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刺殺（上）

  葉小東一路北上，出了北京，又馬不停蹄地朝著盛京趕去，不一日，便到了這滿清的心腹之處。 

  他打探好消息，白天住店，到了深夜，才來到宮牆之外。 

  葉小東眼見宮外守衛嚴密，悄步繞到一株大樹后躲起，待衛士巡過，便輕輕躍入宮牆。他在皇宮中走了一會，卻是四處不見人影，待到繞過一條迴廊，忽見花叢中燈光閃動，忙縮身在假山之後，過不多時，只見四名太監提了宮燈，引著三名官員過來。當下躡足在後跟隨。 

  只見那七人走向一座大殿，進殿去了。見殿外匾額寫著「崇政殿」三字，旁邊有行彎彎曲曲的滿文。這皇太極極力學習漢族文化，命麾下儒臣翻譯漢字書籍，不想連這皇宮大內中的招牌上也儘是漢字。 

  葉小東小心翼翼地圍著崇政殿繞了一圈，只見殿周四五十名衛士執刀守御，把守之嚴，一時無二。 

  他微微定神，矮身藏在一側，待得慢慢靠近，拾起一塊石子，投入不遠處的花叢之中。四名衛士聞聲過去查看。便趁機展開輕功，已搶到牆邊，雙手貼牆稍一發力，頃刻間便到了殿頂。 

  葉小東伏在屋脊之上，傾聽四下無聲，看來四周侍衛皆是無所發覺，於是輕輕推開殿頂的幾塊琉璃瓦，從縫隙中凝目往下瞧去。只見滿殿燈燭輝煌，那三名官員正跪在地下，行的是三跪九叩大禮，他看到這裡，已是心中大定。 

  只聽得最前的一名花白鬍子的老官說道：「臣范文程見駕。」其次一名身材魁梧的官員道：「臣寧完我見駕。」最後一名官員臉容尖削，說道：「臣鮑承先見駕。」 

  這三人皆是貨真價實的漢人，卻甘願為滿清賣命，葉小東心中冷哼一聲，已是打定主意順手將三人解決。 

  他從縫隙中向北瞧去，只見龍座上一人方面大耳，雙目炯炯有神，約莫五十來歲年紀，不是皇太極，又更是何人？ 

  「現在就動手？」 

  葉小東想了想，略一猶豫，還是準備先看看情況。 

  只聽皇太極道：「南朝軍情這幾天怎樣？今日接到阿巴泰的急報，說在山東青州、泰安之間中伏，打了個大敗仗，難道明軍居然還這麼能打？你們可知青州、泰安這一帶的統兵官是誰？」 

  寧完我道：「啟稟皇上，臣已詳細查過。明軍帶兵的總兵姓水，名叫水鑒，武藝甚是了得。」 

  皇太極「哦」了一聲，道：「你們去仔細查明，能不能設法要他降我大清，瞧他是貪財呢，還是愛美色。倘若他倔強不服，便叫曹化淳在明朝皇帝跟前說他的壞話，罷他的官，殺他的頭。但首先要設法令這人為我大清所用。此人能打敗阿巴泰，那是人才，咱們決不能輕易放過了。」 

  三名官員齊聲道：「皇上聖明英斷，那水鑒若肯降順，是他的福氣。」 

  聽到此處，葉小東心中有些不屑：「翻來覆去就是些美人財寶，咱就不能有點創意？」不過再一想：「也是，錢財、美人、權力，又有多少人能抵抗得了這三者的誘惑？」 

  皇太極嘆了口氣，說道：「咱們當年使反間計殺了袁崇煥，朕事後想來，常覺可惜……」頓了一頓，只聽皇太極續道：「倘若袁崇煥能為朕用，南朝的江山這時候多半早已是大清的了。」 

  三人見皇太極回憶往事，均是低頭，不敢說出半個字來。 

  皇太極又道：「只是袁崇煥為人愚忠，不識大勢，諒來也是不肯降的。」又嘆了口氣，問道：「洪承疇近來怎樣？」 

  「洪承疇？」 

  葉小東心中微微一動，他倒是知道此人，這洪承疇本是明朝的薊遼總督，內崇禎皇帝委以兵馬大權，不想兵敗被擒，降了滿清。只是這人失陷之初，崇禎還道他已殉國，曾親自隆重祭祀。後來得知降清，天下都笑崇禎無知人之明。 

  范文程道：「啟奏皇上，洪承疇已將南朝的實情甚麼都說了。他說崇禎剛愎自用，舉措失當，信用奸佞，殺害忠良，四方流寇大起。我大清大軍正可乘機進關，解民倒懸。」 

  皇太極搖頭道：「崇禎的性子，他說得一點兒也不錯。但我兵進關卻還不是時候。總須讓明兵再跟流寇打下去，雙方精疲力盡，兩敗俱傷，大清便可收那漁翁之利，一舉而得天下。你們漢人叫做卞莊刺虎之計，是不是？」 

  三臣齊道：「是，是，皇上聖明。」 

  葉小東在屋頂聽得暗自冷笑：「是了，是了，你們斗得兩敗俱傷，就不知道這誰能是這最終得利的漁翁了…………」 

  只聽皇太極道：「那洪承疇還說些甚麼？」 

  范文程道：「洪承疇向臣露了幾次口風，盼望皇上恩典，賞他個差使，他得以為皇上效犬馬之勞，仰報天恩。」 

  皇太極哈哈大笑，道：「這差使嗎？慢慢再說。」 

  鮑承先道：「皇上，臣愚魯之極，心中有一事不明白，盼望皇上指明。」 

  皇太極點點頭。 

  鮑承先道：「洪承疇先前不肯歸順，皇上大賜恩寵，親自解下身上的貂裘，披在他身上，又連日大張筵席請他，連我大清的開國功臣也從來沒這般殊榮。眾臣工都不明白。皇上卻是一一開導，說咱們大清國得了此人，好似是多了一雙眼睛一般，眾臣都是十分佩服。這些日子來，那洪承疇於南朝各地的城守職官、民情風俗，果然說得詳詳細細，盡在皇上算中。但皇上卻不賞他官職封爵，眾臣可都又不明白了。」 

  皇太極微微一笑，說道：「老鮑性子直爽，想問甚麼，倒也直言無忌。你們三個，雖然都是漢人，但早就跟先皇和朕辦事，忠心耿耿，洪承疇怎能跟你們相比？」范文程等三人忙爬下磕頭，咚咚有聲，顯是心中感激之極。葉小東只是搖了搖頭。 

  只聽皇太極道：「洪承疇這人，本事是有的，可是骨氣就說不上了。先前我已待他太好，若再賜他高官厚祿，這人還肯出力辦事嗎？哼，崇禎封他的官難道還不夠大，那時他做的是甚麼官？」 

  鮑承先道：「啟奏皇上：那時他在南朝官封太子太保、兵部尚書、總督薊遼軍務，麾下統率八名總兵官，實是官大權大。」 

  皇太極道：「照啊。我封他的官再大，也大不過崇禎封他的。要他盡心竭力辦事，便不能給他官做。」 

  三臣齊聲道：「皇上聖明。」 

  葉小東聽到此處，才真正得知這皇太極精於心術，心中暗道：「此人不殺，終究是個禍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