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了卻一樁過往
月黑風高夜，烏雲散去。
大貞北境，天幽郡城中。
經過白天屍王來襲的驚嚇，城中的百姓也沉沉睡去。
整座天幽郡沒有打更的聲音，狗也不叫了，萬籟俱寂。
鎮邪司中，陸堯藉助潛淵縮地，從一處黑暗角落跳出。
白天一戰，王應等一干鎮邪衛都早早熄燈歇息。
整座鎮邪司，只有一處大殿還亮著燭火，乃是林修正在挑燈伏案書寫。
「勤於公事，守土為民，倒是不錯！」
陸堯對於林修頗為欣賞，不論是此人燃燒生命戰鬥的決意，還是勤奮端正的姿態。
「假以時日，必然會有一番成就！」
他心中感慨，繼續前行，一路輕車熟路，來到一處閣樓。
借著清冷的月光，陸堯看到，閣樓中的玉床上，淳于瓊正摟著一名美人沉眠，不時咂咂嘴露出笑意，彷彿在做美夢。
「呵呵，白天剛經歷過戰鬥，你卻有精力玩樂，還能睡得這麼香，看來是沒盡全力啊！」
「一把年紀了，準備把女人的肚皮當鋪蓋、床榻當棺材嗎？」
他冷笑著，取出一盞冒著赤紅火焰的六角宮燈，正是御靈燈。
御靈燈不斷吸收罪業悔心，如今燈芯中的燈焰早已完全轉化為眾生業火。
「淳于瓊，來——」
陸堯口中輕叱，燈焰閃動。
只見一道和淳于瓊長相一模一樣的虛影，緩緩自玉床上坐起，尚且有些發懵渾噩。
不等淳于瓊的魂魄有什麼反應，陸堯直接一錘掄下，神魂直接被錘暈過去。
「走了。」
陸堯提起被錘暈的淳于瓊的魂魄，跳下閣樓，躍入土中消失不見。 ……
城外，一處密林深處。
當淳于瓊再次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身體虛化，彷彿隨時都要消失一般。
在他的面前，站著一名男子。
男子轉過身來，笑著望向他，面色慘白，提著一盞六角宮燈。
「醒了？」
陸堯笑著問候一句。
淳于瓊本能地生出敬畏，小心翼翼道：「尊駕是？」
「我就是你們口中的高人，也是今日出手，挽救天幽郡於危難的人。」
陸堯笑眯眯道，他今天分神御劍，聽見城門上林修等人這般稱呼自己為「高人」，還不由有些好笑。
淳于瓊聞言一驚，連忙爬起身，納頭就拜：「原來是高人駕到！小人淳于瓊，有眼不識泰山，還請高人恕罪！」
「誒，不知者不怪嘛！」
陸堯眉頭一挑：「說起來，你竟然還有力氣與美同眠，今日攻城之戰，怕是沒出全力吧？」
淳于瓊不敢隱瞞，撓著後腦勺，尷尬道：「叫高人看笑話了，那小人勢單力薄，萬一林總督守不住，總得給自己留幾分自保之力才是！」
「嗯，有道理！」
陸堯點點頭，隨後道：「淳于總使，我問你個問題，如果城中有百姓即將被屍魔殺害，你恰好經過，且有餘力與之爭鬥一番，你會不會出手救人？」
「你只需要寫下，會或不會。」
說著，他取出一隻造型古樸的暗金色毛筆，獬豸筆，又遞過一張紙。
淳于瓊自然不知此筆的玄機，接過紙筆之後，遲遲未下筆。
「我若是寫『不會』，必然會被高人認定見死不救，惹其不快；若是寫『會』，雖然違心，但卻能贏得高人好感，說不準一高興，就會賜下一場緣法！」
他心中一番思量，拿定主意，提筆欲寫下「會」，卻發現怎麼用勁，筆尖都不動。
「試著寫一下『不會』吧。」
耳邊傳來陸堯的聲音，淳于瓊指尖一抖，顫顫巍巍寫下「不會」，運筆流暢。
「你看，不要違背本心，為難自己嘛！」
陸堯奪過紙筆，一把火將紙張燒成灰燼，笑道：「這是獬豸筆，只能寫下真實之言，謊話是寫不出來的！」
「高人饒命，高人饒命，小人只是惜命，怕死啊！」
淳于瓊嚇得連連磕頭，他知道惹了陸堯不快。
「怕死之心，人皆有之！保命嘛，不寒磣！」
陸堯冷著臉：「但是，你這個人，實在死性不改，從年輕的時候，就不是什麼好貨，和有夫之婦私通；老了還是風流成性，嘖嘖！」
淳于瓊迷茫了：「高人何出此言啊？」
「你可曾還記得林荷，當初一位和你臭味相投的蕩婦？」
「林荷？」
淳于瓊更迷茫了，實在不記得，他年輕的時候，春風一度的女子實在太多，數不勝數。
「罷了，你不記得也無所謂，只需要知道，當初那林荷被官府制裁斬首，你卻使了銀錢逃過一劫，如今，我便來收了你！」
陸堯不耐道：「本來你死後也要下地獄，但如今碰上我，實在令人不喜，便要提前受罰！」
說著，他提起獬豸筆，取出一張紙，寫下「天幽郡鎮邪司總使淳于瓊，壽命只剩一刻」。
淳于瓊頭腦忽然一陣恍惚，彷彿丟失許多重要的東西。
獬豸筆寫下的，都是真實的，或者說，都將變為真實。
陸堯現在的實力，已經足以操縱獬豸筆，左右一般凡人壽命了。
「你只剩一刻鐘壽命了，回去和一切告別吧！」
話音落下，淳于瓊又被一錘砸暈過去。
陸堯催動返本溯源之術，得知淳于瓊之所以能有今天，乃是當初一次出遊，偶遇仙緣，得到一本法訣，一番苦修，才能有這般實力。
正巧大貞設立鎮邪司，淳于瓊便應徵加入，一路靠著逢迎馬屁，步步高升，爬到天幽總使的位置。
「沒想到惡人也有機緣！」
陸堯心中感嘆一聲，帶著淳于瓊，回到閣樓，施法將魂魄又引了回去。 ……
淳于瓊猛然驚醒，發現自己仍然躺在玉床上，美人就在塌邊。
窗外明月依舊，一切彷彿一場噩夢，但又異常真實。
他喘著粗氣，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原則，掌燈寫下一封遺書，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很快，一刻鐘就到了。
「哐當」一聲，淳于瓊從凳子上摔下，沒了氣息。
美人被聲響驚醒，一看他倒地不起，大驚失色：「老爺！來人啊，來人啊！」
一邊呼喊，一邊破門出去尋人救人。
待到美人走後，陸堯從地面躍出，將遺書中關於自己這位「高人」的語句，盡數抹去。
他不想和這些東西牽扯上。
「算算時間，勾魂使者該到了。」
陸堯迅速離去。
隨後，一道虛影從淳于瓊身上爬起，渾渾噩噩。
幾乎同時，一面陰森鬼門大開，一名黑衣鬼差從門中走出，手提鐵鏈。
「淳于瓊，你陽壽已盡，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