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神明的殘骸 一
咚咚!
肉瘤在顫動。
嵯峨的黑岩在下方如山一般層巒疊嶂,灰霧消散之後,高聳的龍頭在視野中變得無比清晰,我這時才驀然發覺,那些數不盡碩大的岩石龍軀,幾乎是呈環形之勢,將坐落在中央、一座更加巨大的峰石圍了起來——而那些龍頭所向,也正是巨大峰石矗立的位置。
或者說,是肉瘤所在的位置。
通體漆黑、形狀詭異峰岩,其表面岩層同樣有如風蝕石一般千瘡百孔,巨岩的頂峰像火山那般深陷進一個大坑,詭異的肉瘤就懸浮在峰頂的上空,無數條向下延伸的血管連成粗壯密集的織網,令人頭皮發麻的蠕動著,朝大坑的深處探了進去。
大白……
大白的吼聲,就是從峰頂的坑裡傳來的.……
我幾乎是全力催動深淵的力量,頂著狂風驟浪飛向峰岩的上空,巨大的肉瘤在眼中逐漸接近,我已經能夠聞見從那邊飄來的濃重血腥氣。
「大白——!」
我急迫的喊了一聲,察覺到風在慢慢停滯,便扇動焰翅加快飛行的速度。
驀然間,我聽到從峰岩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定睛看去,發現在崎嶇的山岩腰間,有多到數不清的黑影,像螞蟻一樣正在朝峰頂攀爬.……是那些妖精!
怎麼這裡還有……這麼多的妖精……
它們想幹什麼.……
妖精們抓著岩壁,身手矯捷,利用鉤鎖迅速向上攀爬,數量多到令人眼花。我飛的很高,幾乎將這壯觀的,有如群蟻奔巢的場面一覽無餘,待再近一些,便能聽到它們海潮般的吶喊。
那喊聲似乎帶著惶恐、帶著某種未知的絕望,帶著粉身粹骨的氣勢。
攀爬之中,不斷有妖精從岩壁跌落,砸進下方更密集的群體,然而似乎沒有誰會在意,妖精們像是發了瘋一般,嘶喊著我聽不懂的語言,一個個奮不顧死,拚命向上爬去。
贖罪的守護者.……
難道它們是想.……爬到峰頂的深坑裡……去阻止什麼嗎……
我繼續加速飛行,有妖精看到了我的身影,朝天空發出威懾的吼叫。
下一刻,異變突生。
還不待我飛到深坑的上方,看清楚裡面的情況,巨大的轟鳴宛若悶雷滾動,再一次響徹耳畔,在這個晦暗的世界擴散開去。
轟隆隆隆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下方的高峰岩脈倏然震顫起來。
地震……
那是彷彿能讓整個世界徹底崩塌的強烈地震。
一瞬間,驟起的塵埃、四濺的污泥,在廣闊的視野中,在延綿不絕的石脈間,有如爆炸般高高揚起,漆黑的岩石在巨響聲中轟然碎裂、剝落,坍塌的巨石並未向著地面墜去,反而在震動中逆飛向上,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吸力扯住,漂浮至高空。
強烈的衝擊挾裹倒飛的巨石,眨眼間向我襲來。
「唔……」
我在半空被掀了個跟頭,劇烈的震蕩彷彿撕裂空氣,在耳畔發出詭異的鳴響,無數漆黑的石塊自身下飛掠而上,我閃身避過一塊大的,在半空倉促停穩身體,晃了晃腦袋,向峰岩的方向重新望去。
頭好暈.……怎麼回事!
視線里,巍峨高聳的黑岩峭壁在震波里倏然顫動,巨大的岩石在持續的轟鳴里從峰體剝落,灰煙漫天騰飛,那些攀爬的妖精們身影被掩埋在塵埃之中,它們吶喊著、尖叫著,大片大片自岩壁摔落,墜入下方瀰漫的塵霧。
這樣的地震,它們不知道要死多少……
我奮力扇動雙翼,在大大小小倒飛上來的岩石碎塊間急速穿梭,將飛行的高度再次提升,不久,峰頂深坑中的景象終於出現在視野當中。
那幾乎差不多有半公里的直徑、卻並沒有多深,像火山坑一樣的岩坑裡,無數差不多有小臂粗細的「血管」縱橫交錯,織成一張巨大的血網,幾近將整個大坑佔據。
猩紅的血液沿著網路流淌、滴落,只是稍微靠近一點,刺鼻的腥氣便撲面而來,讓我忍不住一真犯噁心,然而此時卻顧不得身體被激起的不適,我看到一條長滿白毛的碩大身影,就被困在血網的深處。
「大白!」
黑霧升騰,熾白的焰光流轉四射,在看到大白身影的一瞬間,我便全力催動混沌之力,身體裹在濃郁的死煙里,如流星般朝著血網砸了下去。
「大白——」
它怎麼不動了.……
它為什麼不回應我.……
血網中白龍的身影隱隱散發著金色的光暈,它趴伏在地,被粗壯的網落纏住軀體,除了微微起伏的胸膛,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但它還活著.……
大白還在呼吸……它還活著……
呼——
纏繞於周身的死煙,在高濃度的壓縮之下燃成黑火,嬌小的身軀瞬間化作氣勢洶洶的火球,呼嘯間一頭撞進了血網之中,下一刻,無數粗壯的血管蠕動起來,有如被鮮血侵染的猩紅觸手,從四面八方向我甩了過來。
「滾開!」
我怒喊一聲,將手中格雷船長舞得虎虎生風,數不清的黑炎火球呼嘯著向四周掠去,撞上伸來的血觸手,「轟轟轟轟」的爆炸聲不絕於耳,數十條觸手被炸斷、被翻騰的死煙吞噬,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迅速縮了回去。
然而更多的血色觸手,卻是穿過火彈的爆炸,穿過繚繞在我周身的死煙,穿過格雷船長斬出的鋒芒,將我的手臂、大腿、腰肢脖頸緊緊纏住。
「呃……」
我想喊,但已經發不出聲來。
觸手的力道大的驚人,縱使我牙關咬緊,用盡了全力,也實難與之抗爭,只是一眨眼的時間,我就已經動不了了,在半空中被扯成一個大字,纏繞在脖頸的那根觸手讓我幾乎喘不過氣,臉憋的通紅,緊握的格雷船長險些脫手。
該死……
大白就在那裡了.……
「唔……呃.……」
淵泥凝成的堅實甲胄,在觸手收緊的怪力之下,綻出一道道的裂紋。
該死,該死.……
咯嘣,咯嘣!
骨骼被扭斷的聲音從手臂、大腿驀然傳出。
我愣了一下。
緊接著,徹骨的疼痛驟然襲來,衝上大腦。
「啊……」
手斷了.……
腿也斷了……
我痛的快要發瘋,瞪著血紅的雙眼朝右臂看過去,發現自己的手臂幾乎已經被扭成了麻花狀,握不住的格雷船長掉了下去,隨即被另一條觸手快速捲走,血液從撕裂的皮膚濺射出來,粘膩的血管像蛇一樣緊緊纏著,在死煙的侵蝕下發出烤肉一樣的滋滋聲,卻始終不肯鬆開。
我已經沒辦法再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