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時沉坦白
「桑榆!」阮雄濤老眼一紅,真心實意激動且感動!
終於,他阮雄濤活了五十幾年,終於有機會真正踏入京城一線家族的門了啊!
他情不自禁仰頭望天,阮家的列祖列宗們,我阮雄濤,出息了!
阮雄濤忍住熱淚的衝動,迫切道:「桑榆你說,想要爸爸媽媽怎麼彌補你?爸爸媽媽什麼都答應你!」
「對對對!」劉芳蘭立馬激動附和:「爸媽能做的,都會做到!」
阮桑榆扯唇,歪頭一笑:「是么?」
「那當然了!」阮雄濤急切道:「桑榆你說,爸爸聽著。」
儼然一副慈父的形象。
下棋的老爺子和陸驍,還有湯芸,都紛紛忍不住朝桑榆看了過來。
顯然,眼神裡帶著考量。
桑榆這丫頭,不會又腦子一抽,又被這噁心的家人給蒙蔽了吧?
然而,卻只聽見桑榆忽然鏗鏘有力道。
「那我要你們所有人,全部當場給我寫悔過書!」
「把你們對我做過的每一件錯事,悉數寫下!誠心悔過!直到我滿意為止!」
頓時,湯芸鬆了口氣。
果然,還是那個機靈聰明的桑榆寶貝。
讓他們在院子里寫悔過書,桑榆不滿意就不能停。
並且,一粒米不給他們吃,一口水不給他們喝。
整死一個算一個!
並且……等他們的悔過書寫完.……
呵呵呵呵……有得整他們的!
一聽見桑榆的條件,阮雄濤頓時眉頭一皺。
讓他們做長輩的,當場給她寫悔過書,他們面子還往哪兒擱?
「桑榆你看,能不能寬限點日子,爸媽年紀也大了,都.……」
「看來還是不誠心的了。」阮桑榆直接不耐的打斷他,「既如此,那看來你們也是不想要這個機會了。」
阮桑榆作勢便要起身走人,阮雄濤立馬慌了。
「寫!我們寫!」
劉芳蘭:「桑榆你別著急走,我們寫啊!」
阮桑榆垂眸,掩下眼底閃爍的笑意。
「行,那我這就讓人準備紙筆。」
阮桑榆先走了,但湯芸他們仍在,阮雄濤他們不敢造次,只能默默等在原地。
哪怕一直站著,腿都酸了。
阮天麟看見阮桑榆離開的背影,一咬牙,跟了上去。
「桑榆你站住!」阮天麟衝到阮桑榆面前攔著他,臉上滿是不解。
「桑榆,你為什麼要這樣?!你讓我們所有人當眾給你寫悔過書,你有考慮過我們的感受嗎?你有當我們是一家人嗎?!」
「一家人?」阮桑榆扯唇,笑了。
「阮雨柔才是你的家人啊。」
阮天麟狠狠皺眉,「桑榆!為什麼你不能和雨柔和平共處,明明以前,你們是那麼要好的姐妹啊!咱們一家人,就不能回到以前嗎?!」
「回到以前?」阮桑榆冷笑一聲,無語的搖了搖頭。
「阮天麟,說你是蠢蛋,還是高估你了。你這腦子,根本就連豬都不如!」
阮桑榆不想再被阮天麟糾纏,不給阮天麟任何反駁的機會,立馬鏗鏘有力,一字一句道。
「那我今天就當是最後一次,讓你知道,你究竟有多蠢!」
「她給我下.葯,並且引來了流浪漢,就是為了讓我和流浪漢上.床失.身,從此被阮家厭惡。」
「她明明知道我肚子里懷的是陸時沉的孩子,卻從一開始就引導你們以為我懷的是流浪漢的,並且妄圖讓我打胎!」
「升學宴上被污衊抄襲,也是她唆使劉玲玲做的!」
「偷走我那麼多鋼琴曲去參賽,還被所有人稱讚鋼琴才女。」
「還有你們要把我嫁去馮家,不也是她提的嗎?」
「要把我嫁給60歲的糟老頭子,卻還可以被她說的那麼義正言辭,你們這群蠢貨,還認為她是對的,以為這是在為我好,可也不想想馮家那是什麼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呵。」阮桑榆一聲冷笑,無情控訴。
「曾經,阮天麒公司出現意外,策劃案明明是我寫的,卻被她搶去了功勞!」
「阮天逍的球衣籃球,全是我買的我洗的,你們卻只需要她去現場加油!我去就是丟你們的臉!」
「還有阮天麟你的畫室,是我出錢給你開的!要不是我暗中給那些人加了錢,你以為誰高興來你的畫室?還有!你的畫展,曾有人花幾十萬秘密高價買走你那根本分文不值的畫卷,也是我暗中做的!」
「不然,你以為,就你畫的那個鬼樣子,有誰願意為你買單?」
阮桑榆冷眼看著阮天麟,出口的語氣,已然陌生至極。
「曾經我對你們的好,被你們當成了驢肝肺,你們被這麼一個保姆生的女兒牽著鼻子走,認定我在鄉下長大,無才無貌,對你們沒有任何助益,所以動輒打罵,把我當保姆使喚!她說我和流浪漢,你們便認定我髒了,丟了你們的臉,而從未想過去調查真相,要給我一個公道!」
「而現在,你,又憑什麼要我回到過去?你,配嗎?」
音落,她便走了。
她不願再多費一句口舌了。
今天,是她最後一次跟阮天麟說這麼多。
言盡於此,若他還覺得是她的錯。
那她便也更加不會心慈手軟了。
阮桑榆一番話,讓阮天麟愣在原地。
看著阮桑榆離去的背影,可他的腳就像嵌了水泥,半分動彈不得。
真.……真的是這樣嗎?
