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夷州兵變(11)
「殿下當初不是傳令說,所有將士的家眷都會被帶來嗎?」另一名護軍開口問著。
衛辛朝她笑了笑,答著:「不好意思,本王騙你們的。」
十萬人的家眷接過來,那麼大的任務量,可能嗎?
那護軍:「?」
這就是一言九鼎金口玉言的皇家人?
「如果所有士兵都有這種待遇,那豈不是進了夷州軍就萬事大吉了?你們也看到了,榮安縣只有這麼大,它能容納的家眷數量有限,不可能所有將士的家眷都接過來。
夷州養兵十萬,能隨軍的家眷不超過三千戶。家眷能否隨軍,那就要看各位將士的軍功了。」
衛辛話音剛落,立刻有人追問:「現在又不打仗,哪裡有立功的機會?」
衛辛看向那人,頗為耐心的答著:「近些年流寇猖獗,掃寇也記軍功。本王稍後會為你們制定軍事訓練內容,每月一次軍事考核,成績達標也可以記軍功。」
最後,一名士兵站出來,問著:「人家都說以和為貴,殿下是想讓整個軍營都用競爭的方式去搶名額嗎?」
衛辛毫不避諱的點了點頭,言辭犀利——
「軍營最不該出現的,就是一團和氣!記住你們的關係,你們是上下級,你們是管理關係!軍紀森嚴,等級分明,這才是本王想看到的!
如果一團和氣,苦訓的和睡覺的是一個待遇,那還有誰想受苦受累!
如今沒有陳家壓著,你們都可以往上爬,能爬多高全看你們自己的本事,懂了嗎!」
片刻的安靜之後,隊伍里爆發出雷鳴般的呼聲——
「懂了!!」
她們還能往上爬!
她們也有機會搶個一官半職!
她們也有機會讓夫郎兒女過上好日子!
其實堂明和江平川早就帶著辛肆要的人回來了,但看到現場氛圍太熱烈,她們一直都沒開口說話。
直到現在,直到衛辛說完,她們倆才激動的跟著夷州軍將士振臂高呼:「懂了!!」
雲朗回頭看了她們一眼,彷彿在看兩個二傻子。
主子又不是讓你們倆往上爬,你們跟著激動個板板?
在雲朗身邊,辛肆站在衛辛身後,看著此刻銳氣逼人的她,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酥癢感覺。
就好像他前面站著的不是人,而是一頭惡獠。
惡獠會對所有人露出獠牙撕咬,以她的利益去評判每個人存在的價值,因她的需求去決定別人的生死。
但在某個沒有人的瞬間,惡獠會轉過身,用她森冷可怖的眼神鎖定他,低下她沾滿血液的頭顱,湊到他耳邊輕輕舔舐。
他思索了許久,也不知那酥癢的感覺究竟是什麼。
見夷州軍將士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辛肆壓下自己心中異樣的感覺,上前半步。
衛辛的餘光注意到他,稍微朝他的方向低了低頭,貼耳過去。
辛肆湊到她耳邊,抬手掩住她的耳朵,小聲說了些什麼。
衛辛笑著朝他點了點頭,深邃的目光直接能拉出絲來。
辛肆對上她的視線,立刻別開目光,後退半步,低著腦袋回到位置上站好。
在許焓旁邊,一直注意著辛肆的蘇竹見此一幕,蹙起眉頭思索會兒,隨後眸色一亮,笑得溫柔。
很多時候,你端看那人的眼神,便能知道她的心意如何。
那位夷王殿下的眼神都藏不住了。
「許焓護軍,本王送你們一份謝禮。」衛辛抬了抬手。
堂明和江平川帶著身後的面具人上前,把她們扛的人往地上一扔。
「嘭!」
