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歷史謎霧

  徐夕的身體落到了地上，變成了一團不可描述的肉塊。

  不管是什麼樣生命力頑強的生物，通常在被打成這種狀態之後都不太可能活下來了……但是徐夕卻依舊還沒有死。

  四周的空間開始顫抖，黃昏領域之中的血肉怪物們開始躁動。

  她那看起來殘破的身軀漂浮了起來，黃昏領域之中的鮮血如鯨吸一般升起，隨後自四面八方向著徐夕的位置彙集而來。

  「你很強……但是這種程度的攻擊還殺不死我。」

  黃昏魔女的聲音在整個空間之中回蕩，怪物們的咆哮構成了這聲宣言的背景音。

  徐夕原本的皮膚開始脫落，露出了皮膚之下的組織。她皮膚之下的不是肌肉和骨骼，而是彷彿甲殼一般的角質，那角質看起來像是某種裝甲，似乎是徐夕身體的一部分……事實上這層角質似乎才是她真正的皮膚，外面的那一層不過只是偽裝罷了。

  這層皮膚幫徐夕吸收了大量的傷害——雖然她此時看起來格外狼狽，但實際上以她的生命形式來說，這些都不過是無足輕重的小傷罷了。

  「在這個領域裡，我即是世界，世界即是我。」

  那些血肉怪物的身軀融化了，它們的組織在空中分解、重組，然後以徐夕原本的身體為中心組合成了全新的軀體。她就像是一個樂高小人一樣不斷組合自己的身體組織，然後變成了全新的形態。

  此時徐夕除了面部之外周身都外覆著生物質護甲，赤紅的膜翼乘風將其身軀托舉在空中。她的雙手變成了尖銳的爪子，手臂上生長著奇異的增生物——她的身軀是為了戰鬥而進行的特化。

  熊星星望著天空中的黃昏魔女，假面之下不禁撇了撇嘴——她雖然已經知道了事情沒有那麼順利，但是沒有想到敵人會和一個打不死的蟑螂一樣噁心。

  徐夕揮動了手中的月光大劍，月火在空中劃過了一條翠綠色的殘影。

  雙方不再繼續說多餘的廢話，這一次徐夕率先發動了進攻。她手中的月光大劍斬出了翡翠色的劍氣，這一次她斬出的劍氣如鋪天蓋地一般巨大。

  熊星星曾經在行動報告上見過這把劍——雖然這把劍沒有被收容過，但是她知道這把劍是第二結社在成型之前的前代首領死亡之後留下的魔女遺物，這把劍在過去曾經是超能魔女的佩劍。

  這把劍的能力會隨著持有者的變化而發生變化，過去並且能夠釋放出威力巨大的「咒術」——雖然這是劍型的武器但它的實際性能更像是劍與魔法的小說中的法杖。

  熊星星驟然起跳，然後踩著空氣向天空中的黃昏魔女沖了過去。

  她凌空揮出一拳，凝結著鬼之力量的衝擊波，瞬間衝散了天空之中的劍氣。兩股力量在天空之中碰撞，風暴與塵煙席捲了張曉陽他們頭頂的那片天空。

  煙霧之中徐夕的身影消失了，熊星星腳下踩著空氣懸停在空中，搜索著敵人的方位。

  「我能感覺得到，你非常的憤怒。」徐夕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讓人難以辨明方位。

  「少廢話，你自己手上沾染了多少鮮血，自己的身上有多惡臭難道你自己不知道嗎？」熊星星一邊說著一邊搜索周圍的環境，試圖發現黃昏魔女的身影。

  「哈哈哈哈……」

  天空之中回蕩著徐夕那放肆的笑，不僅熊星星聽得到就連下方的張曉陽也聽得一清二楚。

  「我殺了很多無辜的人，我的身上確實血債累累，我也從來不指望能得到他們的諒解……但你們呢？你們的手就那麼乾淨嗎！？」

  伴隨著這個聲音，一個無形的身影從身後接近了熊星星。

  熊星星一開始沒有察覺，等到她反應過來來的時候徐夕已經到了她的身後——她身上的角質皮膚似乎具有光學迷彩能力，在發動這項能力之後她的行蹤便被隱去。

  她手中的月光大劍也被生物質裝甲所覆蓋，直到到達熊星星身後才顯露出來。

  熊星星猝不及防之下，只能用左臂抵擋住這一劍。

  月光大劍閃爍著耀眼的劍芒，與熊星星的臂鎧碰撞在了一起。月光大劍並不是以自身的鋒利見長的武器，所以未能擊穿熊星星的裝甲，月火與鬼之力量互相對抗，猶如涼水衝進了滾燙的油鍋一般發生里激烈的反應。

  爆炸再一次在天空之中響徹，各有損傷的兩人被這股沖開到了兩個方向。

  但是下一秒，兩人的身影便在天空中再次碰撞在了一起。這一次，雙方放棄了一切的花里胡哨，選擇了正面的對攻。

  劍刃與臂鎧不斷地交錯，迸濺出了火花。

  熊星星低吼著說道：「我們和你們不一樣，我們是為了守護世界的秩序，保護無辜的人民！你們這些的人是不會懂的！」

  狂笑的徐夕面容扭曲：「哈哈哈……給自己的行為冠以冠冕堂皇的正義之後，屠殺與迫害就變成了光榮的事情了嗎？還真是可笑呢！」

  在發現月光大劍在近戰之中討不到便宜之後，徐夕沒有持劍的那隻手生長成了鑽頭一樣可以旋轉的生物質銳器——下一秒，她手中的鑽頭穿透了熊星星肩部的鎧甲。

  尖銳的鑽頭與鎧甲摩擦綻放出耀眼的火花，擦著熊星星的肩膀而過鑽開了她的肩甲，並走了他肩膀上的一塊皮肉。儘管原本只是擦傷表皮的小傷，但是旋轉的鑽頭卻將傷口擴大成了非常恐怖的傷勢。

