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6章、斜封縣男

  在經歷了無數白眼之後，蘇岩終於在司封司找到了給自己登記造冊的官員。

  雖然那人也是一副很欠揍的表情，好歹他還是很認真地給蘇岩登記了信息，最後又給了他一張表明他爵位的文書。

  一切辦妥之後，蘇岩還是很客氣地對那人道謝，誰料那人直接翻著白眼道：「在下承受不起，您是開國縣男，從五品上，在下只是個司封司員外郎，從六品上，您的道謝還是留給陛下吧……」

  說完他不再理會蘇岩，接著趴在桌子上忙自己的事兒了。

  蘇岩覺得這些人都有病。

  自己虛心問他們問題，他們愛答不理的。

  自己誠心向他們致謝，他們依舊愛答不理的。

  怎麼，自己這個爵位是從他們手裡搶來的嗎？還是說自己這個爵位佔用了他們的名額？

  為何這些官員都這樣陰陽怪氣的？

  蘇岩悶悶不樂地找到民部，心想幸好李世民給自己的只是個爵位，沒有直接封官，要是當官的話，每天跟這群人打交道，還不得活活氣死？

  到了民部的地盤之後，他已經做好了心裡準備。

  結果他在民部受道的待遇比在吏部還要「特殊」。

  這次不但民部的人對他愛答不理，每次他經過一個地方，都能感受到身後有人在指指點點。

  後來他還看到從別的部跑過來好多官員，像是圍觀珍稀動物一樣圍觀他。

  好在蘇岩臉皮足夠厚，否則他今天真可能在千夫所指之下暈倒過去。

  最後終於在民部司拿到了地契和房子的鑰匙，雖然已經預料到結果，他還是對著幫他辦事的官員道了謝。

  這位官員倒是比吏部司封司那位員外郎客氣一些，沒有陰陽怪氣的揶揄他，只是沖著他點點頭，臉上掛著不自然的微笑。

  正當他轉身要離開的時候，這位官員又叫住他：「對了蘇縣男，皇上還指派了我們民部兩位主事配合你的工作，只是兩位主事現在都不在京城，等他們回來了在下會知會蘇縣男一聲……」

  蘇岩點點頭道：「好的，多謝這位大人了……」

  那人苦笑著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蘇岩往外走的時候發現圍觀他的人更多了，人群里的議論聲更大了，他似乎聽到他們在不斷地說什麼「斜封縣男」，「來路不正」什麼的。

  此時蘇岩不想再搭理他們，自顧自地走出了皇城。

  回到龍興觀之後王遠知也已經回來了。

  十分鬱悶的蘇岩進了王遠知的房間。

  「怎麼了小岩，你怎麼看上去悶悶不樂的？事情辦得不順利嗎？」

  「還算順利……」蘇岩撅著嘴道：「老神仙，什麼是斜封縣男啊？」

  聽到這個詞王遠知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得蘇岩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小岩，大唐的高級官員任命和爵位分封，由陛下頒發旨意，中書和門下審核之後才有效，如果中書和門下不同意是可以拒絕的。你這個縣男，他們就不同意，溫彥博不同意，魏徵不同意，就連房玄齡也覺得要等一段時間再說，但是陛下鐵了心，一定要給你這個爵位，溫彥博和魏徵最後沒辦法，只得接受，但是他們故意把裝詔敕的封袋上面的封條弄斜，而不是一般官員的直封，表示他們對你這個縣男不認同……」

  蘇岩恍然大悟，原來這個就是「斜封縣男」啊。

  其實如果蘇岩對後面的唐朝歷史熟悉的話就會知道，在某一段時間大唐出現過大量斜封官，但是要說貞觀年間，他還絕對是第一個。

  看來自己這個爵位還真是名不正言不順。

  「那陛下為何堅持要給我這個爵位呢？其實只要給我一塊田地就足夠了，沒必要為了我得罪三位宰相……」蘇岩的心情有些低落。

  這就好像在後代的官員公開選舉中，自己依靠裙帶關係取勝，其他人看到自己都躲得遠遠的。

  這是多麼尷尬的一件事情啊。

  王遠知笑道：「陛下自然有陛下的用意，也許等以後你就明白了。不過陛下自從登上皇位以來的十年裡，幾乎沒有跟宰相們這麼強硬的交涉過，我想陛下這次也是借著這個機會向宰相們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這個江山還是李家的江山……」