*
同時,湯芸那邊也都安靜了下來。
因為,桑榆剛才那番話,這邊的人,也都聽見了。
包括下棋對弈的老爺子和陸驍。
湯芸心疼的望向阮桑榆離開的方向,美眸忍不住的濕了。
她的桑榆寶貝,真的是受苦了。
她非常理解阮桑榆的心情,所以也更加的心疼她。
桑榆從小被拐賣在鄉下長大,無論她在鄉下過的好不好,她心裡肯定是希望找到自己的親生家人的。
兩年前,她懷揣著熱切激動的心情,回到親生家人身邊。
她自然小心翼翼的討好他們,處處為家人著想,希望一家人其樂融融。
可卻沒想到,她阮家大小姐的位置,早就被一個保姆生的女兒給佔據了。
在她被拐走後,阮家就領養了阮雨柔,並且對外宣稱她就是阮家大小姐。
而阮雨柔,也真的是厲害,把阮家人玩得是團團轉,徹底被她牽著鼻子走。
完全看不到桑榆。
曾經的桑榆,是那麼的渴望可以得到親生家人的愛和關注啊。
她不停的付出,哪怕根本收穫不到回報。
豈可知,阮家,根本就是一群吸血鬼!
還好…
還好桑榆遇到了他們家阿沉,嫁進了他們陸家。
以後,他們陸家,一定會加倍對桑榆好的!
*
借口離開去找紙筆的阮桑榆,實則一個人隨便進了一個小房間,蹲下身子,狠狠發抖。
哪怕.……哪怕自認為早已冷心冷情。
可當阮家人如此張牙舞爪的撲過來時,還是讓她覺得窒息。
上輩子,她為什麼會這麼蠢!蠢到為他們丟了命!
忽然,門咔嚓一聲打開。
熟悉的聲音陡然傳來。
「桑榆?」
阮桑榆抬眸仰頭望去,只見穿著黑色羊絨衫的陸時沉,緩步走來。
他逆著光,就像忽然出現的神祇,整個人都染著一層柔和的光圈。
好像……好像她的大師兄啊。
阮桑榆感覺自己迷茫了,忍不住的開口。
「大……大師兄.……是你嗎?」
是你知道桑榆不開心了,所以就像以前一樣,忽然出現,然後哄桑榆開心嗎?
聽見阮桑榆這麼喊,陸時沉腳步忽然一僵。
他垂眸掩下眸中情緒。
「桑榆.……你怎麼了?」
聽見是陸時沉的聲音,阮桑榆猛然回神。
是啊,這裡是京城,是阮家,沒有大師兄。
大師兄去了南海,就再也沒回來。
她已經兩年沒有找到大師兄了。
忽然間,桑榆覺得好委屈。
大師兄,怎麼捨得這麼對她的.……
兩年了,對她不聞不問……
大師兄,你真的不關心桑榆過得好不好嗎?
可是沒有你,桑榆真的好難受.……好難受.……
淚水,逐漸浸濕阮桑榆的眼眶,她努力仰著頭,不讓淚水落下。
可她傷心卻又倔強的小模樣,陸時沉心頭頓時劇烈抽痛。
這瞬間,他也猶豫了。
瞞著桑榆,他……是不是做錯了?
