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6.第429章 428、治河
兩個愛書的人如果聚在藏書室里,肯定沒空聊天。
徐小樂和沈院使白天進去,晚上出來,三天都沒超過十句話。基本每天都是
「沈公早安。」「早。」;
「沈公去吃飯么?」「去。」;
「沈公走了啊。」「走。」
……
旁人看在眼裡,還以為徐小樂終於惹惱了沈院使,現在沈院使不理他了。這個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就連黃院判聽了都信以為真,親自守著藏書室,觀察了兩天,喜不勝收!
誰知道第六天徐小樂沒來,沈院使在藏書室里就長吁短嘆,說了不下十來遍:「這孩子怎麼還不來?我這兒還要跟他討論討論呢!」有資格進藏書室都是太醫院骨幹,聽了難免就犯嘀咕:他在的時候怎麼你就沒問題要討論呢?而且,你可以找我們啊!
等徐小樂第七天過來了,一聽沈院使的題目,就道:「你這是人老作妖啊,這麼簡單都不知道?」
旁人嚇出一身冷汗。
沈院使卻道:「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就是考考你!」
徐小樂一聽這話就不理沈院使了。
兩人又不說話了。
眾人越發看不懂了。
終於有一天,徐小樂看著看著,突然一拍腦袋:「慘了!」
所有人都矚目過去。
沈院使就道:「怎麼?」
徐小樂無比痛苦道:「學藝不精,坑了病人。」
沈院使奇怪道:「你還能有這份覺悟?你不是一向都老子天下第一么?不是一向都覺得張聖之下只有你數得著么?不是一向……」
「就算我坑了病人,那也是相對我現在來說的。旁人就算治得再好,療效還不如我坑出來的。」徐小樂卷吧卷吧書:「我先走了。」
「書放下!」
徐小樂只好放下書,空手出了藏書室。不顧一路上同僚驚訝,直奔馬廄。
墨精還在那裡吃草,見徐小樂來了,就抬起頭看他。
徐小樂往墨精背上搭了氈子,一縱身就跳上去了,道:「去於少保家。」
馬廄里的人就笑話徐小樂:騾子能聽懂人話么?
墨精就在路過他們身邊的時候大打響鼻,恨不得把鼻涕擤他們臉上,健步如飛地跑了。
徐小樂趕到於少保府上,直衝門房。
門房的人都認識他了,連忙開門,恭敬道:「徐大夫啊,今天怎麼來了?」
徐小樂道:「快給我通報,我要給少保診脈。」
門房裡忙通報進去,一邊請他門廳里喝茶。茶還沒端上來,於少保就叫徐小樂進去。
徐小樂輕車熟路地進了于謙的書房,打了個招呼就道:「少保,我給您診下脈。」
于謙有些奇怪,但還是伸出了手。
徐小樂這回診視時間更長,良久才道:「是我錯了。」
于謙頗為奇怪:「老夫這些日子喝你開的葯,病情大有好轉啊。」
徐小樂道:「我若是開得更穩妥點,應該早就好了。」他要了紙筆,道:「少保不但是營氣不振,清陽也有損傷。辛潤的藥物該減掉些。甘溫的得加一點。」他下筆如飛,開了人蔘、桂枝、茯苓、生白芍、炙草、肉桂、煨姜、南棗諸葯。
于謙記性極好,早就把每天喝的方子背下來了,此時對比一看,道:「就換了三味葯啊。」他還以為徐小樂有多大的錯呢,只調整三味葯,看來不是什麼大事。
徐小樂搖頭道:「差別太大了。我猜這幾天少保大便定有些稀溏吧。」
于謙這幾天一心都撲在黃河決口的事上,根本沒關心這些小事。他只是覺得身體一天天好起來,精神愈加振奮,腹痛幾乎斷絕,就認定徐小樂的葯開得十分好。
徐小樂就道:「炒白芍藥性稍緩,以養血斂陰為主。炒后長於養血和肝,多用於肝旺脾虛痛瀉者,用於肝旺脾虛之腸鳴腹痛。我換了生白芍之後,養血的功效應該更明顯。」他正要再說,就見於少保眼神望向自己身後,知道是有人進來了,便停了下來轉身去看。
「咦?」徐小樂見了來人,心中奇怪:「你怎麼來了?」
這人自然就是徐小樂的族伯徐有貞了。
徐小樂一直以為徐有貞與于謙不合,誰知道親眼看到徐有貞拜訪于謙,而且還是免於通報的極高待遇。
于謙一副禮賢下士的模樣,徐有貞則謙遜溫和。倒是站在兩人中間的徐小樂很有些手足無措。
徐有貞道:「卑職聽聞朝廷要選員治水,恰巧卑職曾在水利上下個工夫,特來毛遂自薦。」
徐小樂心說你還有什麼東西不會的?怎麼亂七八糟學了那麼多?
偏偏考試還考得好。
于謙這才知道徐小樂跟徐有貞的關係,便不要他迴避了,道:「元玉有何見教?」
徐有貞施施然道:「黃河沙灣決口至今七年,久無成效,實乃根本未立。一味築堤攔河能有什麼作用?最後泥沙愈高,河水愈烈,防不勝防。」
于謙點了點頭。歷來黃河水患都是朝廷頭痛的事,不說治好,只要能找到一條合適的路子,也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了。
徐有貞繼續道:「少保,卑職以為,治河當三管齊下:置水門、開支河、浚河道。」
于謙道:「元玉如何證明此三策能治得黃患?」
徐有貞道:「卑職準備了兩件物事,敢請少保移步。」
于謙沒有多想就起身隨他而去,徐小樂自然也跟上去看熱鬧。他自己聽說過黃河水患,也知道堵不如疏的道理。不過在他的醫學思想之下,黃河水患無論是堵是疏都不對。
根源在於河裡有泥沙呀!
這就好像血氣不足的人還偏要用瀉藥,這不是自尋死路么?只有解決泥沙的問題,才是真正解決黃河水患的根本。
不過徐小樂沒有看過水利的書,也不敢唐突,只看伯父又在鬧什麼幺蛾子。
徐有貞領著于謙到了花園裡,那裡已經放了口他帶來的瓮。
徐有貞給於謙看那瓮底,竟然都是開了孔。一口瓮是方寸大小的孔,另一個開了十個方分大小的孔。他道:「一者少孔而大,一者多孔而小,其實累加的大小卻是一樣的。」
于謙點了點頭,等他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