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守序者
當，當，當！
恢弘的鐘聲從濃霧外傳來，預示著時間已經來到上午九點，這是《夜蝕律法》規定的工作時間。
各個工廠的機器開始運轉，郊區農場里的勞動者扛起鐵鍬往田地走去，繁華的街道上商鋪陸陸續續開門，學院里的教師們也抱著備課筆記來到教室。
不過這些都與被灰白霧氣隔絕的雷辛公寓無關。
呼嘯的冷風卷著幾粒沙子沿著公寓外牆向上攀升。
陰暗的光線透過四樓的窗戶投射到沉悶的房間里。
葉茲赤著上身，肌肉緊緻的雙臂繞到身後，十指緊扣，雙腿交叉保持單腳站立，形成一個奇異的姿勢。
他的呼吸非常急促，卻維持著一種獨特的頻率，脊背像懸崖邊的蛇一樣隨著呼吸快速抖動。
高頻呼吸與肌肉顫動讓他渾身都在發熱，這樣的高難度動作促使他的體質穩步提升。
過了很久，葉茲逐漸放慢呼吸頻率，身體也跟著放鬆，慢慢解開這個奇特的姿勢。
這是一種很困難但十分高效的體質鍛煉方法，名叫亞利斯鍛煉法，是考古學前輩亞利斯在對人體的現有研究基礎上結合諸多古文獻整理出來的一套行之有效的動作，能夠在強健體魄的同時增強注意力與記憶力。
整套亞利斯鍛煉法做完，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葉茲拍了拍緊繃的肌肉，擦去延著人魚線下滑的汗水，閉上眼睛安靜地站在原地，任憑如刀般的寒風刮在自己身上。
靜默了一段時間，他突然睜開眼睛。
一道白光從他的面前閃過，伴隨著破空聲將窗外吹來的冷風刺破，風中的沙粒被鋒利的刃口一分為二。
緊接著白光消逝，彷彿從沒出現過。
「格吉隱殺術的重點在於隱匿，最終要達到的高度是迎風殺人而無聲無息。」葉茲嘆了口氣，摸了摸腰間皮套里鋒銳的匕首，「可我始終達不到這個要求，雖然速度比普通人快上幾倍，但在揮舞匕首的時候依然會有破空聲，而且在有光源的情況下匕首的反光也容易讓人察覺。」
「難道一定要像開創者所說的那樣，只有在殺戮的過程中才能體悟隱殺的精髓？」
葉茲腦海里忽然閃過了克勞德的身影。
思索了一會兒，他盤膝坐在布質沙發上，摒棄一切雜念，將呼吸的速度降到最低，很快進入到深層冥想的狀態。
在廣袤神秘的意識空間里，存在著六顆不停閃爍的星辰，象徵著六道已經完成的精神刻度。
這些龐大的星辰彷彿亘古長存，它們之間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共同組成了一個規則的圖案，讓黑暗無垠的意識空間中出現一點微光。
在規則圖案正上方，有一顆非常虛幻的星辰正在被葉茲一遍又一遍勾勒，從灼熱的星核到凹凸不平的表層。
數不盡的光點從黑暗無垠的意識空間中浮現，自四面八方被吸引而來，由葉茲引導緩緩加入到這顆虛幻星辰中，讓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凝實。
這個過程很緩慢，需要日積月累才能將虛幻星辰完全凝實，當它凝實的時候，也意味著一道新的精神刻度被完成。
咚咚咚。
不知道是誰在敲門。
葉茲不得不結束這次修行，從深層冥想的狀態中退出來。
他穿上一件亞麻襯衫，扣紐扣的同時向門口走去，但打開房門的時候卻沒有看見敲門者。
下一刻。
一個棕發女人從側面襲來，緊握著尖銳的剔骨刀飛快地刺向葉茲的眼睛。
但葉茲沒有動作，甚至沒有眨眼，安靜地站在門口。
剔骨刀在距離他右眼一厘米的地方停下，棕發女人深藍色的眼眸與葉茲對視道：「為什麼不躲開？」
「你沒有惡意。」葉茲伸出食指將眼前的剔骨刀移開，「而且躲閃的時候還可能被無意間划傷。」
「我為剛才無禮的行為深感抱歉，」棕發女人將剔骨刀收回，誠懇地說道，「不過你不可能被我傷到。」
「為什麼這麼說？」
葉茲表情沒有變化，但思緒快速運轉，回溯著自己近段時間所做的事情，判斷是否在無意間暴露了隱藏的實力。
棕發女人左手從兜里掏出一本證件，右手舉著剔骨刀說道：「因為我能精準控制自己的動作，就像這樣——」
咻。
她猛地將剔骨刀扔出，把一隻不遠處的蒼蠅釘死在牆壁上。
「……」
還以為被發現了什麼，原來是虛驚一場。
看著她的表演，從葉茲身體向周圍蔓延的晦澀波動緩緩消散，他接過證件的時候一眼就注意到了皮套上的徽記。
這個徽記主體是一個月環食，在陰影部分有一位戴著紫色水晶額飾的女神倚在遍布初露花的藤蔓上，她是被許多人熟知並信仰的真神——夜蝕女神。
打開皮套，葉茲瀏覽著上面記錄的信息：「阿約魯區秩序所，一級守序者，傑西卡·摩爾……」
秩序所是每個地區的標配機構，隸屬於教會，顧名思義是守護秩序、保障社會穩定的機構。
守序者則是裡面的工作人員，負責解決鄰里糾紛、防範壟斷經營、抓捕違法罪犯、擊斃兇殺團伙，以及——
處理超凡事件。
「所以你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麼？」他將證件歸還給傑西卡。
「一開始我只是猜測，但經過剛才的試探，我能確定你不是普通人，所以——我想跟你合作。」傑西卡從牆上取下剔骨刀，認真地對葉茲說道，「走廊上不安全，也許我們可以進屋子裡談一談。」
說著，她打開了四零七號房的門。
「為什麼不到我的房間裡面去？」葉茲指了指自己身後問道。
傑西卡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的房間里未知危險更多，兩天前我的同事死在了裡面。」
「你的同事？」
葉茲想起昨天晚上的怪異人形，似乎它身上的某條手臂用得很不靈活，很可能是剛裝上沒多久的緣故。
「是的，我同事帕克，在你入住前一天犧牲了。」
「他很優秀，馬上要凝實第二道精神刻度成為二級守序者，但還是死在了你入住的四零六房間里。」傑西卡等葉茲進來后關上房門，心有餘悸地說道，「我們接到調查的任務，在兩天前進入這座公寓，不過進來之後才發現這裡的危險程度比分析師評估的要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