那些人被綁住手腳,下巴也被卸了。
看到許焓的時候,連眼神都是閃躲的。
許靈星看了看那些人,突然捏緊許焓的衣襟搖啊搖,說著:「就是她們!娘,她們在我們家外面鬼鬼祟祟,肯定也想欺負爹爹!」
許焓的目光瞬間就兇狠了。
衛辛勾唇輕笑,道:「殺雞儆猴,雞給你們捉住了。」
「龔良、胡珂!帶人把她們扒光了,吊在軍營門口,老娘親手剮了她們!」許焓腰上的大刀都已經按不住了。
「是!」剛才開口問過話的兩名護軍帶人上前,先把那幾人從蘇竹面前拖走。
考慮到這裡是家眷區,她們壓制著怒火,沒有現在就把人扒光。
「你們先剮著,本王回去寫摺子了。」衛辛拍了拍藍皮冊子上的灰塵,步伐從容,帶著一群青面獠牙的人轉身離開。
許焓抱著許靈星單膝跪下,她帶來的那些將士也齊齊跪下——
「末將恭送夷王殿下!」
……
衛辛回去后就讓方梨把軍餉冊子抄錄了一份,再把這些天搜集到的陳瑜搜刮民財的那些事都裝訂成冊。
對,陳瑜做過的事情,厚到可以裝訂成冊。
軍餉冊子和陳瑜故事集一起包好,衛辛疊好一張通紅的宣紙塞進她的摺子里,再把她單薄的摺子放在包裹裡面,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師。
這個時期,夷州兵變。
從夷州送出的東西,全都屬於緊急軍事文書,驛站的人根本不敢耽擱,一路快馬飛遞,晝夜輪替不歇。
在衛辛送出包裹后的第三天,她的包裹就出現了朝堂上。
東西還沒看完,就氣得衛霖把御案都踢倒了。
衛霖直接不想看下去,喘著粗氣坐在皇椅上,讓古嬤嬤念,大聲念給滿朝文武聽。
今天的滿朝文武是跪著上早朝的。
只要衛霖稍有個什麼甩袖的動作,她們就要齊聲高呼:「陛下息怒!」
「夷州刺史,一州之長,如此行徑實在上負皇恩下負黎民!勾結族妹,貪污軍餉,罪不可赦!」
衛霖手中力道加大,玉珠手串再次崩裂,二十八顆圓潤的玉珠散落一地,敲出清脆又嘈雜的聲響。
「請陛下息怒!」滿朝文武齊聲高呼。
「啟稟陛下,最裡頭還有一道夷王殿下的摺子。」古嬤嬤請示著。
衛霖拋下手裡的手串繩子,開口道:「念!」
古嬤嬤不敢耽擱,立馬打開衛辛的摺子。
剛一打開,一封摺疊了好幾道的宣紙落了下來,上面是滿篇的紅色。
衛霖看過去,抬了抬手,道:「打開。」
旁邊的宮奴立刻上前,四名宮奴一起,將那張近人高的巨大宣紙打開。
那些紅,是數不清的畫押指紋,不知道是多少人按上去的。
「半年以來,末將等人苦於陳氏姐妹壓迫,無奈品階低微,無權上疏請奏,眾將士的血書亦被屢屢扣押。末將等人于軍中食糠槽野菜,父母夫郎及子女於家中以清水米湯糊口。
窮途末路下,眾將士只得劍走偏鋒,以兵變之法求得陛下垂憐。此變只為讓軍中十萬將士食能果腹,絕無謀逆竄亂之心,請陛下明鑒!
如今陳氏姐妹之行昭於天下,末將等人已死無後怨,於夷州靜候陛下發落!
此疏,為末將等人發動兵變請罪,亦遙祝陛下聖體康健,千秋萬載!」
一字一句,椎心泣血。
滿目的紅不知震撼了多少文官武將的心。
連衛霖都沉默了半晌。
「傳朕旨意,赦免所有生變將士,兵變之事有因可循,不做追究。另,為首護軍許焓著升為正四品從景將軍,總領夷州十萬將士,其餘將士交由夷王酌情安排。」
「陛下聖明!」滿朝文武叩首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