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可饒恕
審訊室里…
這一個個身子蜷成團、被捆成木乃伊似的獄卒與審判員,在蘇哲腳尖踹動之間滾到房間中央,暴露在囚犯們的瞋怒之下。
他們三三兩兩東倒西歪地靠在一起,方才牧師的威嚴肅穆,獄卒的輕浮狂傲,盡皆消失雲散,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懼。
身份已然對調,此時囚犯們成為座上客,而牧師獄卒淪為階下囚。
「你們這些表子養的!」兩個男囚犯按捺不住憤怒,衝上去就是一頓灰黑臭腳,暴踩在獄卒的肥腦袋上,還狠狠轉了兩下腳底板,多擦點灰上去,留下個大黑印才勉強安撫得了心頭之恨。
但他們還是不敢動牧師,牧師高貴的職業地位在民眾眼裡紮根頗深,作為上帝在凡間的代表,觸不可及。
「呵,你這個惡魔,我不怕你,你能屠戮我老朽的身體,卻不能摧毀我聖潔的靈魂,上帝與我同在!」老審判的語氣堅毅,視死如歸。
「上帝也與我同在!」
年輕審判跟著念道,稍挺起身子,像是在進行偉大的宣誓,不過那顫動的目光還是暴露了他的心虛。
他旁邊的闊臉胖獄卒馬上哭喊了起來,頭一扭,下巴指向那兩個牧師:「大人,我們都是聽從命令迫於無奈,請您盡情處決他們,求您別殺我,我為您做任何事都可以,我以後就為您賣命了。」
「大人,您聖潔的手怎可沾染污濁,我也是專業劊子手,能幫到您。」
另一個獄卒說的話更絕,咧著嘴,對蘇哲一副點頭哈腰的樣子。
……
這時露娜走上來,到蘇哲跟前小聲說道:「我有個想法,你能幫我個忙么?」
「嗯?」
「你看那個禿頭的胖子,嗯就是那個。」露娜揮動手指頭說道。
「嗯我看到了,你想要把他幹嘛?」
「你就把他的手揪出來,然後摁到…到…那張木床上就好了。」
蘇哲稍稍一愣,不太明白她的意圖,但還是按著她的要求把那禿子的手扯出來,用腳踩在木床邊緣上。
與此同時,露娜去架子上挑了柄最大的斧頭,氣勢洶洶地走到禿子身邊,兩手緊握著斧頭木柄,高舉過頭頂。
「乖乖,妹子你這麼狠的么。」蘇哲內心震驚道。
那禿子瞬間嚇得大叫出來,不斷掙扎:「女士,別別,我錯了,我錯了…我手賤!我手賤!不該……」
「啊~」獄卒話音未落,剎那間變成一聲慘叫。
厚重的斧頭霹靂直下,血光四濺,形成一個杯口大小的疤,一切都乾淨利落。
一攤暗紅色的血泊從木床上傾住而下,在半空垂涎成一條暗紅細圓柱,隨之地上又多了一攤小血泊。
「啊……」禿子獄卒臉色慘白,還在痛叫著,臉面不絕。
看到這一幕,蘇哲也嚇了一跳,沒想到善良純樸的露娜也如此手辣。
蘇哲馬上用蛛網把他手腕扎住,防止血液繼續流出。
如果因為失血而喪命,那就太便宜他了。
對於這禿獄卒的具體所為,蘇哲也不禁有點好奇,湊到露娜耳邊問:「他幹嘛了,讓你這麼記恨。」
「他,他敢把那臟手伸……算了,咳,不該和你說這個,反正他就是活該!」露娜忿忿道,順勢瞟了蘇哲一眼,「還好我心眼比較好,不然直接把他劈死都不為過。」
「好吧,我還以為你是那種淑女。」
「嘁,還不都是被他給逼的,我不過是代無數受害人教訓他,如果你作為一個女性遇到這種事,你就會明白了。」露娜沒好氣地說。
