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本座不如你
首尊要收徒？
朝堂之上，群臣吃驚地看著這一幕，但依然安靜一片，沒有人敢出聲，包括朝堂上兩大派系的黨首——如日中天的太子和宣王，雖然有心拉攏交好林瀾，但也不可能愚蠢到與首尊相抗。
整個大虞敢與凈天台首尊相抗之人，也不超過一手之數。
在場就有兩位。
「姬首尊說笑了。」老國師笑呵呵地說道：「林殿首已是重華學宮的學正，自然便是我人宗之人，又豈能改投凈天台呢？」
「有何不可？」
姬首尊澹笑道：「林殿首尚未修成神通，完全可以廢除重修，以他的天資，不過是耽誤數月時間罷了，本座正愁沒有一個合適的衣缽傳人，國師大人可否割愛？」
「沒得談，沒得談。」老國師搖頭一笑。
姬首尊也不惱，只是看向了虞帝，問道：「陛下您覺得如何？」
「姬首尊。」虞帝說道：「既然國師都如此說了，還是莫要強求的好，不如問問林殿首的意思？」
「有理。」
姬首尊微微頷首，隨即看向了林瀾，說道：「林殿首，你可願意拜本座為師？」
林瀾緩緩抬起頭，雙眸與姬首尊對視，神色平靜地說道：「首尊大人要收我為徒，還要我換一身神通重修？敢問首尊大人能教我什麼？」
周圍的朝臣們都是臉色微變，沒想到這林殿首竟然敢這般和首尊說話？
就算是太子和宣王也沒有這個膽子！
「教你什麼？」
姬首尊卻是沒有半分惱意，打量了一下林瀾，反而露出一抹笑意，說道：「你性子善於隱忍，遵時養晦，所學又甚雜，心性意志也極佳，正適合我這一身『無相劫』神通體系，你從最初奠基就開始走無相劫體系，甚至可以修鍊到比我更加完美的地步。」
他略帶誠摯地看著林瀾，「你之天資奇高，這一世也來之不易，應該有更廣闊的前途，何必選人宗那幾門不成體系的神通呢？」
群臣聞言，不由得暗想，原來這位首尊大人是真的起了收徒之念，看來這次不止是為了打壓人宗？
而老國師並未發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似乎一點也不擔心。
「姬首尊，我這一身神通，雖然尚且只是雛形，但自認為已經足夠完美。」林瀾說道：「就不必廢除重修那麼麻煩了。」
「足夠完美？」姬首尊搖頭，「真正沒有漏洞的神通體系，不是神通數量多就能做到的，天下之廣大，神通之繁雜，又豈是幾門神通就能完善的？」
他一揮袖袍，負手說道：「也罷，我就給你一個了解的機會，你可隨意出招，我且讓看看何為無相劫。」
老國師輕咳一聲，開口道：「姬首尊，在這朝堂之上，朝臣宗親在此，更有陛下在此，豈可隨意演法動用神通？」
姬首尊平靜道：「國師大人，既然你我在場，又何必擔心陛下和群臣的安危？」
他當即轉身看向陛虞帝微微拱手，說道：「還請陛下准允。」
虞帝沉默了一下，說道：「姬首尊，想收徒可以，但還望你注意分寸。」
「陛下放心。」
姬首尊微微一笑，隨即便轉身看向林瀾，說道：「林殿首，既然陛下都准允了，你可以開始了，有什麼需要儘管提。」
林瀾略一沉吟，說道：「我需要一把椅子，我的神通坐著的時候最容易發揮。」
「小事。」姬首尊當即揮袖，一把椅子便飛了出去，落在了林瀾的面前，隨即又問道：「還需要什麼？」
林瀾坐了下來，又說道：「我的飛劍在藏寶囊中，藏寶囊進殿前交給了東夷衛的殿前侍衛。」
姬首尊沒說什麼，只是指尖一點，便有一隻藏寶囊從殿外飛了進來，落在了林瀾的手中。
虞帝眼神平靜，彷佛絲毫不在意這位姬首尊的行為。
朝堂之上的眾臣也都低著頭，似乎沒有人還記得上朝面聖時，不允許攜帶兵器、藏寶囊這項規矩了。
林瀾若有所思，對於這位凈天台首尊的性格，頓時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心中也做出了決定。
「現在可以了嗎？」姬首尊問道。
林瀾從藏寶囊中取出了一隻椿木劍匣，緩緩道：「足夠了。」
姬首尊澹笑道：「請出招。」
林瀾指尖輕輕敲擊了一下劍匣，只見一道道流光從其中飛出，當即化為九道劍光在大殿上方飛舞旋繞，劍光彼此逐漸靠攏的同時，便有洶湧的劍氣如烈焰般奔騰而出，當九道劍光聚攏為一道巨大的劍光時，熾烈的劍光更是完全燃燒了起來。
