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人,您怎麼這裡?
「啊!啊,啊——」
士兵痛的大喊大叫,面容扭曲,人群再次驚呼,其餘兩名士兵迅速上前,一人「鏘」地拔出腰間短劍,指著我威脅道:「放開他放開他!」
「他媽的……」
「希爾妹妹當心!」
身後萊恩喊聲響起的同時,我一個跨步踏上前,鬆開握在手中的指頭,左掌按住跪地士兵的腦袋,猛地將他推向一旁,右手成彈指,「鐺」地一聲,中指彈在指向我的劍刃上,速度之快,如若迅雷,旁人根本不及反應!
那握劍士兵大抵只覺得眼前一花,手上驚人的力道倏然傳來,他渾身一震,短劍脫手,在視線里「呼」地倒轉半圈,「錚——」地一聲,鋒利的劍尖指在了鼻子上,而劍另一頭的柄端,已經握在了少女的手中。
與此同時,第三名士兵才上前踏了一步,右腳剛剛落地,便僵在那裡了。
「不要喊,不要動。」
我覺得我還算冷靜。
雖然他們現在看著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某種不可思議、不合常理的非人類異常生物,可好歹,最早被我踢飛的那個士兵,現在已經能夠從地上爬起來了,而我也沒有掰斷誰的指頭,誰都沒有受傷,這說明我把握住了分寸。
儘管心裡還很生氣。
我淡淡掃視向幾人,平靜的說:「我想,問你們一件事……說了別動。」
那被我按著腦袋推倒,轉眼又爬起來的士兵,許是心中惱火,又或者指頭還在痛,他控制不住情緒,惡狠狠地朝我撲來了,我隨即抬腳,小紅靴靴底按在他的小腹,稍稍用力,將他重新踏翻在地。
「別動,也不要喊。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們。」
「薩格!」
「停手,快停手——」
「你是誰,你是什麼人!」
「路過的,普通猛男。」
夾雜在紛亂的場景中,對方高聲質問,我淡然回答,心裡越來越感到不耐,強忍著脾氣說話:「你們再動一下,再喊一下,我就要使出、秩序之力了。」
「你……」
這句威脅效果顯著。
這些士兵雖然醉了,此時腦袋裡大概只剩下一團漿糊,控住不住情緒,控制不住慾望,於是敢做出格的事,對一群小鎮青年動手,絲毫不會考慮,那些責治安的教會騎士見了,會拿他們怎麼樣,那是酒醒以後的事情。
可他們雖然醉了,卻沒有醉到神魂顛倒的程度,漿糊般的腦袋裡,還是留有一些基本的神智在。他們心裡清楚的明白,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由於南境戰況尚不明朗,但據說慘烈異常,為了防止戰事擴大,有部分異端趁亂突入北境,神聖教會在伍德沃德之森南面設下了堅實的防禦網,並對周邊村鎮實施了名為保護、實則監管的一系列措施。
而雄鹿鎮作為諸多受到保護的村鎮之一,在今晚這樣熱鬧的夜裡,自然是遍布著許許多多神職人員與強大的戰士,為了防止有異端趁機混入、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壞與傷亡,教會派遣而來、時刻準備迎戰惡魔的戰士們,自然擁有高山仰止般的力量。
那樣的力量,對於他們這些西爾加亞的普通士兵來說,從來都是嚮往和敬畏、作為飯後酒場永不厭倦的話題,誇誇而談——那樣的人,對於他們來說,或許是一個又一個的傳言,一個又一個的功勛,總之,絕不會是如醉夢裡時能夠惹上的對象。
他們做夢也不敢惹這種人啊!
所以在少女說出「秩序之力」的時候,幾名士兵全都傻了。
他們當然很清楚,最近的雄鹿鎮一定會有這樣的人存在,儘管他們從未見過,儘管眼前的少女,實在無法令人將她和那些臆想中強大的戰士聯繫起來,完全不能,這根本就是無聊的冷笑話。
但他們還是被嚇到了。
嚇到一時間,沒人再敢大小聲,沒人再敢動一下,全部僵在原地,望向少女的眼神,像是在看消失千年的森林妖精——神明在上,她簡直比傳說中的妖精還要美麗,真讓人忍不住想把她壓在床上,好好疼愛一番,那一定是世間最美妙的感受,為此,讓他們明天趕去戰場都行。
可那樣的慾望,終究是被心中的顧慮暫壓下去了——儘管無法將少女的樣貌與「戰士」這個詞聯繫到一起,可剛剛她所展露出來的身手,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
那開口說話的士兵,剛剛吐出個「你」字,馬上覺得不對,下意識改口成:「您、您是.……」
天知道對一個看似懵懂的小丫頭用「您」來稱呼,那種感覺有多麼的彆扭,可他還是那樣叫了,因為這丫頭正用劍指著他的鼻子。
「您是哪位?」
士兵舉起了雙手,臉上掛著強笑,有些緊張的咽了口唾沫。
少女面無表情:「路過的猛男。」
「猛咳咳……」
他還在想猛男到底是個什麼稱謂,少女就再一次開口了:「我說,你們是、共和國的士兵吧。」
她似乎有些口吃.……
說起話來慢吞吞的,聲音軟糯清甜,可愛的緊。
「我們、我們當然是……」
