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喜歡我

  裴鹿解決掉付雪，才興沖沖回家，報告了好消息。

  家裡人都高興的不行，裴媽媽張羅著做好菜，把親朋好友都喊了過來。

  裴鹿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找了實習，還沒正式工作呢。」

  裴家外婆從樓上顫巍巍的下來，拍拍裴鹿的手，笑的眼睛都眯起來。

  「我們鹿鹿可厲害了，」外婆笑眯眯的說，「老頭子就說過，鹿鹿有福氣。」

  裴鹿的外公外婆感情很好，在一起幾十年都沒吵過架，紅過臉。

  前幾年外公離世了，外婆也沒離開原來的家，最近才來裴鹿家小住。

  裴媽媽對裴鹿使眼色，裴鹿也心領神會：

  「我確實有福氣，你們都不知道，這次實習找的有多曲折…」

  她把之前的事挑好的給家裡人說了一遍。

  裴爸爸大手一揮：「辛苦閨女了。爸爸一會兒還要出去參加客戶的壽宴，來，先把大紅包發給我閨女！」

  裴家開的公司叫培誠實業，顧名思義，希望能培養對客戶的誠信。

  裴鹿的爸媽占公司的股份大頭，出面應酬往來也多，對重要客戶也不能怠慢。

  裴鹿被硬塞了大紅包，裴媽媽的聲音也從廚房傳來：

  「你姨媽之前送了野山菌過來，今天就吃這個，我打電話問問她怎麼做的。」

  裴母親自下廚，家裡很是熱鬧了一番。

  飯後他們還在打麻將，裴鹿拿著紅包，溜回卧室。

  她家裡一直都是這樣，人多，親戚也多，從小認親戚能把小朋友認哭。

  但是家裡人都很好，也是熱熱鬧鬧的大家庭。

  裴鹿收好到手的紅包，她看向時鐘。

  還差五分鐘到八點整。

  但是今天晚上江執不直播。

  她嘆了口氣，打開今天寧法交給她的任務。

  要先畫一組BTS的宣傳條漫出來，主播名單也列好了，江執也在上面。

  裴鹿心不在焉的想了一會兒。

  沒什麼靈感。

  她磨磨蹭蹭，又點進365號直播間。

  沒開播，也沒什麼人來，零星會飄過幾條彈幕。

  「祝江神情人節快樂！和女友甜甜蜜蜜噢」

  「守在直播間的都是單身么？要不要互相認識認識」

  「！鹿老闆也在誒，和鹿老闆貼貼，節日快樂啊！」

  【鹿寶：】被發現啦，情人節快樂！

  得到回應，彈幕也跟她聊了起來。

  「哈哈哈，鹿老闆是不是今年情人節不看直播覺得不習慣啊？」

  「今年的情人節似乎沒有人來找茬誒，大概以後都不會有了吧，真讓人傷心」

  下面那條彈幕顯然是老粉發的，裴鹿也愣了下，想起這句話的緣由。

  江執頭兩年直播的時候，直播間的流量遠不如現在。

  那時候無論是直播行業，還是星火TV都才剛起步，觀眾也不多。

  他第一年情人節直播的時候就惹了小麻煩，誰都沒想到，第二年的麻煩還升級了。

  一個非常有錢的老闆，在直播間砸了幾十萬。

  要求只有一個，她讓江執玩PUBG的時候帶帶她，還要唱歌哄她笑。

  裴鹿剛做直播間的管理沒多久，頭一次見這種要求，氣的在公屏和對方吵了起來。

  【鹿寶：】花錢也並不是什麼服務都能買好嗎？

  【鹿寶：】這裡是PUBG版塊，看技術的沒錯吧？這種要求根本不合理。

  她還頂著直播間榜一的牌子，對方卻極為不屑。

  「麻煩放尊重點，我花錢找陪玩怎麼了？你這種態度我直接舉報了」

  「氣不氣？想罵我就來，再罵我繼續舉報，罵一句主播賠五萬，我看你罵不罵得起」

  「在一個小直播間當榜一，就以為自己真的很厲害？有本事你就今天晚上砸的超過我，沒本事就閉嘴」

  裴鹿氣的手發抖，但是心裡也知道，自己砸不到這麼多。

  慢慢累計起來不難，但是讓她一口氣砸幾十萬，她現在也沒那麼昏頭。

  看她不說話，對方顯然得寸進尺。

  「沒話說了嗎？主播上號，我再砸十萬，過來唱首歌」

  「你要是願意換掉這個管理，我給你砸二十萬，我當你的榜一」

  一邊說，這位老闆一邊還在打賞人氣值。

  她發的句子也牢牢地穩在直播間頂端，特殊醒目的置頂讓所有人都看的清楚分明。

  總有人花錢如流水，對打賞毫不在意。

  裴鹿瞪的眼睛都發紅了，但是也沒再吭聲。

  她知道自己沒沉住氣，不應該吵架。超管來扣分，扣的也是江執的分。

  她只是氣不過。

  在頭暈腦脹的耳鳴聲中，她聽見江執的聲音：

  「謝謝老闆剛才的打賞，不過管理也只是在陳述我的態度，她沒什麼錯。」

  「如果想收回打賞，甩個號碼，我連著平台的這部分一起給你，就當積善行德，日行一善了。」

  江小狗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毒。

  氣的冰涼的手慢慢回暖，裴鹿吸了吸鼻子，那個老闆已經在彈幕發瘋了。

