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五章 神戰 二
溫熱的、粘稠的液體,像瓢潑大雨般漫天灑下,頃刻澆濕了我的身體,將甲胄裙擺染成暗紅色。
!!!
我緊閉著眼睛和嘴巴,被這突如其來的血雨搞得措手不及,縮著肩膀低下頭,在撲鼻的腥氣里淌了足足兩秒鐘,才終於有所反應。
惡!心!死!了!!!
轟——
後背焰翼如龍捲般驟然扇動,在周圍拍出滔天血浪,我再顧不上去找什麼格雷船長,炸響轟鳴的瞬間,身體便有如射出的炮彈,朝岩峰外呼嘯掠去。
噁心噁心噁心噁心……
我幾乎都快要炸毛了,窒息一樣的情緒充斥著內心,全力飛掠的同時,不顧一切的放出黑煙包裹身體,將血雨驟風阻隔在外,「嗤嗤嗤嗤」侵蝕掉身上的血,待終於飛出了肉瘤籠罩的陰影範圍,心裡才驀然踏實下來,長舒一口氣。
「呼……」
隨後眼眸紅芒一現,在漫天飄落的灰燼中盤旋轉身,焰翼「呼啦」一聲張開,停在灰空之上,抬手摸摸臉頰頭髮,再低頭看一眼身上的盔甲,破爛的衣裙,確認那些粘膩的腥血都已經被死煙蒸發殆盡之後,便晃了晃頭,一臉惱怒,又朝那顆巨大的肉瘤望過去。
怎麼回事……
搞什麼東西!
只見那巍峨的山岩頂峰,懸浮在空中的巨大肉瘤,此時已縮到了不足原本一半的大小,瘤體表層鼓動起一個個碩大的血囊,血囊很快破裂,濺射出大蓬暗褐色的血,雨點般落下山巔,不需片刻的時間,就將整個岩峰頂部染得鮮血淋淋。
驚悚的景象看的我頭皮發麻,不禁打了個冷戰。
感覺不太妙.……
可血珠不是已經被我吃掉了……為什麼肉瘤還會出現這樣的變化.……這是它即將消亡的前兆嗎?還是……我現在該怎麼辦.……
視線從那團噁心的爛肉上離開,我一邊咬著指甲思考,一邊飛落到下方懸浮的黑岩上,眼睛漫無目的地在山脈間遊走,「轟隆隆」的震感還在持續傳來,但似乎比起先前,已經減弱了許多。
視野中,懸浮高度較低的一些山岩,正在以緩慢的速度,重新向地面落下去。
這個世界的崩塌……
要停止了嗎?
想到於此,我稍稍有些心安。
那大白它,是不是就安全了……
嗡——
陡然間,我看到遠方被灰霧籠罩的地面,那一處嶙峋的怪石群間,有神跡的光暈綻放開來。 ……
是那個舞女!
「呼啦」一聲,焰翼拍動,我從懸浮的巨石一躍而下,朝神跡發出的位置加速俯衝,「嘭嘭」兩聲音爆,螺旋的氣浪在視線里陡然炸開,又迅速消逝,下一刻,我已經到達那群崎嶇聳立的黑色怪石上空。
我看到她了!
