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當家
天光漸暗,日沉西山。
一匹棕紅色的高頭大馬從街頭疾馳而過,在靖王府門口「吁」地一聲,陡然停住。
馬上之人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馬鞭朝一旁站著的侍衛一扔,快步進了府中。
「鈺兒怎麼樣了?可有找人給他檢查過了?」
「爺,小主子只是被人推了一下,沒有什麼大礙。再說了,有王妃在呢,小主子但凡有個什麼差池,王妃不比那些庸醫有用?」
青山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宗政瀲的步伐,還不得不邊跑邊回答他的問話。
宗政瀲鳳眸一眯,滿目之中全是冷冽:「將含湘關半年禁閉,沒有本王命令,不許再出來!」
青山聽著這話語里的冷意,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那含湘夫人也是怪可憐的,被王妃的銀針扎了一下,到現在整條手臂都還全腫著,這會兒又得關半年的禁閉。
唉,所以說啊,有些人能夠得罪,有些人是萬萬得罪不得的。
想到這裡,青山不由得感慨一句:「小主子可真幸運,有爺和王妃這麼護著。」
聽到這話,宗政瀲含著薄怒的眉頭鬆了松,腳步一轉,朝著卿暖閣的方向走去。
還沒來得及進卿暖閣的院子,就見白白嫩嫩的一個小糰子朝他直衝了過來,撲著撞上了他的大腿。
「阿瀲~~」
宗政鈺抬起頭來沖著他笑,兩隻小眼睛彎成了漂亮的月芽兒。
宗政瀲心裡再有氣,這會兒也被這暖人的笑容給驅散無蹤,連忙蹲下身將他抱了起來,伸手碰了碰他的鼻子:「聽說咱們鈺兒今天摔著了?」
「沒事兒,」宗政鈺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驕傲地說,「娘親說,小寶兒是小小男子漢!」
宗政瀲笑著搖了搖頭,抱著宗政鈺進了卿暖閣的院門。
主屋之中,燈火通明。
盛安顏坐在書案前,正一邊看著什麼,一邊拿筆往一旁的白紙上做著記錄。
宗政瀲想過去,卻被宗政鈺拉住了袖子,比了個「噓」的動作:「娘不讓吵的,小寶兒都不許過去的。」
瞧一眼盛安顏,再瞧一眼宗政鈺,宗政瀲啞然失笑。
他還道這小傢伙今天怎麼有閑心在門口等著他,原來是因為他娘不讓吵,他才跑外面去的。
宗政瀲叫來月萱,問道:「你們王妃在做什麼?」
月萱一垂首,回道:「回爺的話,王妃從下午開始,就一直在看府中賬本。」
宗政瀲聞言斂目,半晌,輕輕一點頭:「她要有什麼考慮不周的地方,你就幫幫她吧。」
月萱一愕,冰冷的臉上總算有了絲不同的情緒。
「爺……」
這話的意思,也就是要賦予盛安顏靖王府當家主母的權力了?
可是怎麼可以讓那麼一個來路不明的丫頭……
宗政瀲抱著宗政鈺走了出去,輕輕地拋下一句話:「靖王府終歸得有個像樣的女主人,不是嗎?」
月萱目送兩人走遠,這才慢慢從唇邊溢出幾個字:「屬下明白。」
宗政瀲帶著宗政鈺去了演武堂,小傢伙一進去,就被演武堂兩邊陳列的兩排兵刃吸引了注意。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武器樣樣俱全。
他跑過去想拿起一樣兵刃,可手上力道太小,拼了個滿頭大汗,武器卻紋絲未動。
宗政鈺轉過身來,有些泄氣地嘟起小嘴:「阿瀲,拿不動~~」
宗政瀲輕笑一聲,將宗政鈺抱著坐在了上面的主座上,而後才走到演武堂的中央,對他說:「阿瀲玩雜耍給你看好不好?」
宗政鈺笑眯眯地拍手叫好:「好呀好呀~~」
宗政瀲氣沉丹田,陡然收笑,目光瞬間凜然瞬間冰寒,好似在一瞬間突地變了個人一般。
他一腳猛然踩地,兩邊陳列的兵刃頓時脫離陳列架,全都飛了起來!
他身形瞬移,伸手一抓,一柄長槍在手,舞出十三個漂亮槍花!
如行雲流水,如裁星剪月,如槍人一體,動作快得,直讓人覺得眼前的此情此景,好似真實,又好似是眼花!
長槍上的紅纓在抖,綉著蟒龍的衣袂好似在飛,銀光在眼前一閃,長槍陡然歸位。
而與此同時,剛剛震飛那些兵刃也一一落了下來,回到了原位。
宗政瀲沖宗政鈺一抬下巴,微微一笑:「阿瀲這個戲法,耍得怎麼樣?」
宗政鈺這會兒已經被嚇傻了,整個人呆愣愣地坐在那裡,連宗政瀲說什麼都好似沒聽到。
宗政瀲心裡一個「咯噔」,心想莫不是自己操之過急,嚇著他了?
還沒來得及上前安慰,就見小傢伙突地換了臉色,拍著胖嘟嘟的小手興奮地道:「阿瀲好厲害~~阿瀲好厲害~~」
宗政瀲鬆了口氣,溫和地笑著:「那鈺兒想不想學?」
宗政鈺低著頭,對著手指糾結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看著宗政瀲,歪著頭問:「阿瀲,學這個可不可以揍壞人啊?」
「自然可以。」宗政瀲走過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鈺兒為什麼這麼問?是有壞人欺負你了?」
宗政鈺搖了搖頭,握著粉嫩嫩的小拳頭一本正經地說:「等我學會了這個,以後就可以保護娘親,不讓壞女人欺負她了!」
宗政瀲頓時無語。
少頃,他神色一軟,伸手揉小傢伙的腦袋:「傻孩子。」
依他娘那性子,不欺負別人就算好了,哪兒還有人敢欺負她?
正在看賬本的盛安顏捶了捶脖子站起身來,正準備活動一下筋骨,卻不想「阿嚏」一聲,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月芽兒連忙過來,關心地問:「夜漸深了,要不奴婢去給王妃取件披風來?」
盛安顏揉了揉鼻子,擺手道:「不必了。」
有可能是那含湘夫人在背後拼了命地罵她呢。
她喝了口水,正準備繼續看,突地問月芽兒一句:「是不是我產生幻覺了?我好像看見,剛剛的你們王爺過來過了?」
月芽兒可算對她無語了,搖了搖頭,笑道:「剛入夜王爺就過來了,後來走到門口,就被小主子給叫出去了,說不讓打擾您呢。」
盛安顏點了點頭,又問:「那現在他們在哪兒呢。」
月芽兒說:「奴婢好像看見王爺把小主子帶著往演武堂方向去了。」
「演武堂?」盛安顏一聽,連忙走了出來,「你帶我去看看。」
什麼演武堂,一聽就不是什麼好地方,小寶兒還那麼小,宗政瀲把他帶到那麼危險的地方,萬一磕著傷著怎麼辦?
唉~她這後娘也真是操碎了心。
可還沒出卿暖閣的院門,就見青山抱著宗政鈺走了回來。小傢伙躺在他的懷裡,睡得香極了。
盛安顏見此鬆了口氣,又墊著腳尖往外瞧了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