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而深
特護病,加厚的鋼化玻璃窗下,置著一張沙發,上面斜躺著一個五官深邃的男人,身長腿長,屈就在一方窄小的沙發里,鼻息淺淺,看來睡的並不踏實。
日落月出,晝夜更迭。
不論何時,只有守在楚月身邊,看她安然無恙,陸降心裡才踏實。
一天一夜沒合眼,陸降撐不住就打了個盹。
可是,即便閉著眼,臉也朝著病床的方向。可見對床上之人極為關切!
病房裡,不透一絲光亮,床上躺著一個蒼白嬌美的女人。眼睫纖長,皮膚冷白,唇角蒼白乾燥,許久不見轉醒。
寂靜的病房裡,一人淺眠,一人沉夢。
兩人心事,互不相知。
初春季節,夜晚最易降雨,白日里還萬里無雲,晚上就下起了綿綿細雨。
寂靜的病房,響起了陣陣春雷
陸降倏的一下驚醒了。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楚月被困在荒無人煙的破舊車廂里,呼吸微弱,滿身血色,傷痕纍纍。
陸降心有餘悸。他用手撫了撫額,緩了一會兒。平靜好情緒,睜神色清明的走到床邊。
楚月還在睡。
他將雙手搓熱,探進被窩裡,摸到楚月還在輸液的手,拉了出來,細細查看。
淺藍色的靜脈血管,在連續一天的注射下,已經輕微腫脹。
陸翔心疼的拿起楚月的手,放在嘴邊輕輕親吻。
月夜下,楚月恬靜的眉眼,乖巧極了。像是,之前只能依賴他的小尾巴又回來了!
陸降眼裡湧出了溫熱的濕意。差一點,就失去了小尾巴!
這失而復得的珍寶,愈要珍之重之!
陸降伸出修長的手指,沿著楚月臉頰的輪廓,去撫觸她的眉骨,鼻樑,唇角。
像在回憶一個隱秘的夢。
楚月也做了一個夢。
夢裡,在她最孤立無援的時候,陸翔義無反顧的救了她。
在她最不知所措的時候,陸降費盡心思的引導她。
在她形單影隻的時候,陸降嘴硬心軟的陪伴她。
護著她平安上學,教她學習融入新的環境,讓她重新振作起來。
只有和陸降在一起,楚月才能鮮活起來。才能忘了爸爸離開的痛苦!才能忘了母親纏綿病榻的悲傷!
可是,喜歡是一個人的事,愛情是兩個人的事。
有的事,是不能掩藏,也不能勉強的。
她藏不住自己對陸降的愛意,也更改不了陸降的心意。
她看見,陸降和另一個女孩言笑晏晏。她看著,兩人身影重疊溫柔親吻,那是她從不曾有的體貼!
陸降那麼驕傲的少年,肯為這個女孩低下頭顱,那才是他的心有所屬吧!
她再也不能借著照顧他的借口,賴在陸降身邊。會讓他為難,也讓她難堪!
在陸降面前,她內心自卑,敏感脆弱。
唯一能做的,就是給自己留下最後的體面。
她只得逃的遠遠的。
一轉經年,這個,原本別易會難的人。現在觸而可及,她好開心呀,哪怕永遠不醒過來!她也心甘,也情願!
身在此山中,不知身是客!
再美的泡沫,一戳也會破,再美的夢,終究也要醒。
她忽然,覺得臉頰痒痒的。
就在這時,夢裡的陸降,轉身走的越來越快,越來越遠,直到再看也不見。
可楚月卻彷彿被定住一般,動彈不得。
又要分離么,這次又等要多久。
楚月心痛難抑。眼角,霎時,就滾下淚來,一顆一顆,淚珠不斷。
夢,要破了。
陸降看見楚月眼角越擦越多的淚水,心疼又驚慌。躬身貼近楚月的臉頰,還不待他有別的動作,就看見了,楚月霧蒙蒙的睜開眼。
一眼萬年,不過如此!
楚月甫一睜眼,入眼就是陸翔的臉,距離極近。他的指尖還停留在自己的眼角。
兩人呼吸相交,熱意蓬勃。
一時之間,她分不清是夢裡還是夢外。
分不清,是陸降在親吻她。
還是自己在親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