一襲紅裙的舞女,就站在其中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周身光暈流轉旋動,滿頭銀絲在灰燼里飄飄起舞,而岩石之下,數不清的黑影隱藏在濃霧裡,已將她團團圍住,發出紫光的長矛向舞女直射而去,長滿荊棘粗壯藤曼破土而出,悄悄繞道岩石的後方,躲在女人看不見的死角,伺機發動進攻。
是那些妖精.……
這裡到底有多少妖精.……
我心中猶豫,沒想好到底要不要下去。
那該死的異端被妖精們群起圍攻,她胸口遭受死煙的侵蝕,在這裡又幾乎用不出業火的力量,應付起來就顯得相當吃力。粗大的藤曼從身後呼嘯襲去,舞女躲過迎面飛來的紫光長矛,卻險些沒閃開藤曼的攻擊,裙擺被「撕拉」刮下一大片,看上去好不狼狽。
嘿。
我在心裡偷笑。
這樣的場面,其實還蠻喜聞樂見的。
假如不是身處異境,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好,假如不是還有話要問她,我恨不得弄一桶爆米花抱著,找個視野好的位置,坐下來慢慢欣賞。 ……
算了。
還是先下去找她吧。
焰翼張開,狂風呼嘯,漆黑的死煙再次纏繞於身,我朝著舞女所在的岩石俯衝而下,順手擊飛一支射來的長矛,「呼」地落在她的身旁。
「喂。」
我喚了舞女一聲。
凌厲的風隨著焰翼的拍打、收攏,自腳下轟然擴散至四周,灰燼漫天揚起,舞女的紅裙被吹得獵獵作響,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那凹凸有致、近乎完美的曼妙身段。
我癟了癟嘴,深表不屑。
「血珠,我破壞掉了。可那肉瘤,在長泡,流血。怎麼回事?」
說話期間,一頭骨瘦如柴、腹部潰爛生瘡的兇惡狼狗從岩石下撲了上來,被舞女包裹金光的拳頭一拳砸飛,她回過頭,臉色顯得蒼白,眼眶發青,已然是一副強撐的虛弱模樣。
是因為死煙侵蝕的關係嗎.……
就像那時候的尼祿一樣,她應該很痛苦吧.……
「你的朋友呢。」
舞女淡聲問道,從表情上倒是看不出絲毫的痛苦。
「大白,變成光點,消失了……它還活著的,對吧。」
「消失?」
舞女輕皺眉頭。
彷彿白龍會化作光點消失,是超出她預料之外的事情。
我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怎、怎麼了.……」
大白它不會.……真的……
周圍狼狗在咆哮,濃霧中隱約聽到精靈們的吶喊,嘈雜的聲音在我耳中被逐漸忽略,有箭矢呼嘯而來,我偏頭躲了過去,腦袋裡「嗡嗡」作響,一想到大白可能會真的離我而去,我呼吸都有些不暢。
「這個世界是那條白龍的藏身地,它只會從別的地方消失,回到這裡。不可能在這裡消失……」舞女眉頭深蹙,右手成刀,「啪啪」幾聲劈斷射來的飛矢,後退一步,繼續說道:「那條白龍是開啟龍鄉的鑰匙,它如果消失了,除非女神的肉軀能將這裡徹底毀滅,否則我們誰也別想再出去。」
「你、你是說……」
我有些獃滯,心緒亂作一團。
「你的朋友肯定還活著。我先前說過,這片土地就是它的肉軀,只要這裡不被摧毀,那條龍就是永生不滅的存在。而你所看見的白龍,只是被古老神明賦予了封禁之力的精神體,是維繫這個世界運轉的樞紐,它不應該消失,除非失去神力……」
舞女說到這裡,忽然停頓。
然後驀然回頭:「那條龍,是不是交給了你什麼東西?」 ……
啊。
確實有的……
「是一根樹枝.……」我糯糯說道。
那根樹枝……原來是古老神明賦予的封禁之力……
那也就是說.……
「.……白樹的枝條。」
舞女眼神中透出一絲震驚:「古老神明所孕育的萬年白樹,浩瀚神力的泉源,你從白龍那裡,得到了它的枝條?」
「是……也不是.……」
「什麼意思?」
「那東西……沒入我體內,不見了.……我也搞不懂,到底、什麼情況.……」
「你得到它了。」
「是……嗎.……」
「是的。」舞女面色肅穆,語氣堅定。
她深吸一口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得到了它,就等於得到了那條白龍,那根樹枝就是白龍精神體的寄託所在。而得到了白龍的精神體,在某種意義上,也就等同於.……這片土地……這整個世界,都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