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看不見
汐雲城，衙門。
大堂之央的捕快分別屹立於兩旁，他們神色肅穆挺直腰桿，宛如樹樁一動不動。
恭敬聲在高堂響起，兩道身影相互交談。
「瀚宗將軍，不再多坐坐？」
縣令笑臉相迎，他站在一旁小聲詢問。
「不了，赤流礦場那邊事務繁雜，本將軍還要與遼國談判。」
那是個長相威嚴，眉毛深濃，身形魁梧形如壯漢的男子。
他坐在黑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扶手，語速不快不慢道。
這與站立的縣令形成強烈對比，二人地位瞬間一目了然。
「由瀚宗將軍親自出馬，那些遼國人自然得乖乖聽話，絕不敢越池一步，下官祝將軍馬到成功，一舉完成陛下任務！」
縣令笑容滿面，開始吹捧幾句。
李瀚宗輕輕擺手，黑色眼眸綻放出精芒。
護腕的金黃鱗甲反射一絲亮光，他沉聲低語。
「城主大人呢？」
「城主大人在閉關修鍊，暫時沒空和將軍相聚……」縣令解釋地說。
隨後又瞟了一眼對方那身金黃戰甲，心底充滿了敬畏。
李瀚宗自己可是早有耳聞，大楚年輕一代佼佼者，三十來歲就已臻至神藏死之鏡，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他能攀上這條粗壯大腿，仕途完全一片光明，可惜對方態度不冷不熱，敷衍了事。
「閉關？難道要突破了？！」
他眼睛一凝，表情略微震驚。
汐雲城地理位置非常特殊，除了縣令之外，還設立了城主府。
城主府在大楚只有三座，便是和外界接壤的三座邊境關卡。
假設說，縣令作用是辦案，處理城內大大小小的瑣事。
那麼，城主的作用，就是坐鎮城池抵禦外敵入侵。
象徵矛與盾的存在！
「回將軍話，城主大人修為高深莫測，不是下官可揣摩的，但聽傳言，城主大人二十年前就入五輪之鏡，想來差不多吧。」縣令有些不確定。
但即便如此，李瀚宗內心還是難以平靜，五輪之後便是法相。
這一境界，在高手如雲的大楚也鳳毛麟角，足以被擔任巨擘般的存在。
「大楚又要新添一位大人物了……」李瀚宗感慨一聲。
「我相信這對將軍而言，不過遲早的事。」縣令說。
對此，他不可置否一笑而過。
「時間不早，我也該出發了。」
李瀚宗起身，挪移了下椅子。
威嚴大堂寂靜嚴肅，突然一道痛哭流涕聲於外面響起，讓這份肅穆頃刻間蕩然無存。
縣令臉色一黑，大聲呵斥道。
「外堂何人擾亂秩序，還不快報上名來！」
話音落地，程旭攥緊苦苦哀求的李憲沖，進入了大堂。
他一把將人扔到中央，頓時所有人目光，都被牢牢吸引住了。
「稟告將軍，我和長空大人巡察汐雲城途中，發現此人目無大楚王法，販賣違規物品，所以便將其抓獲，準備交由縣令大人處理！」
程旭抱拳鞠躬，擲地有聲。
眾人聞言，眼神如利劍出鞘，緊緊盯著噤若寒蟬的李憲沖。
「嗯，違規物品？」縣令面色忽變。
「沒錯，他私自販賣禁書，傳播色情淫穢物品，毒害大楚百姓身心健康，強迫民女站門迎客，其心可誅啊！」
「冤枉啊大人，我沒有！」
李憲沖面色發白，嘴皮毫無血絲。
頓時，所有人表情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其中幾位捕快相互撇過腦袋。
「膽子不小啊，居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販賣禁書？」縣令語氣陰冷：「你還什麼可狡辯？」
李瀚宗雙手抱胸，沒有張嘴。
這時，高長空也慢悠悠來到他身邊，稍微嘆息一聲。
「你剛到汐雲城就立功了。」
「將軍別調笑我了。」
瞧著對方打趣模樣，他嘴角泛著苦笑。
大堂中央，李憲沖跪在地上，他眺望前方宏偉建築，高大而又具有威嚴。
自己在其底下，顯得特別渺小，好似螞蟻一般。
尤其不遠方那位身穿戰甲，面容霸氣的將軍，給他幼小的心靈造成很大負擔。
怎麼辦，我不想蹲大牢啊！
李憲沖內心焦急萬分。
等等！
他突然面色一怔，迅速反應過來。
我此刻在官府，那殺人魔頭根本不能把他怎麼樣。
假設，現在將林塵供出來，豈不美哉？
李憲沖越想眼睛越亮，這讓高長空沉默不語。
他對大楚未來感到害怕。
「稟告大人，小人也是被逼無奈，都是那個賤……」
話音未落，李憲沖聲音戛然而止。
「別磨磨蹭蹭的，趕快說！」
縣令十分不耐煩。
冰冷的觸感纏繞著脖頸，毛髮猶如尖刺深深扎入肌膚之中，他瞳孔慢慢縮如針眼大小。
「你…你們看見了嗎？」
「你在胡言亂語說些什麼？」
縣令語氣冰冷，李瀚宗幾人也平靜俯瞰著他。
「它……」
宏偉建築物逐漸昏暗，宛如山谷緩緩合攏將陽光向外擠開，李憲沖眼裡的世界開始變黑。
好像一雙無形手掌，蒙蔽了自己的雙眼。
冰冷包裹在瞪圓的眼珠上，宛如下一秒，便要被挖走。
「疑神疑鬼，這裡就只有你一個人！」
耳邊傳來縣令的呵斥聲。
他看不見，只能聽見。
甚至連呼吸聲都可聽得清清楚楚。
四周茫茫漆黑一片，眼眶逐漸發脹刺痛，像是手指在用力摳緊！
「不要！我說我說！」
「都是小人貪財，才鋌而走險觸碰大楚法律，都是小人一個的錯！」
李憲沖冷汗淋漓，驚恐大叫。
黑色漸漸褪去，他又重新見到了縣令陰沉的臉，彷彿剛才一切都未出現過。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絕望。
一定是那個怪物搞得鬼！
「承認就好，來人將他打入大牢，先關上一個月，並罰款500銀！」
「是！」
左右捕快動作乾脆，直接架起李憲沖朝門外走去。
「等下，改為罰款10金，這傢伙不實在，還在書里夾雜私貨，誠信也很有問題。」
高長空隨後開口道。
就這樣，李憲沖如釋負重鬆了口氣，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
看著被帶走的犯人，李瀚宗將這一切注視眼裡，他眉頭皺得很深。
奇怪，總感覺哪裡有問題……
「哈哈，讓幾位大人看笑話了，其實汐雲城平常民風很淳樸，這只是個意外。」縣令尷尬說。
「每個地區，都有些目無王法的傢伙，縣令大人的辛苦，我們都看在眼裡。」
高長空語氣和藹，微笑地說。
這讓對方有點受寵若驚。
「將軍，可以過去了……」
程旭在李瀚宗耳邊嘀咕，後者略微點頭。
「那我們便先行告辭，記得代我向城主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