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造化弄人

  賈松濤並不知道王思凡內心真正的想法，他也完全不需要知道，魚製品廠的魚乾受到簽個污染這件事情他並不知道，和鄉里的那批病魚有沒有關聯他更不知情，他也不需要知道這些！ 

  今天晚上他的目的已然達到，通過曹越文這個王思凡的心腹和王思凡見上面這件事情很快就會在鄉里甚至縣裡傳開，他現在需要的就是這種風聲，這種足以讓鄉里其他黨委委員生出無限遐想的風聲。 

  那幾個魚塘里翻白肚的魚是病魚無疑，至於葛向前是通過何種關係何種渠道用什麼方式賣到齊武縣魚製品廠已經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了，對魚製品廠十分關注的王思凡絕對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他也絕對有辦法從魚製品廠的採購著手、抽絲剝繭順藤摸瓜查到這批魚的來源，相信查出葛向前利用職務之便大肆收受賄賂、霸佔乾股的事情也很容易被揪出來。 

  至於王思凡怎麼處理葛向前也不是他所操心的事情，可以確定的是要不了多久葛向前就會失去在鄉黨委會上與他抗衡的資本。 

  他之所以不把葛向前收受賄賂的事情直接捅到紀委去，一是葛向前已經靠向張雲鵬而紀委書　ji鄭永志恰巧是張雲鵬的堅定盟友，貿然檢舉揭發的話甚至有被倒打一耙的危險；二是王思凡目前在齊武縣大有強勢崛起的勢頭，而現在正值用人之際，他用這種帶有「投名狀」意味的事情表明態度是目前最為明智的選擇；三是王思凡並不像張雲鵬一樣好大喜功，而是一個重視農業的實幹型領導，魚庄鄉恰巧又是以大農業中的漁業養殖立足，是王思凡繼續在寧縣時候「發展特色農業」的最佳試驗田，賈松濤認為現在也才三十多歲，將來再進一步榮任縣級領導還是很有希望的，甚至進入到齊武縣權力中心也不是不可能！ 

  賈松濤在心裡把如意算盤撥的啪啪作響的同時，王思凡的思索也沒有停歇，他能從賈松濤對魚庄鄉鄉長葛向前隻言片語的描述中察覺出來兩人是有矛盾的，甚至是不可調和的矛盾，莫非這個葛向前竟然已經靠向了張雲鵬不成？ 

  想到這裡王思凡腦海中突然一道靈光閃過，據他所知葛向前以前也是緊跟著郭偉剛的步伐的，要不然僅僅憑賈松濤一人之力怎麼能夠抵擋住張雲鵬下定決心對全縣觀賞魚業的普及呢？他是什麼時候悄然投靠張雲鵬的自己卻全然不知，看來自己還真的是沒有充分重視到下面鄉鎮所蘊藏的巨大能量啊，要不然魚庄鄉發生這麼重要的事情自己也不會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倘若不是賈松濤的彙報的話估計現在還蒙在鼓裡呢！ 

  看來是時候聽取郝家楠等人的工作彙報了啊！ 

  三個人各懷心事，這頓飯卻也吃的十分盡興，不僅僅是因為曹越文這個政辦副主任牽線搭橋，更是因為通過今晚這次聚會王思凡和賈松濤兩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無利不起早」不僅僅是對商人的真實寫照，官場中也是這樣，你要想別人投靠你，起碼你要拿出足夠的實力和對別人有利的東西來；而如果你想要投靠別人也得有拿得出手的足以讓別人接納你的資本。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王思凡和賈松濤顯然都具有這樣的資本！ 

  飯局結束之後王思凡就回了住處，連夜吩咐丁順祥兵分兩路，一路去魚庄鄉探查究竟，一路從齊武縣魚製品廠採購部打開缺口，畢竟如果真的是魚庄鄉的這批原魚出了問題的話，魚製品廠採購部一定有問題！ 

  丁順祥接到王思凡的指令后興奮異常，親自帶隊連夜趕往魚庄鄉。他在把縣gong　an局整頓一番之後，已經明顯感覺出對下面鄉鎮派出所動刀的必要性了，畢竟警務革新這個口號不光是喊出來的，揪出某個鄉鎮的派出所殺雞儆猴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是很有必要的！ 

  賈松濤也連夜趕回了魚庄鄉，一來吩咐可靠之人監視葛向前的一舉一動，二來收集更多對葛向前不利的證據，三來也是在表面上撇清關係，這也是他今晚連司機都沒有帶孤身一人來到縣城的原因。 

  畢竟現在葛向前在鄉里的勢力不小，在王思凡沒有採取行動之前不宜和他正面衝突啊！ 

  魚庄鄉距離縣城並不算遠，鄉里山地平原平分秋色，西南是海拔不足五百米的丘陵山地，卻是眾多河流的發源地，東面是山前沖積平原，平原上布滿大大小小的湖泊池塘，這在客觀上造成了鄉里漁業發達的局面。 

  庄河與紅河兩條規模稍大的河流穿過鄉境向東北方向繞過齊武縣城流入濟河的支流盤河，最後東流入海，平時的時候兩條河流支撐著全鄉大部分地區的漁業發展，乾旱的時候則灌溉農田緩解旱情，汛期不大的時候也能夠起到分洪的作用，倘若是二十年一遇以上規模的洪水，則避免不了的遭受盤河河水倒灌、淹沒農田、破壞魚塘的塗毒，畢竟山前沖積平原不可避免的會遇到淤泥堵塞河道的問題。 

