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生命的禁忌
「人的死亡形態有三種,第一種自然生理上的死亡,第二種有關死者記憶的人全部消亡,第三種世界上徹底不存在他任何生存痕迹……」
汐雲城,城主府內。
古典文雅的房間,檀香裊裊漂游,幾根褐色木柱抵在屋檐,雕刻著武威霸氣的虎獸。
高長空和李瀚宗面對而坐,中間的圓木桌放置著溫熱茶壺,他們二人的玉瓷杯都被斟滿茶水。
淡黃清香的水面,倒影出高長空憂愁的面容,他輕輕嘆了口氣。
「而當死者或已過之事,以奇妙形式重現人間,世人將再次回憶起他們,這種被意志記錄投影的規則,我們稱之為詭異!」
「詭異乃生靈禁忌,凡是陷入詭異之人九死一生,即便貴為絕顛強者也要退避三舍!」
「沒辦法徹底消滅?」
李瀚宗沉思片刻,最後才有些不甘心地說。
即使心中已經知道了答案。
高長空露出一抹苦笑。
「詭異是世界規則化身,怎麼可能被消滅……不過,根據監察司文獻記載,大約一千年前,大楚的武神皇陛下聯合西方各地強者,將一處詭異限制在了玉玲海島,也不知是真是假。」
「玉玲海島?那座禁忌的無人之島?」李瀚宗看了他一眼。
高長空頷首點頭:「因為詭異不可殺,人們只有另尋偏徑,封印和限制便是最完美處理辦法。」
隨即,他心有餘悸秉持著茶杯,輕輕抿了幾口,緊張的神情稍微得到緩解。
「萬幸,我們遭遇的詭異應該才誕生不久,規則力量也不算太強,否則就和程旭……」
提起熟人名字,他眼底一絲落寞閃過。
李瀚宗同樣沒開口,房間寂靜無聲,直至良久之後,他才表情平淡地說。
「作為監察司一員,他或許早就預料到自己的命運。」
監察司主要作用,觀察各國和宗派動向,然後彙報給陛下讓其決策,其中便包括詭異。
「一般詭異都有大概範圍,只要跳出這個圈,從原理上是可以避免,但是……」
高長空回憶起赤流礦場的猿猴,面色陰晴不定。
「還有一部分,是達成某種條件就可觸發規則,這無關地域範圍讓人防不勝防。」
「舉個簡單例子,或許將軍隨便喝口茶,都有可能觸發規則,陷入詭異之中!」
李瀚宗聞言,剛想端茶的左手默默收了回來,他平靜注視著對方。
「咳咳,這是個比喻而已,將軍大可不必如此,如果詭異觸發條件簡單容易,世界上的生靈早就滅亡了。」
高長空咳嗽兩聲,旋即秉持茶杯小心遞給後者。
清香茶水泛著反射晶芒,碧綠葉子宛如舟船於湖面漂泊。
李瀚宗接過以後,嘴唇輕抿了幾口,平淡詢問道。
「那我們遭遇的詭異,是屬於哪種類型?」
「在下之前一直認為是前者,在未挖掘出火紋石前,赤流礦場人跡罕至又位於遼國邊境,沒被發現也實屬正常。」
「之前?」李瀚宗皺眉。
「沒錯。」高長空微微點頭,但很快臉色難看幾分:「可當我仔細回顧那詭異的身形,竟然越看越熟悉,直到想起昨日書坊之事,這才恍然大悟!」
說著,他便將一冊封面文藝的書,從自己灰色衣袖拿出。
飛快翻過那些不雅畫面,最終停留在山海經篇的朱厭故事上。
看著這隻腦袋蒼白,渾身金黃的猿猴,李瀚宗眼神一凝。
「朱厭?」
他輕輕念叨這個名字。
「這個名為朱厭的凶獸,和那隻詭異不能說相識程度高,只能說一模一樣!」高長空說。
「我從未聽聞有關朱厭的故事。」
「在下也沒有……」
空間又是一陣沉默,李瀚宗終於站起身。
金黃鱗甲光澤發亮,尤其雙肩鑄有金龍咆哮,腰間配劍更是具有靈性顫動。
劍氣纏繞於劍鞘兩側盤旋!
「將那人帶過來,我要親自審問這則故事源流何處!」
「是!」
高長空彎腰作揖,便不敢耽擱去往衙門。
李瀚宗見對方遠去背影,緩緩回過腦袋,隨即視線瞥向桌上圖片。
「以戰爭為條件的詭異嗎?」
他輕輕合上書,沉思了許久。
……
夜幕瀰漫,子時降臨。
林塵癱在地板之上,大口大口的喘氣,黃豆大小的密汗順著臉頰滑過,滴落於白花之上。
宛如它哭泣的晶瑩淚珠一般。
紅色嫁衣破破爛爛,像被人暴力撕扯拉開,紅白相間的顏色,對人視覺效果非常強烈。
這時,男子微笑離開靈堂,看都不看地面的痛苦林塵。
腳步愈來愈遠,過了有一段時間,他才用白皙的手臂,支起了上半身。
「真疼啊……」
林塵擦了擦嘴唇血跡,此刻的他已經虛弱無比,跟那個男人糾纏了一整天,是個人都會疲憊。
更何況,對方還不是個人!
「不過,我也大概試探清楚了,規則活動的時間。」
明亮圓月落在清澈泉水之中,一雙黑色眸子里月光燦爛。
林塵遙望著星空,此刻子時已過,意味著新舊交替的第二天到來。
原本以為,只要毀了靈牌就可以躲開抹殺規則,結果現實的殘酷,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雖然避免了「夫妻對拜」,但規則的重啟使他猝不及防。
居然還要從頭再來一遍?!
這種絕望的經歷,沒有誰想要體驗,林塵自然也是如此。
就相當於被困在密不透風的石室,你好不容易用鎚子鑿開,結果發現,牆壁另一面還是石室。
而林塵便是這樣,不僅如此,他還鑿開了好幾間,成功和對方周旋了整整一天。
「如果不是想起,那下人說的良辰吉日,恐怕自己還在作死……」
王老爺下葬日子選在今天,並非沒有道理,同樣公雞也是今早打鳴。
兩者之間或多或少有點聯繫,林塵一開始不敢確定,直到男子暫時放棄目標,他心中才明了。
夜風吹進陰涼的靈堂,林塵顫顫巍巍站起身,踉蹌離開這裡。
在經過大院之時,自己又看見了那道熟悉身影。
對方依然喂著公雞,他見身穿破爛嫁衣的林塵路過後,熟練彎腰以極其卑微的語氣。
「夫人,晚上好。」
林塵面無表情,直接背對著他離開。
離下次「吉日」時間還有三天,這三天里必須想出破解方法!
如寒霜的月輝傾灑而下,彎腰低頭的男子,一直目送林塵進入房間。
微笑表情始終掛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