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路
? 感受著喉嚨處的鋒利感,唐磚不敢有半點妄動。雖然他相信,此刻打起來,自己一定能贏。但是,為什麼要打呢?
「我只是救了你而已。」唐磚表現的還算平靜,並沒有因為要害被威脅而做出什麼可能讓對方有所誤會的舉動。
黑袍女子沒有說話,她的手指一直戳在唐磚喉嚨上,如上次那般刺破了皮膚和肌肉。冰涼的觸感,和微微的刺痛,讓唐磚很是無奈。
難道心地善良的人,總要受傷害嗎,這算什麼狗屁道理?
這時候,那根致命的手指忽然縮了回去。
黑袍女子的聲音緊跟著傳來:「記住你的話,你只是救了我,什麼也沒看,什麼也沒做!否則的話,我一定會殺了你!」
唐磚長出一口氣,轉過頭看向對方。黑袍女子就站在他身後,面色蒼白,看起來虛弱不堪。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
那份犀利感,令人不敢直視。
唐磚沒有避開她帶著余怒的目光,說:「我覺得吧,咱倆之間沒那麼大仇恨。不是說了嗎,你揍我那麼多次,我坑你一回,也算扯平了。現在我又救你一命,說起來,你還欠我的呢。」
「如果我想殺你,你早就死了!」黑袍女子沉聲說,這意思很明確,我沒殺你,就等於放過你一次,還敢跟我邀功?
太不講理了……唐磚搖搖頭,沒有和她爭論的意思,只問:「要不要吃魚肉?味道還不錯。」
黑袍女子的眼皮微微下垂,視野落在地上的魚肉。
那隻三米多長的大魚,這幾天已經被唐磚分成了許多份。魚血專門用石碗存放,不過放的越久,味道越是腥臭。
反倒是魚肉,越放越香,吃起來很有嚼勁。
唐磚並沒有吃太多,他把大部分肉都保存了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看著他手上的傷痕和旁邊木柴燃燒后的灰燼,黑袍女子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吃驚的。
以她的眼力勁,自然能看出唐磚為了讓木頭燒起來,費了多大的勁。旁邊的幾個石碗,看起來非常粗糙,而唐磚的手指,也全部磨出了血痕。
按理說,這是不應該的。
修行者的體質很強大,僅僅弄幾個石碗,怎麼會傷成這樣?
看到黑袍女子疑惑的眼神,唐磚用洗乾淨的衣服把魚肉包好,然後說:「你昏迷了很長時間,可能對這裡缺乏足夠的了解。但我能夠感受的到,自己的身體素質正在逐步下降。說簡單點,這個世界不僅吞噬了我們的靈氣,也在不斷消磨我們的身體。也許過不了幾天,我就和普通人沒區別了。」
這是唐磚多日來最直觀的感受,每一次醒來,都能感覺力氣弱了一些。
打磨那些石頭,手指上的血泡起了消,消了起。他很懷疑,如果在這裡呆的時間過長,最後會不會變成真正的廢人。
唐磚的解釋,讓黑袍女子沉默不語。
她不是不信,而是在考慮應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但是,她想不出解決的方法。
對這個世界了解的太少,也就等於缺乏應對之道。
「你真的第一次來到這裡?」黑袍女子問。
「當然是第一次,其實和你認識之後,我失去了好多第一次。比如說……」
見唐磚的眼睛在自己身上直轉悠,黑袍女子立刻有種被人擦拭身體的錯覺,那種異樣的感覺,讓她怒火再次升騰。
然而不等抬手,唐磚接著說:「比如說第一次吃這麼大的魚,你造嗎,醬紫的魚吃起來,有種牛肉乾的味道。你舉手幹什麼,要吃嗎?」
黑袍女子揚到半空的手僵在那裡,不知道該打下去,還是該放回原位。
唐磚嘿嘿一笑,拿起一塊用火烤乾的魚肉塞到她手裡,說:「別總一副兇巴巴的樣子,長的那麼好看,沒事老嚇唬人幹啥。」
黑袍女子的樣貌確實不錯,比祁子月還要美上幾分。尤其她兇狠的性格,配上如今這幅病懨懨的模樣,總有種別樣的反差美。
魚肉被火烤過,確實散發著一股類似牛肉乾的味道,黑袍女子眯著眼睛打量唐磚幾眼,最後還是把手放下。
唐磚也不管她吃不吃,繼續坐下來整理魚肉,說:「既然你醒了,那我們應該想辦法探索探索其它地方,總呆在這裡,要麼餓死,要麼被活活吸死。你知道這條魚怎麼來的嗎?是一個水缸大的腦袋,和一條幾十米長超級大魚爭鬥時甩上來的。哎,你說這裡是不是有黑山老妖啊,就是大話西遊里專門吸人陽氣的那種。」
黑袍女子捏起魚肉,在嘴裡輕咬一口:「也許有。」
唐磚本來正在吃肉,這個問題也只是隨口開個玩笑,可誰能知道,黑袍女子竟然給出一個相對肯定的答案。
他乾笑一聲,說:「怎麼可能呢,那只是電影。」