——
同時,院子里。
阮桑榆離開后,現場陷入迷之沉靜。
阮天麟愣了好久好久。
原來,他的畫室,不是阮雨柔拿出自己辛苦攢的錢給他開的。
而是桑榆悄悄資助的。
畢竟,那時候,父母一心希望他進公司幫大哥,根本不願意讓他開畫室實現自己的夢想,所以也就一分錢都不願意給她。
而那個時候,只有雨柔和桑榆支持她。
可他,卻只看到了雨柔……
還有他那一幅畫,他引以為傲的那幅代表作。
他第一次開畫展,就被人花了60萬拍下了他的畫,這讓他能夠在畫界嶄露頭角,甚至站穩腳跟。
結果……其實竟然是桑榆暗中買下的……
阮天麟情不自禁想起以前自己在畫室的日子。
好像每一次,他畫得累了,沒有靈感了,桑榆就像知道他累了似的,總會給他端來吃的水果、點心。
水果都是削好的,點心連模樣都格外精緻……
可自從桑榆走了,不僅沒人再知道他的疲倦,他的畫室也變得非常的凌亂。
後知後覺他才想起,以前,畫室都桑榆給他收拾的。
她總會貼心的第一時間給他更換最新的畫紙顏料,可現在,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買到那麼好用的顏料了。
忽然間,想到這些,阮天麟也恍惚了。
難道,真的是他錯了?
他緩緩踱步回去,走到阮雨柔面前,垂眸看向雨柔。
「雨柔,桑榆說的,都是真的嗎?」
阮雨柔早就破罐子破摔了,一直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現在,阮家知道阮桑榆已經嫁給了陸時沉,無論如何,她都比不過阮桑榆了。
連那麼噁心恥辱的悔過書,阮雄濤劉蘭芳都一口答應了。
在阮家人眼裡,自己已經是一個沒用的廢物了。
那麼承認又何妨呢?
那她就要大大方方的承認!
她不好過,那所有人就都別想好過!
阮雨柔冷笑一聲,看向阮天麟,瘋瘋癲癲道。
「是啊,都是我做的,那又怎麼樣?你們一群蠢貨,不照樣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你們以為今天讓我在這磕頭認錯,寫一個悔過書,阮桑榆就會原諒你們了嗎?」
「你們錯了,你們大錯特錯!這輩子,你們都不可能得到她的原諒!」
「而你們阮家,也會為這樣對我而付出代價!」
「阮雨柔你瞎說八道什麼呢!」阮雄濤氣得一腳踹阮雨柔身上!
不可能!桑榆不可能不原諒他們!
桑榆剛剛都已經鬆口了,只要寫了悔過書,桑榆就會認他們的!
今天忍了這口氣,以後,他們家就都是人上人的好日子!
阮雨柔又被阮雄濤一腳狠狠踹的倒在地上,痛苦的悶哼一聲。
這一次,阮天麟沒有再扶他。
而是冷冷看著她,出聲問,
「阮雨柔,我只問你一句,我開畫室的錢,究竟是誰出的?」
阮雨柔仰頭看著他,冷笑一聲。
「阮桑榆啊。」
「還有,你最愛吃的蟹黃飯,知道為什麼我最近總是以太忙為借口不給你做了嗎?因為你以前吃的,都是阮桑榆給你做的啊!傻子,一群傻子啊,哈哈哈哈哈!」
「啪」一聲,阮天麟一巴掌扇到了阮雨柔的臉上,制止了她狂妄的笑聲。
「騙子!都是騙子!」
他不可思議的頻頻後退,整個人就受到了沉重的打擊。
眼眶都紅了!
看到阮天麟這樣,阮雨柔忍不住的大笑。
好啊,真是好啊!
不能光是她一個人遭罪啊。
她要他們所有人,都陪她一起下地獄才好!
同時,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阮天逍,不忍的扶住了阮天麟。
他雖然一直沉默,因為他早就知道了一切真相。
可,他卻還是為自己的家人感到悲哀,同時.……更心疼桑榆。
看著阮天麟現在這個樣子,他好像看到了前段時間的自己。
是那種.……恨不得扇自己幾巴掌的悔恨……
他們.……為什麼會錯得如此離譜!
「二哥。」阮天逍哽咽道:「是我們錯了.……」
他們大錯特錯!
他們錯信了阮雨柔,他們辜負了桑榆!
他們根本就是全世界最不合格的哥哥!
——
同時,房間里。
陸時沉還是忍不住,走向了阮桑榆。
然後,俯身,抱住了她。
低沉聲音開口。
「桑榆.……或許,我想跟你說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