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冊本 上
我沒有再說話,兀自想著事情,片晌之後驀然抬頭,發覺小女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但地窖里半數以上的燈盞都被她點亮了,只留下距離我較近的幾盞沒有點,火光搖曳之間,整個密室越發亮敞起來。 ……
假如她說的是真的,那些騎士已經找到了這裡,我該怎麼辦?
我當然不能讓他們發現.……
不過鎮里的人既然讓小女孩提醒了我這點,說明他們也是不信任教會的.……
我呆了一會兒,腦袋裡亂七八糟,又將頭低下去,愣愣瞅著手中翻開的冊本,上面的字跡清晰映入眼帘。
[1185年10月26日,上一批的失格者全部死了.……]
不管鎮子里的人是不是真理之門,他們似乎都不想讓外人發現我在這裡……那些人,他們知道的東西可能比我想的要多……嗯?
兩秒鐘后,我才反應過來冊子里所記錄的內容。 ……
失格者?
失格者是——
啊,我記得那個女人曾經提到過!
失格者就是那些很弱的業火階段,小丑帶去西爾加亞的人吧?!
安吉爾還在其中一個被我凍僵的屍體里,找到了噁心會動的肉塊,他給我看了肉塊……而那種肉塊,曾經也出現在伊琉什為我塑造的夢境里.……
我一面努力回憶,一面將手冊翻回到封面。
封面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寫,這似乎只是某個人的筆記,隨手「嘩啦啦」地又翻開,裡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很多內容,翻到第一頁時,上面寫著「血祭者名單,記錄與進展」這樣的標題,標題下是一段段的時間和名字。
[1181年1月
布魯斯,巴澤爾,貝克,愛格伯特.……
1181年7月
鮑里斯,布萊克,查德,夏佐,安迪……
1182年1月
塞爾特,蓋爾,約克,肖恩,瓦爾古特,希拉里,唐納德,維維安.……
1182年7月.……]
歪歪扭扭的字跡寫的並不好看,甚至可以說有點丑,但好在不難辨認,寫的足夠清晰。從那緊湊的、一點也不大氣的寫法中,我隱約猜到這很有可能出自一個女人之手.……
嗯,大概就是那個叫做艾爾娜的舞女了。
粗略的看過去,冊子上記錄的時間就只有每年的1月和7月,從1181年開始,隨著時間的往後推移,每個時間段下的名字也越來越多了,但所有的人名都被用斜線勾去,聯繫到剛才看見的那句話,我猜這應該就是死了的意思。
失格者,血祭者.……
血祭,是指業火之力的第三階段嗎? ……
不管怎樣,這都是很重要的記錄。
那個女人,她想讓我知道這些……
我捧著冊子眉頭緊蹙,慢慢走回木桌前,拉開椅子坐下,將冊子擺到桌面,一手拖著下巴,快速掃過那些被劃去的名字,然後翻到下一頁。
[……1183年1月。
提姆,蒂芙尼,韋恩,莫林……特蕾莎。]
!
我驀然睜大眼睛。
在1183年1月的名單之下,我居然看到了特蕾莎的名字。
而這一年裡,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單中,也只有她的名字,沒有被斜線劃去,而是用圓圈給圈起來了。
特蕾莎.……
她是這裡面活下來的人。
或者說,成功了的人。
1183年,1183年.……
啊.……
我當時在王城看到過特蕾莎的筆記,那個筆記后被瑪格麗特上繳教會了,那上面所記載的內容.……她將孩子們的血獻祭給遺骨.……這一切的開始……是什麼時間來著?
記得好像……
也是1183年.……
思緒轉瞬萬千,我的頭皮逐漸發麻起來。
我想……
我明白這個名單所代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了。
地窖里沒有風,但這一刻,我還是感到了絲絲寒意侵入骨髓,忍不住緊了緊身上的寬袍,壓下心中難以道明的複雜情緒,咬著指甲,繼續朝下看去。
後面幾頁的內容,都是這樣的時間和名字。
從1181年的1月開始,一直到1187年的1月。記錄的時間越是往後,時段下的名單也就越來越多,並且自1185年開始,我發現除去特蕾莎以外,漸漸還出現了另外一些沒有被斜線劃去的名字。
但那些名字也沒有被畫圈,他們沒有被做任何的標記。
這樣的人名在1185年的7月只出現了一個,他叫「哈利」,哈利·波特的那個哈利,我確信這是個陌生的名字,然而到了1186年的1月,這樣陌生的人名忽然就多了起來,粗略一數,每個時間段下至少都會出現有七八個。
我在1186年7月那幾個沒被劃去的人名里,看到了「朗曼」,這個讓我依稀覺得熟悉的名字。
他是誰呢……
我應該是有在哪裡聽到過的……
想了很久,想起來這是以前遭遇過的那個金面具,爛臉人。
在瓦倫帝國的時候,他曾暗中協助過愛德華,跑到寒冬之城來抓我。
我後來與他交了手,在那場戰鬥中,金面具曾經一瞬間展露出接近於血祭階段的強大力量,但那樣的力量他的身體卻並不能夠承受,很快就死掉了。
嗯.……
這裡的朗曼,一定就是那個人了。
不會錯的。
到了1187年的7月,那些沒有被劃去的名字,我就更熟悉不過了。
馬庫斯,韋瑟米爾,安格斯,哈查.……
一共有八個。
這些人大抵不僅僅是耳熟,還有多一半都是死在我手裡的。
嗯,他們就是小丑帶過去的那些人,艾爾娜口中的失格者,這裡記錄了八個,再算上那個第六議員,叫霧隱者還是什麼的,以及小丑,正好湊夠十人。
而這八個人的力量,儘管還遠遠比不上小丑,比不上特蕾莎,比不上那種真正屬於血祭階段的業火之力,可相比1186年時我見到的那個金面具,已經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至少他們不會用一次力量就馬上死去。
也許正是這個原因,才讓那個舞女敢做出那樣瘋狂的計劃,下定決心要和教會正面硬剛一次。
不然的話,這些失格者很快就會死去.……
我記得她有說過這個。
哪怕沒說過,從這個名單里我也能看得出端倪,畢竟以前那些失格者的名字,沒有出現在先前的戰爭里。 ……
所以,這其實也是某種不為人知的實驗嗎?
在每年的1月和7月,舞女命人去抓一些實驗體,就是名單里的這些人,然後以某種不為人知的方法——或許與那個噁心的肉瘤有關——強迫他們接受業火的力量,成為異教徒,讓那些適應不了的人死去,勉強活下來的就會變成失格者,擁有了力量,但苟延殘喘一陣也會相繼死去。
他們也知道自己會死,於是做起事來根本無所顧慮,化身惡魔.……
至於特蕾莎,她或許只是個特例。
「呵。」
我捏緊拳頭,冷笑一聲。
瘋子……
不可理喻……
比教會的做法還要瘋狂,難怪會被人視作異端,茹毛飲血的惡鬼.……
不管為了什麼,能做出這樣事情的人,全部都該死……
懷著咬牙切齒的情緒,我接著往下看過幾頁,漸漸的,卻發現事情和我所想,稍稍的有那麼一點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