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夷州兵變（3）
在出發去夷州的前一天早上，衛辛親自登門，拜訪了兵部尚書李珺。
李珺那是一路小跑著到府門口相迎的。
她這次能不能活命，可就全仰仗這位夷王殿下了。
「下官參見夷王殿下！不知殿下光臨寒舍，有失遠迎、有失遠迎！」李珺引著衛辛往大廳走去。
好巧不巧的，就是在這大門通往大廳的短暫路途上，她們遇到了推著李孟在府中散心的羅清宏、以及坐在輪椅上的李孟。
乍一見到衛辛，羅清宏表現出了驚愕，以及那一絲絲驚艷。
而李孟則是情緒十分激動的表現出了排斥和厭惡。
「鎮江王上我們李府做什麼，是來看在下笑話的嗎！」
李孟自從雙腿俱斷之後，情緒十分不穩定，所以她父親就下了嚴令，李府內不得提及有關衛辛的一切。
也正因此，李孟至今對衛辛的認知還停留在那個仗勢欺人、害她斷了雙腿的草包身上。
衛辛看了看李孟憔悴的面色，再往下看了看她的腿，臉上的表情略帶惋惜。
明明什麼都沒說，但又好像已經造成了十足的傷害。
辛肆和雲朗站在她身後，這才發現衛辛不止嘴上全是戲，她的眼神和表情也都是戲。
「李小姐，身為重臣之女，你該知道毆打皇女是什麼罪責。」
聽到衛辛的話，李珺的臉色已經白了幾分。
就在她要為李孟開口求情的時候，又聽衛辛語氣十分平和，好脾氣的和李孟說著：
「本王念在你如今的情況下不與你追究什麼，還有，日後若是再見了本王，記得稱本王一聲——夷王殿下！」
李孟還沒有反應過來，雙手握緊了輪椅扶手，憔悴慘白的臉上那一雙眼睛氣得通紅。
夷王！？
衛辛她居然加封了！？
她如今淪落成這樣，以前一起喝酒玩樂的高官小姐都來看她的笑話，而害她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衛辛居然加封了！？
這到底是什麼世道，就因為衛辛是皇女嗎！
她不服！她不服！
李孟的情緒顯然十分癲狂，就在她要張嘴說出什麼的時候，她身後的護衛收到李珺的眼神，連忙捂住了李孟的嘴。
「小姐身子不適，還不快帶她回院歇息！」李珺大聲吩咐著。
往常她是很樂意羅清宏上門開導她女兒的，可現在羅清宏居然推著李孟撞見了衛辛，這讓李珺對他也生出幾分不滿來。
在羅清宏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李孟就被護衛帶了下去。
羅清宏反應過來，看了看一身暗紅長袍的衛辛，屈膝行禮，溫聲道了句：「臣子參見夷王殿下。」
「起吧。」衛辛隨口應了一句，然後和李珺走向大廳。
羅清宏憶起往昔，憶起衛辛對他的炙熱追求，都已經準備好要開口叮囑她一句平亂保重了。
但衛辛，直直的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步伐十分從容，像是路過一名下人一樣，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想抱著小暗衛親一口。
雲朗路過羅清宏時目不斜視，彷彿那是根柱子，她眼裡只看得到衛辛的安危。
倒是辛肆，走過之後難得回頭看了一眼。
看到略微失神的羅清宏時，他心中冷笑一聲，然後收回了視線。
他的主子可不是以前那個衛辛。
見辛肆難得回頭看些什麼，雲朗還以為有異樣，又回頭看了一眼，用她敏銳的視線掃視了一大圈。
掃視完畢，毫無異樣，都是些沒攻擊性的菜雞。
雲朗放心了，滿意的扭回頭。
……
李府大廳里，衛辛和李珺好一陣掰扯，最後李珺也只答應給她看徵兵冊子。
徵兵冊子，也就是那本登記著所有將士信息的冊子。
至於軍餉冊子，李珺那是捂得比誰都嚴實，不論衛辛怎麼要她都能以各種理由糊弄過去。
當然，衛辛也沒打算能要到。
「罷了，哪部的賬冊沒點什麼問題，李尚書不想給，本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是了。
既然軍餉冊子整理起來複雜費時，那不如李尚書直接與本王說一說，夷州十萬大軍一個月所發軍餉應該是多少？」