「既然是,那為什麼、不去南境抗敵?」
「呃……」
「為什麼,在這裡喝酒?」
「那個.……」
「知不知道那邊,死了多少人?」
「.……不是,我們只是奉命押糧——」
「你們,沒有家人、在那邊嗎?」 ……
說什麼傻話,當然沒有了。
「我們是士兵沒錯,所以凡事得聽上面的命令……現在挨餓的人那麼多,不也得有人去救嘛……」
「可這是、你們的國家。」
少女慢慢將劍收了,拋回給士兵,他慌忙接住,差點被利刃割到手。
「這是你們的,國家。外敵打進來,屠殺你們國家.……的子民。可擋在前面的,都是教會的騎士。他們死了、很多人。而你們,這些應該保衛、西爾加亞的士兵,全部都、縮在北境.……押糧?」
「不,你似乎誤會了,因為我們是負責押糧的士兵,所以才……」
「你以為,我不知道、那邊的情況?」
少女的聲音驟然轉冷,眼神也冷冰冰的,掃過眾人,一時間,士兵居然被這股氣勢震懾到了。
「呃……」
「你們沒人過去。去的,就只有三千多、嗯……也是押糧的,行軍糧,完全不能打。難道說,共和國……就剩下押糧的、士兵了嗎?」 ……
這個話就不好再接了。
本就是上面的決定,他一個小小的士兵,能選擇的就只有聽令,至於國都方究竟有沒有兵……當然是有的,怎麼可能會沒有,但為什麼不派、為什麼讓最先抵抗惡魔的,不是那些共和國士兵,而是神聖教會的第三、第六騎士團,這種事情,他怎麼可能會知道。
不用去戰場是天大的好事,他們高興還來不及,誰會去關心到底為什麼不用去。
那是國都和教會高層的決定。
但話肯定是不能這麼說的。
「那個.……小姐,異端來襲,數百年來一向是教會與其對抗,我們這些人.……說實話,和流匪什麼的打一打還行,可那些惡魔.……我們去了,就只是送死罷了……神聖教會深明大義,不會送無辜之人去死的……」
我盯著他的眼睛。
這樣的回答,並不能讓我滿意.……
「你和她廢那麼多話做什麼?還真就被一個小女孩給唬住了!」
許是愣過之後,酒勁又上了頭,士兵的同伴反應過來了,大抵是覺得被連續兩次踢翻在地,剛剛又露了怯,有些沒面子,便指著我又喊起來,同時招呼其他人:「別讓她走,那幾個小癟三,你們也別想走!敢和嗝!敢和士兵動手,就等著騎士大人過來處理吧!」
他雖然故作兇狠,但顯然還醉的厲害,說狠話都不講邏輯.……誰說要走了?看我像是要走的樣子嗎?你們還沒賠我甜餅。
「讓一讓,讓一讓!」
後方,擁擠的人群迅速分開,五六名身穿金甲的騎士終於趕到,走了過來,其中像是領頭的人瞅了眼站在一旁的幾名青年,又瞅了眼盔甲還沾著泥巴的士兵,皺著眉頭詢問:「怎麼回事?」
「騎士大人,這些村裡的鄉巴佬傲慢不遜,目中無嗝!目中無人,我們難得休息,在路上走的好好的,他們居然挑釁我們!」
最先被我踢飛的士兵早已緩過了勁兒,這時被人扶著,見第一騎士團的人到場,搶先一步喊話,朝領頭騎士走過去的同時,隱隱瞥了我一眼,隨後捂著側腰,咬牙切齒,裝作受傷的樣子:「我被打傷了,可能需要治療.……」
「呵。」
我忍不住笑了。
共和國的戰士,一個大男人,喝醉了酒的模樣,真的滑稽到不行。
「胡說!騎士大人,他們在騙人!」
「我們哪裡打得過他們!」
青年們開口反駁,滿臉焦急,萊恩指著紅髮青年略微紅腫的臉,大聲爭辯:「那士兵一下一下扇我朋友的臉,只因為我們不小心撞他,他們就不讓我們走!不信,你們問問他們,他們都看見了!」
他朝圍觀的人群指去,有人稍稍頷首,有人避開視線,婦女拉著興奮孩童的手,嘴裡一面嘟囔著「走吧走吧,沒什麼好看的」,一面轉身擠出人群。
領頭的騎士皺著眉,盯著萊恩看了片刻,隨後又望向士兵,少頃,面露鄙棄——他又不是傻的,這些年輕人一看也知道不是什麼富裕人家的孩子,吃飽了撐的去招惹士兵?還是一群喝醉的士兵,刺鼻的酒臭都熏到他臉上了。
然而程序還是要走,由於最近的特殊情況,他也不得不防範那萬分之一會出現的概率——萬一這幾個年輕人心懷不軌,想混淆什麼東西,那他們的身份,或許就不像看上去那麼普通.……
「你傷到哪了?」
領頭騎士皺眉詢問,那士兵連忙朝側腰一指:「騎士大人,這裡,您看看這一腳,鐵甲都踢得凹進去了。」
盔甲腰間近胯的位置的確凹進去了一個小坑,領頭騎士心中一凌,這可不是幾個普通毛頭小子能夠做到的事情,他面色嚴肅,眼中閃過一絲戒備之色:「是誰做的?」
「是她!」
士兵朝我指來。
那模樣,像極了在外受人欺負,回家對母親告狀的孩子。
於是,領頭騎士朝我看過來了。
由於先前視線被人影擋住,他似乎才察覺到這裡還有個女孩,眉頭蹙了蹙,向這邊走了兩步,似乎想要將我看清楚——他神色肅穆,眼中的戒備漸深,一隻手悄然搭在劍柄上,身上的氣勢已經散發出來,然而下一刻,卻是愣在那裡了。
騎士的腳步陡然一頓,眼眸迷茫了一瞬間,陡然瞪圓,隨即,他加快了腳步,匆匆走到我面前,原本鋒芒畢露的氣勢迅速斂去,騰地立正,右拳捶胸,語氣恭敬:「.……大人。」
「您、您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