  「那這麼一來，陛下倒是絲毫沒事兒，可苦了我這個可憐的小子了，以後那些官員們誰還願意跟我一起啊？誰還願意配合我工作啊？」

  「小岩，話不能這麼說，你不必在意那些官員的態度，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你一定要記住，你現在唯一的靠山就是陛下，只要有陛下支持，你就可以順利地展開你的實驗，只要你實驗的效果好，還怕那些官員們不配合你嗎？放心吧小岩……」

  蘇岩點點頭。

  「再說了，六部裡邊好多官員兢兢業業好多年，現在也不過六、七品的官職，你一上來就有爵位，有從五品上的俸祿，也難怪那些人會看你不順眼，不要在意這些，做好自己的事兒……」

  蘇岩再次點點頭。

  「記住了小岩，不管他們怎麼看你，你一定不要跟他們鬧矛盾，否則你便真的在大唐官場寸步難行了……」

  「小子記住了，小子要像那寒冬梅花一樣，不要人誇顏色好，只留清氣滿乾坤……」

  王遠知滿意地點點頭：「好小子，有志氣……」

  蘇岩嘿嘿一笑道：「只是這諾大的長安城裡，我可以說話的人太少了，暖月在皇宮，輕易見不到，幸好還有老神仙您，幫我答疑解惑……」

  王遠知有些愛溺地摸了摸他的頭道：「小岩，老道剛才進宮，是去跟陛下道別的，老道明天也要離開長安城了……」

  「啊？老神仙，你要去哪裡啊？為什麼不留在長安城？」

  王遠知道：「老道不習慣這種繁華的生活，還是更喜歡在山中道觀修鍊，這次已經出來一年多了，也該回去了……」

  蘇岩有些傷感。

  王遠知是他在這個世界里覺得最好的人了，雖然兩個人的年齡差了有一百多歲，可是老神仙從來不倚老賣老，也不把自己當成小孩子，每次跟自己聊天都特別的認真。

  他能感覺出來老神仙是真心在幫助自己，跟自己說話，對自己提建議都是發自肺腑的，生怕自己走彎路。

  所以他真的希望老神仙能一直在長安，這樣無論自己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找人商量。

  而且他已經這個歲數了，自己偷偷查過他的資料，本來大百科全書里寫得他去世於貞觀九年，當時他還納悶，可是又想到這等神仙人物，壽命差個三五年應該也不是什麼問題。

  但是他不敢保證這次分開之後還有沒有再見的機會。

  「小岩，你不要太難過，老道雖然走了，還是會一直記掛你的，你放心，今年元日（春節）的時候老道還會來長安的，那時候老道希望看到你所有的實驗都成功……」

  蘇岩趕緊狠狠地點點頭。

  「老道走之前還是再囑託你幾句，你不要不耐煩……」

  「怎麼會呢老神仙，您的話都是金玉良言，小子永遠聽不夠呢……」

  王遠知笑笑道：「你有天縱之才，又心性純良，假以時日必然會成為頂天立地的人物，甚至出將入相都不是沒有可能。但是你現在畢竟年輕，做事情難免疏於考慮，身邊又沒有個人指點，老道真怕你在這虎狼環伺的長安城被人算計了，所以你以後做事情一定要三思而後行，不要逞一時之快，要永遠想好後路。」

  蘇岩認真地聆聽，眼睛里開始忍不住泛出淚花。

  「還有啊，皇家的事兒能不摻和就一定不要摻和，尤其皇子們之間的事情，一定要遠離，知道嗎？」

  蘇岩又狠狠地點頭道：「這個小子知道，遠離皇室，遠離皇子，也要遠離皇女……」

  王遠知笑笑，遠離皇室和遠離皇子就可以，至於皇女嘛，她們當中可有一個你的天作之合。

  本來王遠知想給蘇岩透露一點口風，他想著如果蘇岩能夠早點和暖月在一起，就相當於找了李孝恭這座靠山，可是思慮再三之後他還是決定暫時不說，小孩子們的姻緣還是讓他們自己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