「九宮炎劍陣？」
姬首尊笑了笑，說道：「棋學的陣法變幻神通，劍學的以氣馭劍神通，如此配合，倒也算是不錯，但是……」
他一揮袖，同樣飛出了九道劍光，迅速在半空中聚攏，瀰漫出烈焰般的劍氣，當空化為一道熾烈無比的劍光，與林瀾的劍光相撞。
兩道烈焰劍光碰撞數次之後才分別退開，兩者竟是平分秋色。
「我只動用了與你相當的法力。」
姬首尊看向林瀾，微笑道：「固然我是因為境界夠高，所以才能一眼就學會你的劍招，但以你的天資，若是學了無相劫，即便是同等層次的神通招數，只要你細細鑽研，也能以無相劫模擬個八九分相似，你可明白我這無相劫的妙處了？」
林瀾微微點頭。
「人力有限，壽數有盡。」
姬首尊澹然道：「你修鍊多門神通所消耗的法力、心力、精力，若是集中在少數神通上，便可走得更快更遠，而完善神通就是補缺查漏，以無相劫模擬天下神通，自然比你苦修那麼幾門神通更加完善，你說呢？」
林瀾知道這位凈天台首尊的意思。
修鍊兩門神通，消耗的精力、心力、法力都是原本的兩倍甚至更多，而同樣的時間集中在一門神通上，進步更快，道行依然不遜於前者。
關鍵是走得更遠。
但……前提是前方的路沒有阻礙。
「我覺得不妥。」林瀾開口道。
朝堂上眾臣頓時一驚。
這位剛剛修行三個月的林殿首，居然敢當面直言否定這位首尊大人？
「哦？」
姬首尊臉色未變，依然平靜地看著林瀾，態度近乎平等地說道：「說來聽聽。」
「姬首尊可曾想過，前路是有盡頭和阻礙的？」林瀾緩緩道：「如此修行，固然進境極快，但卻不夠穩，姬首尊身為大神通者，應該不會不清楚，大神通之後將會遇到什麼吧？」
「我自然清楚。」
姬首尊平澹道：「但……時不我待，佔得先機才是最重要的，待你走到盡頭時，一樣能繼續兼修其他神通，雖然麻煩了些，但這樣才能確保你走得更遠，不是嗎？」
「待走到盡頭時才開始開拓道路，又豈能比得上從本命神通就開始奠基那般牢固？」林瀾直視著姬首尊，說道：「況且，我相信以我的天資是有希望走到那一步的，姬首尊應該也明白。」
姬首尊沉默了下來。
殿內的眾臣宗親鴉雀無聲，大氣也不敢喘，只能聽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當朝辯論。
他們完全沒想到，這才修行了三個月的年輕人，竟然如此膽略兼人，敢和凈天台首尊直言論理？
「你想得確實長遠。」
姬首尊看著林瀾，開口道：「我知曉你天資絕佳，甚至稱得上是冠絕大虞，我也相信你是有希望走到那一步的，但……你有沒有想過，你要走到那一步需要多長時間，多少經歷？如今站在我大虞對立面的敵人，明的暗的又有多少？你確定你能安穩地走到那一步嗎？」
林瀾與他對視，平靜道：「不確定，也沒有把握，但至少有希望，不是嗎？」
老國師半眯著的渾濁眼睛，聞言忽然微微睜開，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林瀾，似乎想到了什麼。
而姬首尊沉默了少許，便一揮袖袍，說道：「那便隨你，不過你可以廢除一門神通，換成修鍊無相劫，以此彌補弱點，一樣可以拜我為師，無相劫比你的神通更加完美，這一點你可以承認吧？」
林瀾沉吟了一下，說道：「姬首尊的無相劫，確實奇妙，但也未必比我的神通更完美，至少我有些神通，想來姬首尊也是無法模擬的。」
「哦？」
姬首尊微微挑眉，「我尊重你未來的成就，但不代表承認你這點微末道行，以你現在的本事，有什麼神通是本座模擬不了的？」
林瀾直言道：「我有一門鎮守心神的神通，極為特殊，想來姬首尊也是無法模擬的，畢竟姬首尊若是在我這般修為時，在鎮守心神上恐怕也是不如我的。」
「鎮守心神？」
姬首尊澹然道：「無相劫以種種劫數困難磨鍊己身，以心相為先，以神意為尊，所以最為擅長鎮守心神，你確定比不過你？我知道你能抵抗喪魂音，但究其緣由還是因為你心性意志有望入聖，而非你的神通在鎮守心神上有多強，若你修行無相劫，鎮守心神自當更加穩固。」
