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分歧 下
許是這一聲「姐姐」,又或者這句話,不經意間觸動了少女心中最柔軟的某處,她愣了一下,眼中飽含的怒火,有那麼一瞬間退去了。
但旋即卻馬上反應過來,大聲朝我吼道:「我才沒有走上歪路!」
那模樣有些像是小孩子被激起了逆反的心理一樣,少女突然間就顯得悲憤異常:「走上歪路的是你們這些人才對,不是我!」
夾雜著憤怒,委屈,卻仍舊帶有少許稚氣的娃娃音,回蕩在空曠安靜的地下密室里,將那兩名本已經放鬆後退的坎里之劍嚇了一跳,條件反射般再次上前,就要將少女重新制服。
但腳下剛剛一動,就被雷克特一個眼神制止住。
另一邊,少女則對她現在所面臨的情況絲毫不懼,眼神凌厲,泛著微微的通紅,愈發憤怒的對著我們喊道:「你們到底明不明白,世界現在正在面臨著什麼!」
「你們知不知道,遠在西爾加亞的聖牆腳下,那些抱著滿腔熱忱,為子民安生死守而不退的騎士、教士們,他們每天灑了多少滾熱的鮮血!」
「而在那片荒蕪的死地,又有多少的人,在痛苦的折磨中慢慢死去!」
「你們知不知道.……」
「教會,聖詩班!為了保住你們腳下的這片凈土,保護人類不受惡魔的侵害,為了能讓你們維持現在這樣安逸幸福的生活,他們有多少的人,都為此默默獻出自己的性命!?」
突如其來的怒斥,語速飛快的一連串反問,直接將毫無心理準備的我和雷克特,問得當場懵住了。,
怔怔看著她的同時,但聽少女冷笑一聲,清了清嗓子,望著我們一個個「目瞪口呆」的樣子,便將聲音稍稍放低些了:「不,你知道,你們都知道。」
「你們又不是那些販夫皁隸,什麼也不懂被人蒙在鼓裡,你們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權貴大人,你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可是你們卻裝作誰也不知道。誰也不管,誰也不理會,你們覺得反正那都是教會的事情,和你們都沒關係,不對嗎?」
「瞧瞧你們多麼聰明,多麼的有默契,你們就像圍繞在虛弱雄獅身邊的那群鬣狗,就等著聖牆哪一天倒了,等那些拚命的修士騎士都死光了,你們正好一窩蜂的衝上去,喝鮮血啃骨肉.……」`
「.……」
我愣了片刻,總算弄明白她想說什麼了。,
「艾麗.……」
正打算開口打斷她,卻見少女驀然間一抬手,纖瘦的食指,指尖分別朝雷克特和其他三名坎里之劍點了點:「他們!這些人!」~
她雖然指著雷克特,眼睛卻從始至終都在盯著我的臉:「以及王宮裡享宴作樂的那些達官顯貴,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趁著西洲危難之際,趁著教會傾盡全力,賑災濟民,全力對付聖牆那邊的可怕敵人,顧不得其他事情的時候,他們背信棄義,非但不願再履行原先的承諾,還要把霍格特斯大主教趕出議會,趕出幣行!」"
「你們不就是覺得教會已經窮途末路,自顧不暇,所以才想要趁此機會,獨吞王城總行那數百萬金幣的庫存么!?」
「可在做這些事之前,誰可曾還記得!當年如果沒有教會的從中幫助,伊森貝爾王宮的金庫,說不定到現在還是空的呢!」~
「艾麗。」
我叫了她第二聲,秀眉幾乎都要皺在一起了:「停。」
可少女很顯然已經喊上頭了,對我的話根本就充耳不聞,只瞪著一雙紅通通的杏眼,立刻又將譴責的矛頭對準了我。
「我本來以為你是不一樣的。」她的聲音聽起來已經變得沙啞,「你知道么,我那時有多麼的崇拜你,喜歡你……」
「我真的好崇拜你,你是我心目中最了不起的英雄,哪怕後來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哪怕在離開王城以後,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動搖過很多曾經堅信不疑的念頭……」
「可是不管我再糾結,有多少日思夜想都想不通,分不清到底是對是錯的事情……當我在那年的言報上看到你的消息,我看到你.……你.……」
少女說到自己開始哽咽,「你,你」了兩聲,終究還是略過了她當年看到言報時的心情。
與此同時,雷克特揮手讓其他人悄悄離開。
「那一瞬間,就好像什麼都煙消雲散了.……」
所以,她是知道我「死亡」的消息的。
那麼——
先前在看到我時,那句你「真的」沒死,到底又是什麼意思呢?
我板著臉,不再開口,仰頭直視著她的眼睛。
「你仍是我心目中不朽的英雄.……」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不是聖殿教堂,不是英雄歸來時隆重又盛大的授勛儀式,不是站在萬千擁簇你愛戴你的人群里,仰望你的英姿.……為什麼要讓我在這裡見到你,為什麼!?」
女孩終於潸然淚下,在我平靜如水的目光里,慢慢低下頭去,泣不可仰:「姐姐,你為什麼會和這些人在一起.……」
「你難道不清楚他們的目的嗎.……」
「為什麼要和這些壞人,沆瀣一氣啊……」
「為什麼啊……」
她「嗚嗚」地哭著,很是傷心。
那三名坎里之劍此時都已經離開了,只剩下我和雷克特誰也沒說話,看著站在那裡抹眼淚少女。
少頃,男人對我呲了呲牙,似乎有些頭疼的說道:「聽上去……似乎還有不淺的交情來著,嗯?要不你們先聊?我出去吹吹風去?」
他不等我回答,便擠了擠眼,徑自也離開了桌前。
雷克特走後,少女又抽泣了一陣,終於將頭重新抬起來了,紅腫的雙眼再次向我望來,眼神堅定。
「所以,他們就是這麼告訴你的。」
我望著她的樣子,勾起嘴角漠然一笑:「眾人皆醉我獨醒。拯救西洲蒼生的偉大重任,就只能落在教會,又或者聖詩班的肩上?」
「難道,不是么。」艾麗反問。
「艾麗。」
我並沒有與她辯駁的興趣,轉而岔開話題:「這兩年,都呆在哪裡?」
「.……」
丫頭倔強著臉不回答,而我也並不在意,其實心裡多少已經有點猜測了。
「有沒有時常到外面看一看,看一看如今的西洲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又是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的,用你自己的雙眼去確認,而不是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