  江執嗤笑了聲：「罵一句五萬？沒問題，那先來個十句，直播間狗別叫了，聽得懂嗎？」

  比起發瘋來，似乎還真沒人贏過他的。

  在一口氣罵了四五句后，對方灰溜溜的走了，超管卻來了。

  裴鹿還在揉眼睛的時候，江執已經有理有據的和超管談好了條件，最後罰了五萬。

  說完處罰情況，超管離開了直播間。

  但是大概也是第一次碰見這種情況，水友們還是情緒不高。

  裴鹿點開直播間下面的禮物列表，想刷一波把節奏帶過去。

  「剛才想了想，還是有點虧。」

  江執幽幽道：「要是早知道多罵幾句也是五萬，那我應該珍惜這樣的機會。」

  「果然還是經驗太少，做事情不夠周全，下次就不會這樣了。」

  噗。

  他這麼突然的表示後悔，直播間氣氛瞬間被衝散，連裴鹿也沒忍住笑了。

  「不說這個，繼續打遊戲，」江執語氣平靜，「鹿老闆在嗎？上號打雙排。」

  這是之前說好的福利，江執最近沉迷PUBG，技術也很好。

  剛好這個遊戲可以雙排或者四排，他最近都會帶裴鹿玩玩，獎勵她期末考結束。

  裴鹿收斂好情緒，匆忙上了號，和他雙排。

  國際服要排很久，好不容易排進去，江執在前面剛槍，裴鹿就屁顛屁顛的跟著當人形醫療箱。

  一路殺進決賽圈，江執和人剛槍倒地，裴鹿立刻要衝過去救他。

  「別來。」

  江執卻突然阻止了她：「我對面倒地的是西瓜，他隊友還活著。旁邊還有三支隊伍看著，你來不及救我。」

  西瓜，是遊戲區PUBG版塊的大主播，人氣在前十。

  裴鹿還沒來得及問他怎麼認出來的，就眼尖的瞥見另一個名字。

  「chengyan」。

  是剛剛才被氣出直播間的那個老闆。

  江執倒是無所謂：「估計是剛才被氣跑了之後又找的吧，你趴著別動，讓他們先打。」

  遊戲里，屬於江執的角色一點點在掉血，直到跳出死亡通告。

  【玩家「xigua」使用UMP9淘汰了「JIANG」】

  【玩家「JIANG」使用UZI淘汰了「xigua」】

  「他隊友也沒敢救他，」江執輕笑了聲，「人頭換人頭，不虧。」

  地圖上又是一陣噼里啪啦的槍聲，人數迅速銳減。

  五。

  三。

  二。

  場上除了老實趴著沒動的裴鹿，就只剩了一名玩家。

  毒圈已經縮過來了，裴鹿緊張的手心冒汗，瘋狂嗑藥。

  「想不想贏？」

  江執突然問她：「對面是剛才罵過你的老闆，她也認出你了。」

  裴鹿正不太熟練的給自己補血，也沒空打字。

  當然想贏，她現在還是很氣。

  可是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她就是一個人形醫療包。

  這局遊戲她一個人都沒打死過。

  裴鹿老老實實的趴著，反正也贏不了，多苟一會兒也是…

  「你信我嗎？」

  她聽到江執說：「信我，我帶你贏。」

  「往你的左上角草叢丟一個□□，然後站起來，拿s686掃。」

  他說：「你能贏。」

  時間只有短短几秒。

  一聲輕微的響聲。

  手.榴.彈劃過一道漂亮的拋物線，與此同時，裴鹿站起身，對著面前瘋狂掃.射。

  【玩家「lubao」使用s686淘汰了「chengyan」，大吉大利，今晚吃雞！】

  「！！！」

  裴鹿直到現在才敢鬆開手，還不敢相信。

  她居然真的成功寫出了爽文劇本！

  沒有什麼比剛才那一刻的擊殺更快樂了！

  裴鹿耳尖發燒，耳機里似乎還是剛才懶散卻篤定的聲音。

  她激動的不行，江執那邊也點了點滑鼠，笑的甚至輕微咳嗽起來。

  【鹿寶：】？你笑什麼？！

  江執眼都沒眨：「沒笑什麼。只是鹿老闆好不容易拿到一次人頭，這是當醫療包的偉大功績。」

  「……」

  那頭小鹿啪嘰一下，撞死了。

  現在想想，歲月果然不會改變一個人的本質屬性。

  裴鹿收回思緒，有點唏噓：「當年的江小狗，現在也變成江老狗了啊。」

  而她也直到現在才意識到。

  也許從那麼早，或者更早的時候，她就對江執動了心思。

  她的整個少女時代，所有的叛逆期，都離不開「江執」兩個字的影響。

  時間逼近凌晨，直播間也慢慢沒了人。

  想起以前的事，裴鹿有點想笑，又有點感慨。

  她盯著時鐘上的指針一格一格轉動，直到最後，兩個重合到了一起。

  【00:00】

  【鹿寶：】jiangzhi，情人節快樂。

  如果你能夠喜歡我一點就好了。

  一點點就好。

  那我一定會收起所有的尖刺，露出雪白柔軟的肚皮，然後義無反顧的奔向你。

  【JIANG:】你對著空蕩蕩的直播間在發什麼東西？

  裴鹿：心臟驟停.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