林瀾沒有多解釋，只是問道：「敢問姬首尊，倘若我修鍊了無相劫神通，以此刻的修為，鎮守心神，能否抵抗大神通者的威壓？」
「抵抗大神通者的威壓？」
姬首尊微微皺眉，說道：「自然不可能，大神通者與神通者，一個是天，一個是地，你連神通都尚未煉成，又豈能抵抗大神通者的威壓？」
林瀾看著姬首尊，平靜自若地說道：「但我可以。」
「你可以？」姬首尊注視著林瀾，說道：「你沒騙我？」
「姬首尊可以試試。」林瀾說道。
昨日，他在承元殿上已經親自感受過了，那恐怖無比的威壓幾乎讓整個承元殿的人都靜止了，但他卻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他自然有把握。
「好。」
姬首尊微微頷首，當即說道：「那本座便瞧瞧，你那鎮守心神的神通，到底能抵抗住本座多少威壓？」
話音一落，姬首尊雙眸驟然泛起一抹光芒，高高在上的威壓頓時如海潮般洶湧而出，但幾乎九成九都集中掛在林瀾的身上，只有少數輻散開去。
一時間，大殿內的空間似乎都隱隱有些扭曲了。
無形的威壓不斷上升，即便只是彌散開的一絲威壓，也讓下方的朝臣們臉色發白，額頭泛汗，似乎搖搖欲倒。
老國師一揮手，無形的青光瀰漫而出，將下方的群臣庇護了起來，群臣才臉色好看了許多。
而虞帝居於龍椅之上，指尖輕叩龍椅扶手，一抹澹不可察的金色龍形皇氣無聲湧出，環繞在周圍完全將其籠罩。
威壓越來越強。
雖無聲無息無形無影但所有人都知道，對於承受威壓的人而言，那就像是天地崩塌一般可怕！
「卡察……」原本只是虛無的威壓，此時竟然讓林瀾腳下那堅硬的玉石地板，也緩緩裂開了一絲絲裂紋。
但……
林瀾依然平靜地坐在椅子上，就像是沒有感受到大神通者那滔天地威壓一般。
過了半晌，姬首尊忽然一揮袖袍，收斂了威壓，看著林瀾說道：「很好，本座承認，你那鎮守心神的神通，確實要勝過無相劫。」
林瀾沒說什麼，只是微微拱手。
不過，他心中卻是有些疑惑，這位凈天台首尊似乎有意放水，根本就沒有放出多少威壓，就收了回去，比起那天承元殿上的大神通威壓要差遠了。
看來，這位凈天台首尊只是在比較兩方神通在鎮守心神的差別，發現他的抵抗能力超過無相劫之後，就直接承認不如了。
「我這神通，姬首尊可能以無相劫模擬？」林瀾問道。
「你這神通，本座也看不透，確實無法模擬。」
姬首尊緩緩點頭，隨即又說道：「但你方才說，你有些神通，本座的無相劫也模擬不了，看來不止一門？」
「還有一門神通。」林瀾說道：「姬首尊若能以無相劫模擬，我甘願拜師。」
「哦？」姬首尊說道：「大可一試。」
隨即，在眾人的一道道目光之中，只見林瀾從藏寶囊中取出了一隻玉瓶，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朝下，緩緩在虛空中拂過。
然後，他一揮手，將那隻玉瓶拋了出去，並且輕聲喝道：「去。」
下一刻，那玉瓶在空中粉碎。
姬首尊見狀，頓時童孔微微一縮，似乎有些吃驚。
老國師也是怔了一下。
而朝堂上的眾多群臣，大部分卻是都有些莫名其妙，只是簡單地隔空擊碎了一個玉瓶而已，這算什麼？
林瀾抬頭看向姬首尊，開口道：「姬首尊，方才我以最隱秘的無痕劍氣，隔空擊碎了玉瓶，你的無相劫能夠模擬這門神通嗎？」
姬首尊沉默了一下，說道：「本座也未曾察覺到你的無痕劍氣，只在劍氣爆發的瞬間才感覺到其存在，本座的無相劫……確實模擬不了。」
眾人這才震驚地看著林瀾，明白方才那一擊有多麼驚人。
就連凈天台首尊這等大神通者，都感受不到那無痕劍氣的存在，若是用於偷襲，那豈不是無往不利？
林瀾沒說什麼。
只是用餘光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地面上，那裡有一隻蹲在地上，正在舔爪子的小黑貓。
只有他才能看得見其存在。
「很好。」
凈天台首尊看著林瀾，輕聲道：「林殿首，本座承認，你這兩門神通，本座……確實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