「在修行者的世界里,沒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黑袍女子似乎很滿意唐磚的神情,繼續說:「最開始我們遇到的那隻手臂,明顯不是人類所能擁有的力量。而且我可以肯定,黑霧中不存在別的,只有那一條手臂。你說的大腦袋我沒見過,但是從你的敘述來看,應該和那隻手臂差不多。」
「只有一條手臂?」唐磚更加驚詫:「你的意思是,手臂成精了?」
黑袍女子搖搖頭:「具體如何,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你有一點說的很對,繼續留在這裡,只是坐以待斃。想活下來,就要自己找出路。」
唐磚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就是想嚇唬嚇唬人而已,結果反而把自己給嚇到了。
吃完了魚肉,黑袍女子從唐磚身上的衣服撕扯下一根布條,把頭髮紮起來。
唐磚詫異的看她,問:「你幹什麼?」
「你不是說要出去找路嗎?」黑袍女子回答說。
「我是問你撕我衣服幹什麼,我這可是限量版的高仿貨!」唐磚很是不滿的說。
黑袍女子:「???」
這種時候你還在意衣服?還有,高仿貨還分限不限量?你腦瓜子進水了還是怎麼的。
話是這樣說,但唐磚還是把黑袍女子的肩膀按住:「我說去找路,但沒說兩個人一起去。你才剛蘇醒,真遇到事,只會拖累我,還是呆在這看守魚肉吧,省的被野貓叼走了。」
黑袍女子眯著眼睛看他,不知是在確認唐磚所說的話真假,還是在氣憤他貶低自己的實力。
不過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實力,確實不如全盛時期的十分之一。光是一個唐磚,她現在都不一定能打的過。再遇到上次那隻手臂,怕是真的凶多吉少。
唐磚往口袋裡裝了兩塊魚肉,說:「我會在心裡默算時間,大概十二個小時回來一趟。如果超過二十四小時不回來,你就自己想辦法保命吧。」
黑袍女子冷笑一聲,說:「既然你這麼慈悲,我當然不會阻止。」
唐磚沒有在乎她的冷漠,隨意笑了笑,然後掉頭沿著河水流動的方向前行。
待他離開很久,黑袍女子緩緩坐在洞穴入口,看著地上用衣服包起來的魚肉,以及幾碗剩下的魚血,她眼中閃動著異樣的情緒。
良久后,她哼了聲,搖頭道:「一個傻子罷了……」
唐磚的目標很明確,就算要找生路,也不能隨意行走,否則萬一迷失方向或者遇到意外,就很難回去了。
所以,他第一次出巡,是以河流為參照物。這樣的話,起碼給自己留下一條退路。並且倘若自己回不去,黑袍女子也會知道,這條路線是錯誤的。
一直以來,唐磚都沒想過把自己當成聖人。他不覺得自己有能力拯救世界,但偶爾救個人,還是可以的。
就像當初的桑桑,和他不過一面之緣,唐磚依然選擇能幫就幫。
有些事,不是道理所能講清的,「緣」這個字,玄妙的很。
灰暗的世界,唐磚小心的踏著步子。步伐很輕,盡量不發出太多的聲音。
這裡的樹木很少,而且全部都是乾枯的,地面則是乾裂的泥土,踩上去嘎吱作響。很難想像,離河邊這麼近的泥土,為什麼會幹成這樣。
走了不知多遠,唐磚遠遠的看到河流開始轉向。
準確的說,是他心裡的方向變動了。
河流不是直的,而是呈弧線變化著。唐磚記下了這個變化,所以判斷出繼續按照河流走向前行,自己的方向可能會改變九十度。
但他沒有停下,繼續朝前走著。
洞穴里曾經有人留下過糞便,雖然不知道是哪個缺心眼的傢伙乾的,但可以肯定的是,這裡有活人存在過。
同時,唐磚還有個秘密沒告訴過黑袍女子,那就是郭家人也在這個世界,甚至故事裡的老和尚,可能也在。
如果能找到他們,就可以對這個世界多些了解,也許就能找到離開的路。
只是,對於離開,唐磚並沒有報太大的希望。
因為故事裡的老和尚,存在於很久遠的古代。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能夠出去,老和尚應該已經走了,還上哪找他去?倒是郭家人,沒那麼容易離開。
河流的轉向始終存在,唐磚越走,心裡就越犯嘀咕。
前方的路,怎麼看起來有些熟悉?
當他看到一片被火藥燒過的地方時,心裡猛地一驚。
這不是當初被那隻手臂追擊過的地方嗎?怎麼會走到這裡來?
仔細算算方向的變化,唐磚猛然發現,自己已經轉了一兩百度。換句話說,他是在沿著一條圓形路線行走。
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河流,唐磚心裡充滿疑惑,難道這不是活水,而是一條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