大概是被禿獄卒的慘叫所震撼,那年輕審判對教義的信念已經抵不過恐懼的本能,也開始小聲向蘇哲祈求饒命。
老審判只是低垂著頭,憑最後一絲意志強撐著尊嚴。
蘇哲這時發現,身後的脫難者們看到這禿獄卒流出滿地血花的凄慘樣子,怒氣似乎消了很多。
有的甚至流露出同情的眼神。
「現在決定要處死他們嗎?」蘇哲轉身問道。
「贊同的舉手。」
完全出乎蘇哲意料,在場十餘位曾受凌辱的男女囚犯,竟然無一人舉手贊成。
「要不就放他們走?」蘇哲繼續問道,「贊同饒恕的舉手。」
也沒人舉手。
「……」
大家都沉默不語。
「其實我們也沒受太嚴重的傷,現在也都恢復了,要不就稍稍懲戒一下…別殺他們,你們說怎麼樣。」一個中年婦女率先開口打破沉沒。
「我也同意,我們也還活得好好的,這樣就奪去他們的生命是不是有點過了。」
「是呀,他們也有老婆孩子。」
「主教導我們要饒恕。」
……
這些人的聖母心恍然爆發,幾番討論后,大家的意向紛紛往「饒恕」一方倒下。
蘇哲對此很無奈,兩手一攤。
還真是諷刺,這些被認定為殘殺百姓的「女巫」簡直善良得和天使一樣。而那高高在上,自詡神聖佑護眾生的教徒,卻是草菅人命。
饒恕,確實是一種美德。
但絕對不適用在這些道貌岸然的禽獸身上。
想到珍被他們折磨致死的情形,又想到那些獄卒幸災樂禍的笑、齷齪的話語。
蘇哲捏緊拳頭,一拳懟在石牆上,轉過頭去憤慨地望向她們:「你們怨氣消了,那珍的呢?還有之前無數早已被殘害處死的無辜者呢?他們的怨呢?」
「饒恕是不存在的,這輩子都不可能饒恕他們的。」
隨即蘇哲起身在房間里繞了一圈,翻箱倒櫃,他想找到那件傷害珍的東西。
最後,他在柜子里翻到一個外觀精緻的箱子,這個箱子很漂亮,以至於在醜陋的審訊室里顯得格格不入。
打開箱子。
一塊質地柔軟的酒紅色布裹上,躺著一隻魔鬼雕紋的金屬梨形器具。
通體古銅,散發著古典而高貴的氣息。
中世紀的機械工程師是如此巧奪天工,將螺桿與連桿結合發揮到如此極致的水平。
痛苦之梨。
最湮滅人性的惡,總是隱藏在最美的外表下。
在它絕美的花紋和完美的工藝面前,不知其用處的觀望者甚至會對其藝術品質讚歎有加。
蘇哲走上去直接揪起年輕牧師的耳朵:「說!珍是怎麼回事,誰允許你們使用這手段對付女巫的。」
「她…因為她丈夫告他生活不檢點,所以這是合法的。」他的耳朵被蘇哲揪得扭曲不已,一臉吃痛地說道,眼淚都快流了下來。
「你們就這樣認定那禽獸說的是事實了?說,你當時收了他多少銀幣。」蘇哲繼續問道。
「不不不,我沒收,我是神職人員怎麼能收賄賂呢。」年輕牧師一副無辜,眼巴巴地望著蘇哲乞求饒恕。
「他胡說,他收了一百銀幣。」一個獄卒忽然大喊著戳穿他的謊言。
好像指認牧師收受賄賂變成宗教正確似的,幾個獄卒爭先恐後表示贊成。
「對!」
「可能還不止一百!」
「大人,罪魁禍首是他們,不關我們什麼事。」
那年輕牧師怒目看著這些獄卒:「簡直荒謬至極,你們這一個個吃得比豬還胖,平時不知道收了多少油水,還敢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