  所謂母親河，就是說你既能夠享受到她甘甜的乳汁，又不可避免的要承受她發怒時候的怒氣！ 

  河流便利交通，有時候也會阻礙交通，丁順祥等人目前就在深切的感受這一點，然而這過程卻與王思凡無關，畢竟作為領導總不能把所有的問題全部考慮進去，那樣的話要下屬還有什麼意義？ 

  此時的王思凡已經進入甜蜜的夢鄉，心情像過山車一眼翻騰了一整天也是很累的！ 

  第二天剛一上班王思凡就聽到了自己想要聽到的消息，彭智武彙報說經過質檢部門和東湖製藥的質檢人員對未加工原魚的二次檢測，查出這些原魚體內的鉛鉻是在極短的時間內急劇增加的而不是日積月累形成的；而當縣gong　an局配合調查組調查取證的時候還意外的抓獲了攜帶數萬款項意圖潛逃的新任採購部主任陳奔騰，陳奔騰在gong　an局連夜的突擊審訊中交代，這些錢正是魚製品廠用來購買原魚的剩餘，而剩餘的原因竟然是上一批購買的是死魚，是一個自稱叫做胡文海的商人牽頭的，目前胡文海正在抓捕中。 

  下午的時候丁順祥也反饋過來消息證實了魚庄鄉那幾個魚塘的魚並沒有治癒而是被連夜捕撈銷往縣城的說法，在對附近漁民的明察暗訪中有一個叫做「孫亞輝」的魚庄鄉政府工作人員引起了刑警們的注意，當丁順祥出現在孫亞輝面前的時候這傢伙竟然想奪門而逃，經驗豐富的刑警輕而易舉的就從他口中撬出了他假扮商人傾銷死魚的事實，並從他的家中搜出一張化名「胡文海」的假身份證。 

  而據孫亞輝交代，他只是收了鄉政辦主任余艷武的錢，然後在他的授意下聯繫的縣魚製品廠採購部主任陳奔騰。因為余艷武是齊武縣人大代表，丁順祥才沒有擅自行動，而是暗中將其監控了起來，等待王思凡的進一步指示。 

  當丁順祥等人準備收兵回縣城的時候，一個檢驗出身的刑警卻被這幾個位於山腳下的魚塘旁邊成片的黃色粉末和黃色石頭所吸引，看到魚塘的水在渾濁的同時泛著異樣的黃色，他悄悄撿起一塊兒勢頭放入口袋中，在僻靜無人的時候向丁順祥作了彙報。 

  丁順祥對化學一竅不通，不過看到下屬煞有介事的樣子，不好意思打擊他的積極性，就把這件事情重新向王思凡做了彙報，儘管他的心中認定這些破石頭只是附近居民炸山石的碎屑。 

  王思凡卻對這些出現的十分突兀的粉末產生了興趣，命令丁順祥迅速趕回來，並聯繫縣科技局的專家對這些粉末進行檢測。 

  當縣科技局碩果僅存的老專家蔣知雲看到透明袋中的黃色石塊兒和黃色粉末的時候，顧不上調試儀器就已經是老淚縱橫，當場大呼「蒼天有眼」！ 

  王思凡頓時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直到蔣知雲的情緒穩定下來之後，王思凡才小心翼翼的問道：「蔣老，這些粉末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生怕一不小心又勾起他的激動情緒來！ 

  蔣知雲並沒有回答王思凡的問題，而是盯著他反問道：「縣zhang，你是說這個石頭和這些粉末是從魚庄鄉帶回來的？魚庄鄉漫山遍野都是這種石頭？」 

  王思凡十分肯定的點點頭說道：「蔣老，這確實是gong　an局的人員在辦案的時候隨手撿回來的，據他們說那裡的山上成片這種石頭！」 

  聽到王思凡肯定的答覆之後，蔣知雲說了一聲「造化弄人啊」之後才對王思凡說道：「王縣zhang，這些粉末叫做鉻黃，俗稱鉻酸鉛，是硝酸鉛和重鉻酸鈉通過化學反應形成的，這塊黃色的石頭就是含量極高的鉻黃石，鉻酸鉛平時比較穩定，不過遇到高溫時候就會分解，再溶於水的時候就會使水質受到鉛和鉻的雙重污染，對人體和動物十分有害！想我蔣知雲跑遍大江南北尋找純鉻黃，沒想到老了不中用了的時候才發現最純的鉻黃竟然就在我的老家，您說這不是造化弄人是什麼？」 

  王思凡頓時恍然大悟，原來苦苦尋覓的鉛鎘污染竟然是這樣泛黃的粉末在作怪，可是這些鉻黃為什麼直到現在才裸露出來呢？他們又有什麼用處？想到這裡他急忙問道：「蔣老，您說這些鉻黃有沒有被開採並提煉鉻和鉛的可能性？」 

  蔣知雲沒有說話，而是調試好儀器，配好試劑，用準備好的小勺盛出些許鉻酸鉛粉末倒入試劑中，直到一股淡黃的煙氣從燒杯中飄出來，空氣中頓時瀰漫起一股刺鼻的味道，他的臉上才浮現出燦爛的笑容來：「完全可以，而且這是高純度的鉻酸鉛！」 

  看到王思凡一臉喜色的時候，蔣知雲話鋒一轉，意味深長的說道：「縣zhang，鉻酸鉛的發現和提煉固然能夠極大的促進我們縣工業經濟的發展，但是鉛和鉻都是污染嚴重的重金屬，環保問題不能夠不重視啊！咱們國家，以犧牲環境利益為代價片面追求經濟發展的例子太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