  熊星星用力一腳飛踢踢開了徐夕，隨後飛速地後退——剛才她如果在後退一秒可能她的左臂都要被廢掉。

  徐夕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欺身上前然後將左手的鑽頭如同刺劍一般揮出，發動了如同暴風驟雨一般的攻勢。

  熊星星一退再退……不斷的避讓讓熊星星落到了下風。

  反觀徐夕這邊，雖然此前的對攻之中被熊星星打受了不少傷，但在這個「黃昏領域」之中她卻擁有近乎永續的恢復力，不論受到了怎麼樣的傷害都能夠快速地回復。

  隨著時間的不斷推移，熊星星的身上受了不少傷，身上的鎧甲也已經有了些許殘破——鎧甲的損壞可以通過變形癒合，但身上的傷卻都是實打實的。

  在一記重拳將徐夕擊飛之後，熊星星選擇了暫時後撤，她從空中降下落腳在了一處高地之上。

  張曉陽和林守仁在她的身後不遠處……她已經不能再後退了。

  徐夕的身影緩緩地在熊星星對面地高地上落下，此時兩人相隔數十米再次形成了對峙的局面。

  「實現真正的自由……這就是你們的宣言吧？」熊星星突然開口說道。

  「是，有問題嗎？」徐夕知道熊星星是在爭取休整的時間，但她卻似乎並不在意。

  「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麼。」熊星星將氣喘勻然後說道，「你們想要自己掌握政權，通過暴力來推翻現有的社會制度，建立起由魔女掌握政權與國家機器，以此來結束長久以來世俗政權與教會對魔女的迫害……

  「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那樣的社會最終只會不斷演變為異能者憑藉自身力量壓迫弱者的特權社會，這樣的秩序根本不可持續。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都是普通人，這個世界如果不能交由最廣大的人民群眾建立的組織來統治，那麼最終就只能成為少數人奴役多數人的暴政。」

  熊星星極少對敵人說這麼多話，張曉陽看得出來剛剛徐夕的那番話確實是刺激到她了，將她逼急了她才忍不住辯論。

  「不，你說錯了。」徐夕搖了搖頭道，「建立政權？控制世界？抱歉，我們根本沒有那個打算。」

  熊星星愣住了，熊星星身後的張曉陽他們也愣住了。

  徐夕並不急於解釋自己的目的，而是話鋒一轉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問題：「我姑且問你們一個問題……魔女早在幾千年前就已經出現了，你們知道這一切意味著什麼嗎？」

  熊星星沉默了，在熊星星身後的張曉陽在聽到這話之後也陷入了深思——徐夕的話語如同女巫的咒語，勾起了某個一直被張曉陽早就隱隱約約有所察覺，但是一直埋藏在心底深處的疑問。

  魔女已經在這個世界上存在了數千年，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在人類文明誕生之初，魔女便已經出現在人類的活動如影隨形。在那個時代她們的超凡力量應該能夠成為她們行動的背書，很輕易地幫助她們走上人類文明的舞台，在遠古時代就獲得超凡的力量和至高無上的地位。

  她們完全可以……應該說是本就應當憑藉自身的能力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甚至建立起一個保護超凡者利益的明確制度——在那個時代普通人在超凡者面前毫無抵抗力，超凡者們本就應當那麼做才符合人類的本性。

  然而幾千年之後，這些超凡的女性卻從歷史中消失了。如今的她們只能躲在陰影之中，被冠以「魔女」的污名，如同過街老鼠一般任憑世俗政權宰割。

  張曉陽想不明白究竟為什麼會這樣，一開始她以為是魔女們在與世俗力量的鬥爭中失敗后，被從歷史之中消滅了存在過的痕迹。

  但是後來他又覺得這個猜想並不靠譜，因為如果真是這樣那歷史痕迹未免也被清理得太乾淨了一點——且不說科學與哲學這些人類文明的底層設計之中無法找到任何與魔女有關的理論學說，唯物主義、以人為本的思潮的盛行怎麼看都與魔女的存在格格不入，但這些思潮卻能夠盛行起來並推動生產力的進步……這怎麼看都不合理。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文明在一個魔法世界里，硬點起了科學的科技樹一樣詭異。

  難道現代科學主義才是掩蓋事實，愚化群眾的「新宗教」？

  那未免也太荒謬了一些。

  荒謬的猜想與冰冷的事實相碰撞，在否決了一個存在明顯漏洞選項之後，一個更加荒謬的可能性選項被推到了張曉陽的面前。

  「這世界上哪裡有什麼『世俗政權』……」徐夕的語氣彷彿在嘲諷又似乎在壓抑著憤怒，她冷笑了一聲後接著說道：「這個世界從幾千年以前，就已經被真正的超凡力量控制了！那些統治了世界的超凡者們自己隱藏在幕後，既是這個世界真正的統治者，也是製造出了魔女的罪魁禍首！而你們這些自詡正義的傢伙，也不過是幫那些傢伙的殺人的幫凶罷了！」

  徐夕的話語擲地有聲，熊星星的臉上覆著假面看不出表情。張曉陽已經因為大腦飛速思考而陷入了獃滯，而林守仁則是滿臉震撼。

  「我們真正的目的從來就不是什麼建立政權，而是要將那些在背後控制這個世界的超凡者全部消滅！

  「我們要讓這個世界上……從此再無魔女！」

  黃昏領域之外，特衛局大樓上方的夜空之中劃過了一道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