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紅樓兒救人
廣安寺就建在離江邊上,始建於百年之前的這座寺廟,在這些年內歷經三次的擴建,如今已經頗具規模。
方丈了能在龍池縣百姓的眼裡是一位真正的大師,坊間盛傳這位活佛已經活了近四個甲子二百多歲。雖說對一個修者來說,高壽並不少見。但對於龍池縣這種小地方,兩百多歲便是真正的得道高人了。
據縣裡的老人說,幾十年前,了能大師時常在寺內講經。妙語生蓮花,講到妙處,門口池子里的蓮花一朵接著一朵的綻開,甚是玄妙。雖然比不上那化龍錦鯉的萬千氣象,卻也引為佳話。
但這些年方丈低調了許多,只會在逢年過節時在清心殿內為僧眾香客講經,其餘時間鮮少在公眾面前露臉。
廣安寺內有僧侶三十名,屬於典型的廟大僧少。當年的化龍事件后,寺內香火鼎盛,和尚們各個吃的圓頭大耳,頗有佛像。
寺內西邊臨江處設有一座鐘樓,這是龍池首富劉石柱捐建。據說這青銅大鐘仿照大恩寺的般若梵鍾而建,重有千斤,鐘身雕刻八千佛陀相,只比大恩寺里的梵鍾少了一千多相。
鐘聲悠遠綿長,可靜心納福,讓人忘卻煩惱。
廣安寺撞鐘,需有九位僧侶合抱鍾杵方能敲響。平日里早晚各九下,逢節三十六響,黃道吉日更是一百零八響,一聲聲傳遍整個龍池縣。
傍晚,廣安寺鐘聲敲到九下,楚人巷裡的陳凡還是沒有等到小和尚,便連平日在巷子里嬉鬧的丫頭馬小乙也不見了蹤影。
「小和尚還沒回來?」洛凝兒不知何時來到門口,最近幾日她又有點臉色發黃,一如初入三寶營地,體內妖魃不曾飽食的後遺症。
陳凡點點頭,屁股往旁邊挪了點,給洛凝兒騰出了一點位置。
等洛凝兒坐下來后,陳凡問道:「這幾天都沒收穫?」
洛凝兒倒是沒想到陳凡會主動關心這事,擠出一絲苦笑后道:「龍池縣與三寶營地可不一樣,以前那種法子用不了了!」
在三寶營地,洛凝兒最常用的手段是以色誘人,引誘那些不懷好意的對自己起了覬覦之心的散修,然後找個沒人的地方吸干榨盡。
同樣的手段在龍池縣就用不起來了,修者本就少,再在這極少的修者里找那些殺起來理所應當的就更難了。
「到了這裡就別再用以前的篩選標準了,就算是以前那麼做不也就圖個心安,那些人難道就因為好色便該死?」
「我……」
陳凡揮手打斷了洛凝兒的話:「學了妖魃心法便已經是錯了,你現在只能一錯到底!我昨夜散開神識,在隔壁巷子里發現一對夫妻,丈夫通玄二品,妻子金剛大圓滿!正是你最好的獵物!」
洛凝兒虛黃的臉色更加難看,她抬頭看了一眼一直注視著巷道盡頭的陳凡,忽然道:「你變了!」
陳凡似乎並不吃驚洛凝兒的這句話,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兩人又坐了半柱香的時間,夕陽西沉,最後一點晚霞就要泯於天際時,隔壁那位被破了相但依稀還保留著幾分風韻的馬大姐急色匆匆的跑了過來。
陳凡這才知道馬小乙自早上出門,便一直未歸。
……
入夜,一道黑影閃入劉家大宅,像一陣風迅速掠至三進院中。
那古怪佛堂邊還有一座二層小樓,此刻燈火通明。
這又是劉石柱的一處逍遙地,一樓一張雲錦大床,便是躺下了劉石柱那肥碩的三百斤肉還能再躺下三五人。床頭是一鼎香爐,焚有助興的銷魂煙。劉石柱平日里最喜歡在這裡玩大被同眠,肉浪翻滾的遊戲。
但今日床上卻是一位手腳皆被綁著的小和尚。
一襲夜行衣的紅樓兒站在連廊外,悄悄戳破窗紙瞧見這讓人面紅耳燥的一幕,狠狠的啐了一口。
但看到床上那和尚模樣,頓時認出了對方便是半個月前在甲子巷化緣的那位小師父。
紅樓兒在心裡默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佛祖都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小師父你就犧牲一下自己,待我救出小乙,得空再來救你。
紅樓兒閃出走廊,來到佛堂。
六年前紅樓兒來到龍池縣,明為花魁,實際上一直監視著廣安寺與這劉宅。倒對這佛堂的貓膩十分清楚,她徑直走到佛像前的燭台,上前擰了一把,佛像的肚子應聲而開。
紅樓兒俯身準備進洞,一柄大刀便從佛肚裡伸了出來,直接砍向紅樓兒的脖子。
紅樓兒雙腳一點,身形后掠避開這一刀。
兩個黑衣人從佛肚裡魚貫而出,兩人面如白紙,雙目無神,渾身散發著腐屍的惡臭之味。
屍魁!
