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的開始
1975年3月8日，郵電局以肯定和歌頌鄉村女教師不平凡業績為目的，發行了一套名為《鄉村女教師》的特種郵票。
N市丁芳村，十里八鄉唯一的鄉村女教師張巧娣，在這天收到了比這套特種郵票更珍貴的禮物——她的第一個孩子--李春娜。
新晉為父母的張巧娣和李大貴兩人，看著襁褓中皺巴巴、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小嬰兒，臉上的笑容就沒有停下來過。
「這孩子的出生日期實在是太巧了，剛好趕在這麼有紀念價值的一天。」
張巧娣輕輕虛握著小娜娜的一隻手，眼裡心裡，滿是溫柔愛意。
瘦高的李大貴蹲在床邊，眼巴巴直瞅著睡覺的閨女，心裡甜滋滋的。
「那以後，小娜娜就過公曆的生日唄。」
「到時候，全世界人民都為咱家閨女慶祝，多好啊。」
張巧娣想了想，覺得確實不錯，「成，那這事你和阿爸、阿姆先通通氣。」
「嘿嘿，好。」
新手阿爸李大貴樂呵呵的應承下來，繼續瞅著閨女李娜娜，越瞅越覺得娜娜好看。
「不愧是咱倆的閨女，好看。」
雖然小娜娜是個女孩，但這可是老李家的第一個女孩，稀罕的很。
當然，就算撇開這些不談，老李家本也沒有重男輕女的老派、封建觀念，在75年，可是很罕見的。
「好看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
張巧娣翻了個白眼，作為教師，又是鄉下教師，她見多了好看的小姑娘，被家裡人『賣』了，給哥哥弟弟們湊錢的事情。
因此，她也從不覺得長得好看，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我就希望我們娜娜，內心強大，手上有本事，不用依靠任何人，獨立、強大。」
瞅了瞅媳婦兒莊重、嚴肅的臉，李大貴默默將心裡關於相貌的想法藏起來。
女孩子長得好看雖然不能當飯吃，但是臉可是敲門磚，沒誰會對一個長得不好看的人，心生好感，至少第一印象是這樣子的。
但是，關於獨立這個問題，還是可以嘮嗑一下的。
「媳婦兒，咱姑娘要是不靠任何人就過很好，那是不是就不用結婚了？」
一想到以後要小崽子騙走閨女，李大貴發自內心的感到憤怒，以及悲傷。
「那不能，就現在這社會，咱閨女要是不結婚，鐵定被人看不起。」
對女性生存現狀，張巧娣身為女性，感受十分深刻。
女性地位的提升，也就是近十多年的事情，擱在五十年前，還有人給姑阿姆們裹小腳呢。
「希望她能活得順心順意，平安健康。」
這是這對新手阿爸阿姆，發自內心的真誠願望。 ——
日月交替，朝夕輪迴，四季更替，時間如輕風拂面，於無知無覺中悄悄來過，留下痕迹。
一十八年的時間，有的事情可以沒有任何變化，有的事情也可以天翻地覆。
在老李家，不變的是長輩們對小輩們的愛護。
改變的是老李家的狀態，自打改革春風吹滿地，老李家的男人們響應號召，紛紛走出村子，尋求變化。
雖說沒有大富大貴，卻也從村子里搬到N市裡，成為城裡人。
同時發生變化的還有娜娜，曾經襁褓中的小娜娜，在家人的愛護之下，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阿姆。
1993年的春天，正式成年的李春娜，帶著對好奇、忐忑的心情，踏入了五彩繽紛的成人世界。
雖然母親是老師，但是李春娜從小就沒有特別多的學習天賦，學習成績一直不上不下，且對成為教書育人的老師這個職業，也一直不是很感興趣。
因此，在這一年，她與諸多同齡人一起，加入找工作的大軍之中。
4月的N市，天氣反覆無常，前一天還是艷陽高照，第二天就是陰雨綿綿。
有的時候，上午還是暖洋洋的春風，搭配著明亮的太陽，到了下午，就是陰風陣陣，細雨綿綿。
李春娜一如許多人，上身穿著白凈的襯衫，下身是筆挺的黑色長褲，再搭配一雙小皮鞋。
一頭烏黑髮亮的長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看起來清爽精神極了。
當然，這種打扮，也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新進社會，正在找工作的年輕人。
這一天的中午，天空陰沉沉的，飄著濛濛細雨，壓得人心裡也悶悶的。
行駛在城市中的18路公交車，卻有著暖人心的風景。
大約是因為，坐在後排的李春娜，臉上一直帶著明亮且快樂的笑容。
看著就讓人感到心情愉悅。
『真是個可愛的小姑娘啊！』
從司機到乘客，眾人無一不感慨。
帶著發自內心的愉悅，一直到車子停在目的地，李春娜笑盈盈地撐傘小跑著回家。
「阿爸、阿姆！我找到工作了！」
推開家門，還沒進門，李春娜激動中帶著滿足的聲音，就在家裡響了起來。
「真的嗎？太好了！」
李春娜的母親，張巧娣拿著鏟子從廚房裡出來，不再緊緻年輕的臉上，帶著驕傲與自豪。
「瞧瞧我上午怎麼說的，我就說咱們娜娜肯定能找到工作，咋樣，我說的對不對！」
「咱姑娘真厲害！」
跟在張巧娣身後的李大貴，手上還拿著濕淋淋的菜，憨厚的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
身為『老』父親，李大貴還是一如既往的慈祥和藹，以及言簡意賅。
夫妻兩看著李春娜烏黑有神的大眼睛，像是有光一樣，閃閃發亮。
一顆慈父慈母心腸，軟得快要化成水。
「姐姐，是什麼工作呀？」
比李春娜小了五歲的弟弟，李春光也難得在家。
「在咱們市公交車公司上班，是售票員。」
很喜歡出門的李春娜本人對這份工作還是很喜歡的。
「哇，那姐姐是不是不用花錢也能坐公交車呀？」
才十三歲的李春光，還不懂社會上的彎彎繞繞，只單純想著姐姐以後再也不用花錢坐公交了。
換了鞋進門的李春娜笑著揉揉弟弟的臉，「是呀，是不是好羨慕姐姐？」
「姐姐，我是大孩子了，你不能老是揉我臉。」
李春光嘴上這麼說著，但是看錶情，完全不介意。
「娜娜你喜歡這份工作嗎？」
母親張巧娣對娜娜的這份工作，並不是特別了解，但是只要娜娜喜歡，那就行。
「阿姆，我覺得喜歡。」
「而且，我也會好好做這份工作的！」
洗完菜的李大貴，擦乾手，揉揉一米六八的閨女頭頂。
「儘力而為，但是也不要勉強自己。」
「我和你阿姆，就希望你健康平安，開心快樂。」
十八歲的李春娜，揚起嬌花一般的臉，笑得開朗又幸福。
「放心吧，我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