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拉米爾的心緒
壓迫力。
無形的,如同排山倒海洶湧而來的壓迫力。
那人距離他們至少有百多米遠,靜立城牆附近的夜空,從這裡看過去,就只是一個小小的影子,很不起眼,若非有霜凍的微光亮著,拉米爾可能壓根就瞅不見——夜黑漆漆的,如果不是刻意尋找,誰會留意到一百米開外的人。
然而男人還是一眼就注意「他」了,並非是因為對方有隨意滯留天空的能力,而是其存在根本就令人無法忽視。
僅僅只是看過去一眼,那股說不出的,好似大雪天里被冷水澆了一身,卻又像腦袋重重挨了一記悶錘的感覺,巨大的壓力頃刻間就蔓延到了他的全身,拉米爾只覺得手腳一下子變得冰涼,肌肉緊繃渾身僵直,整個人如墜冰窟。
咚咚!
他很清楚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怎麼回事……
強烈的預警本能,讓男人下意識地退後一步。
拉米爾一向有著很強的「第六感」。
他是在卡塔洛瑪長大的孤兒,自小就發掘出了信仰之力的天賦,被教會當作聖詩班的核心成員培養,歷經過相當殘酷的淘汰制訓練,這也讓他在後來擁有了類似野獸的敏銳直覺。,
所以先前,他在還未認出劍鬼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那縮在城牆下的白影,身上隱隱所透出的「危險」。
男人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覺。.
然而這卻是第一次,只是遠遠的看到一個人,就立刻感到有些呼吸不暢,耳朵里「嗡」地一聲,彷彿渾身的寒毛都被炸了起來,心底居然產生出掉頭就跑的念頭。
與看到劍鬼的時候,所產生出的那種「危險感」完全不同。`
這一刻,他彷彿預見到自己被某種巨大的破壞力轟然碾中,粉身碎骨變成一灘肉泥的場景。
「艾米.……」,
「啊哈——!!」
男人額頭的冷汗都要冒出來了,連忙就想將身旁的女人叫住,然而卻聽她狂笑一聲,已是先一步朝著劍鬼率先衝去,周身光點縈繞,架勢不死不休——她沒發現那個停留在夜空的傢伙,該死……~
劈嘩!!
月色之下,雷光轟然而動,激蕩的電弧發出一連串密集的鳥鳴,劍鬼矮小的身影剎那間消失在原地,幽藍的熾芒幾經跳動,下一刻便已出現在那暴怒的女人身後,弓步,橫劍,雷電所形成的劍刃反手抬過頭頂,斬下——"
嘩嘩嘩嘩嘩!
那一劍宛若裁紙般斬裂地面,斬開雪地上的岩石,有如在空間里拉出一道亮白的線條,線條的末端劃過十數米開外的大樹樹冠,數不清的葉片正在那邊分開,落雷迸射,與紛雜的泥雪穢物飛盪在空氣里。~
看似避無可避的致命一擊,本是照著艾米莉的腦袋削過去,然而卻被早有察覺的女人一個蹲身閃開,幾縷頭髮悠然飄起,她隨即擰身揮拳,拳速快的驚人,以一個極其刁鑽的姿勢給予劍鬼最猛烈的反擊!
「轟」的一聲巨響,那拳勁金光流轉,再次打出駭人的颶風,風力有如漩渦般沖向遠處,在黑暗中顯示出驚人的破壞輪廓,然而劍鬼的身影卻早已不在衝擊的中心,化作奔雷正繞著女人旋轉疾走,鼓舞的裘衣像是幽靈的裙擺,手上延申的電刃猛地再次揮斬過去。
嗡,嗡,嗡,嗡——
短暫的兩三秒鐘里,已經難以分清在空氣中顫動的究竟是神跡還是雷電的聲音,戰鬥在兩人接觸的那一刻就已經進入白熱化的階段,碧光雷流忽明忽滅,轟鳴聲傳出的位置眨眼變換數次,陡然間,熾熱的電網又一次照亮夜空,只見光芒里,狀若癲狂的女人橫抱著直接從泥土中拔出一顆大樹,如同掄鎚子一般,朝著搬空撲過去的響雷掃去!
錚錚錚錚錚!
無數的雪花飛舞在夜空里,轉瞬被密集的劍光切的漫天飄蕩,大樹的樹榦幾乎是在揮過去的一瞬就被斬成數段,艾米莉一拳朝上空轟了過去。
金光雷電兇悍廝殺在了一起,但只是幾秒過去,她便被劍鬼一劍斬在左肩,轟鳴中幾乎要將整個肩膀連同左臂都一起斬下來,女人咆哮著又揮一拳,利用不可阻擋的衝擊將敵人逼離,捂著胳膊嘶聲大叫:「拉米爾幫我殺她!」
拉米爾站在原地沒有動。
只是一臉陰沉,看了看那似乎越打越遠的戰場,注意力卻始終都在天空中的那道人影身上。
是她嗎.……
是她沒錯吧。
好像完全沒有動手的意思,僅僅只是在那裡看著,無形中就能帶給自己這麼大的壓迫力.……
拉米爾隱約看到對方在懸浮的冰塊上坐下了,似乎還張口打了個哈欠,撓一陣子後背,懶洋洋的開始在衣兜衣襟里翻找東西,找一陣子,也看不清掏出了什麼,但好像是塞進了嘴裡……她在吃東西!?
「拉米爾我日你祖宗啊——!!」
前方交手的動靜還在繼續,男人聽見混亂中女人暴怒著罵出來的聲音,他心裡十分焦急,很清楚若想保住那魯莽上頭的同伴性命,這時候就應當與她合力擊殺劍鬼,儘可能以最快的速度結束戰鬥,至於那之後走是留,屆時再根據情況定奪.……
拉米爾很清楚,他只是在猶豫著。
一想到自己選擇動手,那個隔岸觀火、旁若無人坐在天上的傢伙,說不定也會跟著一起加入戰鬥,男人的心裡就有些沉重。
他對幹掉劍鬼這件事是有信心的,再加一個斯卡利傑也無妨,拉米爾這時候倒很希望那個觀戰的人是斯卡利傑了,哪怕他喚來千軍萬獸,自己若想走,北境軍也是留不住的。
該死……
為什麼她能這麼快就察覺到戰鬥,然後趕來這裡……明明從動手到現在不過一分多鐘,就算是用飛,也未免快的太離譜了.……
而反觀自己這邊,居然連她什麼時候到場的都不清楚……
差距過於明顯了.……
拉米爾思緒混亂,腦袋裡一時間冒出無數個念頭,然而很快的,男人驀然反應過來.……怎麼,我這是在怕她嗎?
我,在害怕?
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不.……
我是拉米爾,我什麼都不會怕。
那只是一個特殊病患.……
和曾幾時,囚禁在籠中等死的羔羊而已。
我為什麼會被她嚇到……
我到底在搞些什麼。
「呵。」
他忽然笑了,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不論如何,那傢伙未必是和劍鬼一夥的,更有可能是敵人也說不定,畢竟伍德沃德之森的時候,劍鬼也是對她動手的人其中之一。
所以她才只是在那裡看著,為什麼我現在才想起來這個,真是自亂陣腳啊.……
嗡——
已然暗淡幾分的金光,自男人周身重新綻放,前所未有的奪目,他向著劍鬼與艾米莉交手的方向走去。
你既然喜歡看,那我就讓你看個盡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