一千兩百年前曾從南荒之地傳入中原的煉屍術是一門極其陰狠歹毒的邪術,憑此術可將死人煉造成一具行屍走肉的屍魁。這煉屍術亦有高下之分,上乘煉屍術能讓屍魁實力保留生前十之六七。
當年便有一位此間高手將一地仙屍體煉成屍魁,實力大約有歸元七八品。而且屍魁本就是死人,不畏不懼沒有疼痛,得到主人指令后,便是不死不休的糾纏。便是實力相當的修者,也會煩不勝煩。
此術有悖天倫,后被神山列為禁習的妖術。有神山鐵血手腕的整飭,煉屍術漸漸失傳於江湖。
紅樓兒眼前這兩隻屍魁約有造化六品實力,以此推斷生前至少也有破虛四五品的境界。
屍魁就是一具會動的屍體,它們藏在佛肚中,全無聲息,紅樓兒這才沒有發現。
兩隻屍魁鑽出佛肚后便舉刀撲向紅樓兒!
紅樓兒眼中閃過一抹妖冶紅光,雙掌交疊胸前,嘴中呢喃有語,瞬間便有一道紅色火焰凝於身前,隨後爆裂化作火雨向兩個屍魁激射而去。
兩個屍魁動作十分敏捷,就地一滾躲開大部分火雨,偶有火星落在他們身上,燒灼肌膚髮出滋滋聲,屍魁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滯,趁著滾勢向前,一手撐地,一手揮刀擦著地面掠起身形,再次砍向紅樓兒的脖子。
紅樓兒身體微微後仰,避過這面門前擦身而過的兩刀,但刀風所致卻讓她臉上黑紗掉落,露出一張絕美容顏。
紅樓兒心知行蹤暴露,救人已是無望,避過屍魁雙刀后,輕輕一躍,雙腳在屍魁身上借力。
屍魁吃力退後幾步,紅樓兒趁機飛身出屋。
剛到屋外,一張大網便從天而降,正好網住了紅樓兒。
「哈哈,美人兒,老劉請你幾次,你都不願意上門,怎麼今日這麼有興緻不請自來啊!」
劉石柱腆著大肚子領著幾個手下從黑暗處鑽出來,紅樓兒身上的網乃是赫赫有名的捆仙網,以蛟龍筋所制,遇力則收。紅樓兒越是掙扎,收的越緊。
劉石柱看著被捆仙網捆住,卻將身材曼妙勒的更加玲瓏有致的紅樓兒,滿眼都是淫邪之意。
受到這捆仙網的啟發,劉石柱又想出一個有趣的閨房遊戲。
當然,有趣只是對劉石柱而言!
「給我拿下!」劉石柱大手一揮,臉上肉隨著手的幅度抖動了一下。
網中的紅樓兒此時忽然渾身冒出紅色光焰,雙目赤紅,原本白皙光滑的臉上漸漸有紅色的絨毛長出,狐媚的臉蛋隱隱露出一個狐狸的模樣來。
「艹!居然是個狐妖!」劉石柱叫道,但這絕不是驚悚的聲音,而是驚喜中帶著几絲興奮。
「快給我拿下!要抓活的!」
劉石柱大叫,手下們一擁而上。
紅樓兒半顯真身,妖力陡增,猛的撐開捆仙網。一爪抓在沖在最先的死士胸口,直接插進對方胸膛,捏碎了這個死士的心臟。
這七八個散修雖是劉石柱重金豢養的死士,平日里幫著劉石柱做過不少歹毒之事,但真到了生死關頭還是有點含糊的。
一見這狐妖如此厲害,一爪便殺了個通玄七品,幾個死士頓時停下衝刺的腳步,改在外圍掠陣。
劉石柱罵罵咧咧,心想著活人就是怕死,當下催動兩個屍魁上前。
屍魁不畏死,舉刀撲上,一個攻上路一個攻下路,配合倒是默契。
有兩個屍魁牽制紅樓兒,其餘死士也終於敢放膽一博,一擁而上。
紅樓兒妖性大發,渾身肆虐紅色妖氣,身形敏捷,帶著妖風陣陣,一時間竟不落下風。
劉石柱雙眼微眯,臉上那股淫邪之意漸漸消散,露出了幾分兇狠。他忽然縱身一躍,正好落在戰圈之內,但姿勢比較滑稽,像個蛤蟆一般趴在地上。
劉石柱雙腮鼓起,兩眼外凸,肚皮也鼓脹起來。
哇!
幾息蓄勢后,劉石柱張開大口,一時間腥風暴起。不僅是紅樓兒,便是幾位死士連帶屍魁一起被劉石柱嚇死人的口氣吹出幾丈遠,有一個死士當場摔死。
紅樓兒撞入竹林景觀,壓倒一片綠竹,趴在地上不動彈。
劉石柱閉上他那龐然大口,起身帶著幾個手下走過去。
就在幾人快要靠近竹林時,地上的紅樓兒突然發難,彈跳起身,右手順勢一揮,一陣粉紅霧氣隨之散開,帶著一股詭異腥臊味。
「狐族魅毒!」
劉石柱三百多斤的肉體展現出難得的靈活,朝後激射退出毒圈。其餘幾個死士反應稍慢,毒藥瞬間侵入心脈。有兩人掐著喉嚨,臉上已經開始潰爛。但他們一時半會兒並不會死,這正是魅毒可怕的地方,它非常致命,但不會立即致命,在中毒到死亡之間有一段漫長的煎熬。很多中毒者最後都不是毒發身亡,而是經受不起渾身慢慢潰爛的痛苦,自我了斷的。
紅樓兒灑出魅毒后,朝著佛堂邊的小樓衝去,破門而入拉上了床上的小和尚。
衝過來的劉石柱跳腳大罵,狐媚子沒抓住,連帶著唇紅齒白的小和尚都被救走了!
他指了指紅樓兒逃跑的方向,兩個屍魁便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