聽衛辛不要看軍餉冊子了，李珺心裡鬆了口氣，也好說話了許多，直接如實答著：「謝殿下諒解，夷州軍一月應發十二萬兩銀子的軍餉。」
如衛辛所說，六部的冊子有多少是沒問題的？但極少有人會去詳查什麼，哪怕是皇女親王也不敢輕易往上碰，否則豈不是犯了眾怒？
這次只要衛辛不詳查，這漏洞是小是大又有誰知道呢？
聽到李珺的回答，衛辛在心中默算一遍。
二十八州，每州各養兵十萬，除開京師所養的容州京衛軍的軍餉她們不敢剋扣外，剩餘二十七州的軍餉恐怕都被動了。
二十七州，哪怕只是一個月的軍餉，都足有三百二十四萬兩銀子。
更何況有些州郡已經多月未發放軍餉了。
好一個李珺，好一個段熙媛，好大的胃口！
「好了李尚書，這個數額本王已經知道了，本王此次前來是還有件事情要拜託李尚書。」
衛辛最近說話一點都不囂張，但就是聽的讓人心裡瘮得慌。
李珺乾笑著，道：「殿下說得哪裡話，下官與殿下榮辱與共，殿下只要有所吩咐，下官必然照辦！」
「那就好，李尚書真乃我衛國棟樑之臣！」衛辛點了點頭，一臉動容。
李珺連忙答著：「殿下這話真是抬舉下官了，下官萬萬不敢當，萬萬不敢當！」
「既然李尚書爽快，那本王也就不扭捏了。李尚書也知道，夷州軍隊大肆動亂，光有家眷還不夠安撫。年關將至，若是將家眷送去，將士手中總要有銀錢才好安置家眷。」
李珺聽懂了，衛辛找她要錢來了。
「軍餉冊子查起來複雜，本王暫時也沒心思去查。如果手上能有銀錢往軍營里砸，到了夷州本王也不想看那些讓人頭疼的冊子。」
李珺又懂了，給衛辛錢，她能直接不看冊子，也就能完全不管軍餉的漏洞。
「殿下所言句句有理，那敢問殿下，您手上還缺多少？」
李珺心想著，給個十來萬兩銀子，夠發大軍一個月的軍餉，應該是夠了的。
然後，她就聽見衛辛一副很平淡的語氣，說著——
「大軍一個月就是十二萬兩，這都近冬了，馬上也年節了，把家眷接到身邊過年，一群大老娘們的總不好和夫郎孩子說手上沒錢花。
這樣吧，李尚書支援本王半年的軍餉就夠了。六個月，七十二萬兩銀子，本王手上有兩萬，剩餘七十萬就實在有勞李尚書了。」
此刻，別說李珺，辛肆和雲朗都被衛辛這臉皮給厚到了。
七十二萬，你出個零頭兩萬，讓人家給你掏七十萬？
你可真是太有臉了。
李珺臉上的笑容都龜裂了，朝衛辛問著：「夷王殿下，這、您這是不是要多了點？下官一年的俸祿也才九千兩銀子左右，府上多年積攢也才二十多萬兩銀子，哪裡拿得出這筆錢啊？」
這個衛辛還真是個草包腦袋！
知道七十萬兩銀子是什麼概念嗎！
這筆錢要是能拿出來，她是生怕別人猜不到她貪污軍餉嗎！
衛辛緩緩眨了下眼，一臉茫然，問著：「但李尚書朋友多啊，找她們互幫互助一下不行嗎？」
李珺笑得很牽強，朝衛辛說著：「殿下您是夷王，您的面子要比下官大得多啊。」
衛辛一臉無辜，答著：「母皇不許本王欺壓朝臣啊。」
李珺提醒著：「還有戚貴侍和三皇女啊，再不濟還有明王，明王殿下仁厚，必不會看著殿下為難的。」
衛辛答著：「父侍的銀錢也要在宮中開銷，做女兒的怎好意思挪動？三皇女是妹妹，哪有做姐姐的找妹妹要錢的道理？
明王那邊本王已經去過了，但明王請本王用午膳時都是些清粥小菜，想來她府上也沒多少銀錢，本王不好意思開口。」
李珺：「……」你跟我就好意思開口了嗎？
李珺：「殿下，這七十萬兩屬實太多了啊，下官實在是拿不出來，難道殿下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衛辛仔細想了想，然後認真點了點頭。
「倒是還有個人沒去要。」
李珺臉上露出一抹笑，還不等她說些什麼，只見衛辛拍拍袍子站了起來，邊往外走邊說著——
「既然實在沒辦法，那本王也只能去找母皇要……」
「殿下等等！」
今天，辛肆和雲朗真的被衛辛的臉皮給厚到了。
今天，李珺連午膳都沒來得及用，一再叮囑衛辛千萬不能向外人提及此事，然後火急火燎的去了段府，找吏部尚書互幫互助去了。
七十萬兩，她一個人當然也出得起。
但事情是兩個人一起乾的，憑什麼她一個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