聲一曲,以抒發我這顆熾熱悸動的心,請聆聽我.……小姐,可以不要再玩弄你的鳥了嗎,麻煩聽我說話。」
「.……」
我深吸一口氣。
抱在懷中的山羊乳酪,似乎稍稍恢復了些許活力,撲騰著翅膀爬上我的肩膀,側過腦袋,對那個叫卡爾什麼的男人說道:「傻瓜——」
「.……這隻鳥竟敢罵我?!」名叫卡爾的男人用布花指著山羊乳酪,滿臉的不可思議。
「嘔,嘔嘔——」
山羊乳酪扭過了頭,發出嘔吐的聲音。
「我TM……」
卡爾站起來就要罵人.……不對,是罵鳥。隨即那名先前被推開、樣貌平平的男人又插了過來,擋住卡爾露出怒色的臉,面無表情地問我:「希爾維嘉小姐,我先帶你去吃些東西吧。」
「哼。」
前方的火光下,仍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低垂著頭,一聲冷哼。
「呃,你們.……」
「不過說起來,這隻鳥的確有些奇怪啊……希爾維嘉小姐,能讓我看看它嗎。」樣貌平平的男人再次開口。
「唔……」
所以這三個人,到底是幹什麼的啊。
「佩佩!佩佩——」
我心裡自然是不願意的,可不待開口拒絕,山羊乳酪便扇起翅膀飛了起來,在不大的石室里急速盤旋,我竟然從它嘶啞的叫聲中聽出了些許驚慌失措……傻鳥顯然聽懂了對方的話,連嘭都不願意讓男人砰一下.……啊,它要撞牆——
咚!
許是還有些暈眩的原因,山羊乳酪飛著飛著,身體一歪就撞到了牆上,又輕飄飄地落下去了。那名叫做卡爾的人見了,馬上拍手大叫:「哈哈,活該!」,平凡男眼睛一亮,抬腳就要向那邊走過去,女人依舊坐著,對這邊發生的小狀況視而不見,卻也並未有離開的意思。
我眉頭蹙地更深。
「喂……」
出聲叫住向山羊乳酪走過去的男人,見他停下腳步回頭,便露出困惑的表情:「你們,是教宗安排、接應我的人?」
我心裡有些不確定這件事。
原因無它,就是覺得.……這三個人好奇怪的。
或許坐在那邊的女人要好一些,可眼前這兩個男人.……總覺得神經兮兮,不像是正常人,一見面都說些什麼亂七八糟,腦迴路很怪啊,什麼情況?不會是小丑那群瘋子已經提前找到這裡——
「哦!說起來,好像差點就忘了正事。」暮然間,那名叫做卡爾的男人開口了,「希爾維嘉小姐.……哦,這名字真拗口,以後我就叫你甜心吧,簡單又好聽。那麼甜心,你或許還沒搞清楚這邊的情況?走,我們先離開這裡,到外面去,或者我的房間也可以,我慢慢說給你聽……」
男人說著,伸手就要過來攬我的肩膀。
「.……」
呼——
砰!
「啊呀!我的鼻樑.……」
一記鐵拳,徑直打在他的臉上,男人一聲慘叫,捂著鼻子蹲下去,手中的布花都丟到地上,坐在那邊的女人看見了,似乎眉頭一挑,眼神冷了起來。
「疼疼疼疼!甜心,你幹嘛要打我.……」
吧嗒、吧嗒,鮮紅的血順著男人的指縫滴下來,他抬起頭,淚眼汪汪地望著我,滿臉委屈。
啊,這可真是……
「抱歉。我是來,解決小丑的事。沒心情,也沒時間,和你慢慢聊。」
說完,我轉頭向平凡男看過去:「對了。你剛才說,有東西吃?」 ……
走出石室以後,外面是更大的石室。
這裡似乎是位於某個山地的洞穴,又或者是地下開鑿的場所,石室外的空間很大,有無數人工砌成的青磚通道,所有的牆壁都沒有窗戶,能照亮視野的,唯有插在牆壁上燃燒的、數不勝數的火把。
「嗅嗅.……」
我輕輕吸了吸鼻子,聞見的滿是潮濕、腐朽的味道。
「這裡呢,其實是教會位於西爾加亞北部的一處地下監牢。」
在我旁邊的平凡男開口說道,他領著我向不遠處一條通道走去:「地下監牢的惡名,小姐肯定不是第一次聽說,但以往人們口中的地下監牢,指的都是各個教區所設立的關押場所,裡面的犯人呢,通常也就是些悍匪、流寇、不潔者,或者偷雞摸狗之流,這裡則不同。」
「能被關在這裡的,都是些真正兇殘的傢伙,喪天害理,殘暴不仁,偏偏又強的可怕,像是製造屠殺的戰爭犯,某些叛逃的教宗騎士,亦或者背棄信仰、卻又天賦異稟的修女教士……大致上就是這種人。」
地下監牢……
這裡,就是卡洛斯說的那個.……
外面的石室空無一人,我跟在平凡男的身旁,小步朝前走,隱約間,能聽到從某個深邃的通道盡頭,傳來古怪瘮人的……叫聲,叫聲好像嘶吼,又像呻吟,痛苦的人聲若隱若現,悄然回蕩在石室里,某一刻,讓我腦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熟知感。
「嘎——」
那股感覺,被山羊乳酪的叫聲打斷。
我伸出手,讓盤旋的渡鴉落在手掌,再將它送到肩膀。身後,那個叫做奧利維亞的女人冷聲對卡爾說話:「髮帶還我,別玩了。」
「好嘛好嘛.……啊,有點弄髒了,沒關係吧?」
「有關係。」
「那你還能把我怎麼樣啊……」
瑣碎無聊的對話聲中,平凡男再次開口:「至於我們.……嗯,說是醫生也好,吟遊詩人也好,歸根結底,我們的本職工作,就是抓住那些罪孽深重之人,殺掉、或是把他們帶進這裡,關起來……嗯,做像是逼供啊,拷打啊,這樣那樣的事情。」
「哦……」
這麼說,他們這幾個人……就是卡洛斯最開始用來嚇唬我的,地下監牢那些會折磨人的傢伙?
這件事我可一直記著呢,哼。
想到這裡,我不禁再次看向男人的臉。 ……
厚嘴唇塌鼻樑,皮膚粗糙,眼睛暗淡,仔細一看,臉上還有一點點的雀斑,真的是那種特別不起眼的人,還帶點老實忠厚的氣質,如果只看外貌,怎麼也不可能把他和那種算得上是「以暴制暴」,經常干一些骯髒勾當的角色聯繫起來。
至於身後那兩個人,就更不可能聯繫起來了。
真是……
人不可貌相啊。
我當然明白他們這種人存在的意義,倒也不至於說出什麼幼稚的話出來。安吉爾今天特意強調過,這裡是教會的秘密機構,別說是民眾,一般的主教、甚至大主教都不知道其存在,或者哪怕知道,也不會清楚具體位置。
而我,其實也並不想再過多了解了。
因為像這樣的地方,越是知道的多,就越是給自己添堵。
我馬上話鋒一轉:「所以,教宗大人,讓你們來、配合我的行動?」
「嗯……你這樣說也沒錯。」
拐過一堵磚牆,踏進通道之後,火焰燃燒的聲音便在耳邊「呼呼」作響,平凡男稍作沉吟,繼續對我說道:「實際上呢,在你來之前,也就是今天的午時,教宗大人已經來過一趟了,原因是不久之前,我們.……啊,具體的說,是我和奧利維亞。我們發現了小丑的行蹤,並與他們有過短暫的交手,我殺了兩個,剩下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