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我願意

  劉平安從天而降。

  周身金霧纏繞，背後由氣血星辰組成的巨輪是如此的耀眼，旋轉的光芒令人無法直視。

  彷彿仙神臨世。

  「你來了…」

  溫長青絲毫不覺得意外。

  因為功法緣故，他與黑袍使者在一定距離內會有感應，所以，一切不言而喻。

  劉平安收回氣血之力，將氣血星辰也收回體內，繼而漠然以對。

  他自然清楚溫長青此刻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而這一切正是他一手為之。

  之前捏斷了溫長青的脖子，為了以防萬一，劉平安特意注入了一絲氣血之力在他體內。

  這絲氣血之力，在失去劉平安的控制下，爆發出了它恐怖的威力。

  溫長青這個化神境修士，完全無法抵抗，肉身幾近崩潰，連元丹都已經崩解，修為百不存一。

  若非那邪術的緣故，只怕溫長青連一時片刻都堅持不了。

  「真羨慕你…」

  「擁有絕世天賦，實力更是強到連涅槃境修士都能斬殺。」

  「想來，與萬法神宗一樣，對於你們這種天驕弟子，各大宗門總是願意傾力培養，不惜耗費無數資源。」

  「有求必應，有求必允。」

  「命運，從來都是掌握在你們自己手裡。」

  「而我，走到現在這一步，只是為了一枚先天返元丹，在你眼中，這或許很可笑吧？」

  可笑嗎？

  劉平安默然不語。

  先天返元丹，極品靈丹，功效是調養本源損傷，對於彌補先天缺陷也有作用。

  不算太稀缺，價值也不算太高。

  當然了，對於普通內門弟子來說還是買不起的，便是有些真傳弟子也需花費不小的代價。

  …

  看他身邊那位病弱女子，劉平安也能猜個大概。

  怕不是又一出苦情戲。

  抬手一勾，那縷氣血之力便從溫長青的體內飛出，沒入他的手中。

  溫長青哼哧一聲，神色卻是瞬間好轉了許多。

  不過，元丹已毀，身體也早就千瘡百孔，劉平安收回氣血之力，也只是給對方喘口氣的時間。

  哪成想，那位女子卻是滿面淚盈地跪在地上，朝著劉平安磕頭，並哀求道：

  「仙師，求您高抬貴手，放過長青吧，凡女溫筠，願意以命抵命，只求仙師開恩，救救長青…」

  「筠姐！你給我起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配讓你下跪！」

  不等劉平安回復，溫長青卻是無法接受，他一把拉過溫筠，倒在地上的同時將她緊緊抱住。

  「筠姐，別求他，如果卑躬屈膝有用，如果苦苦哀求有用，我們便不會走到現在這個地步。」

  「而且，我早該死了，我的雙手沾滿血腥，早就該死了。」

  「我只是放不下你。」

  「現在，該放下了……」

  溫長青的表情極為平靜，彷彿即將到來的不是死亡，而是某種理所應當的事情。

  溫筠在他的懷中痛哭。

  溫長青反而看向劉平安，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是你的摯愛，她急需靈藥救命，你會怎麼做？」

  劉平安撓撓頭，表情古怪。

  這不是廢話嘛，竭盡全力唄，誰還能放手不管，那也不叫摯愛。

  當然，摯愛什麼的，劉平安其實也不太明白，畢竟他沒有啊。

  「所以說，我沒錯，最大的錯誤就是生於這個世界，並被逼著去認識這個世界。」

  劉平安不置可否，「哦？那些普通人呢？」

  「如果問一個乞丐，是讓他貧窮一輩子，還是只能享受幾年富裕的生活，你覺得他會怎麼選？」

  「凡人皆苦，凡人皆愚，並非他們生來如此，而是實力不允許，是這個世界不允許！」

  「我從未否決過自己的罪孽，但我也從未後悔過！」

  溫長青的回答很堅定。

  「不後悔就好！」

  「下輩子，做個好人！」

  劉平安表示還能說什麼呢？

  「下輩子？好人？呵呵……」

  「就算還有下輩子，那還是我溫長青嗎？」

  溫長青諷然一笑，目光似乎變得暗淡下去。

  溫筠急聲呼道：「長青，你就是你，不管是這一世，還是下一世，你始終都是你，是我摯愛之人。」

  「是啊，我溫長青怎麼可能會忘記筠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會記得你，然後找到你……」

  「到那時，我會娶你為妻，你願意嗎？」

  「我願意，我當然願意，我怎麼可能會不願意！」

  「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真好！我、溫長青，此、生、無、悔……」

  話音剛落，溫長青那雙微暗的眼睛便徹底暗淡下去，嘴角卻帶著一抹釋懷和幸福的笑容。

  溫筠頓卻不再哭泣。

  她含著眼淚，對著劉平安再一次深深跪伏。

  「凡女懇請仙師大人幫忙，還請仙師將我與長青合葬，拜託了！」

  劉平安神色複雜。

  他真想問一句，能活著，為什麼要一心求死，那木盒中的丹藥，他能感知出來，而且……

  「沒有溫長青的世界，我溫筠無法接受。」

  「世人也無需記得他與我曾經存在過。」

  「我不願讓他等我太久。」

  「還請仙師成全！」

  我擦！

  這是又被秀了一臉嗎？

  劉平安無語望天。

  「我知道了。」

  「謝仙師成全！」

  話了，溫筠便取下頭上發簪，雙手緊緊握著，用盡全身力氣似的緩緩刺入自己的心臟。

  她的表情毅然決然。

  即便是穿心之痛，也彷彿不痛不癢一般。

  或許，

  比起摯愛間的生離死別，所有的痛楚都不及萬分之一吧。

  …

  「問世間情為何物？」

  「直叫人蛋疼不已！」

  劉平安巍然長嘆，隨即，帶上兩人的屍體，駕著飛舟離去。

  最後於一處山清水秀之地將兩人合葬。

  劉平安未曾給兩人立碑。

  正如溫筠所言，他們之間無需世人知其名，他們有對方就足夠了。

  「嘛，這事整的……我不就是想問個路而已嗎？」

  「又是打生打死，又是被人當面秀了一臉的情情愛愛，這日子…」

  「不過還好，靈圖到手，總算沒有白費力氣。」

  溫長青與黑袍人都有靈圖，現在自然都到了劉平安的手裡。

  有了靈圖，行路無憂。

  這要是還能迷路，怕不是連豬都不如了。

  至於其他東西，則是令劉平安大失所望。

  溫長青這個苦情男就不提了，他幾乎就是個窮光蛋。

  只是，黑袍人這個堂堂涅槃境邪修，居然也是個窮光蛋，這就讓劉平安覺得很不爽以及不可思議。

  除了些許靈石，大多數東西都是邪物，對於劉平安來說一文不值。

  「罷了，這些東西還有後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都交給宗門來處理吧。」

  劉平安懶得多想，直接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