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虛驚一場
「你這迎客方式未免有些太隆重了。」
江衍笑嘻嘻地拿起被顧行止一箭射穿的玉冠,披髮而立的他看著跌坐在地的薛引歌,正想去扶起她,但是顧行止已經小心將她摟入懷中,江衍只看見神色恍惚的薛引歌枕在顧行止的胸口。
「不請自來,非奸即盜。」
江衍拿出自己的帕子,悠悠地將自己的頭髮挽起,隨意又慵懶:「若非為了令尊,你以為我願意來?」
顧行止嗤笑一聲,江衍這才心疼地看向薛引歌說:「你若是不歡迎我,但說無妨,不過,剛才你那陣仗倒是把你家姐姐顧清歌嚇得不行,對了,我不知道何時你家多了個姐姐?」
「姐姐?」顧行止看向自己懷裡還沒有回過神的薛引歌說,「你對他說,你是我姐姐?」
薛引歌還在驚懼之中,任誰在面臨生死的一瞬間都會靈魂出竅,而她更不能接受的是,夢並不是夢,而是現實。
這一箭射穿了她的夢境與僥倖,上一世,殺死她的人,就是顧行止。
連忙從顧行止的懷裡掙脫,薛引歌語氣之中滿是冷淡:「我並未對這位公子說過我是你阿姊,是他自以為是。」
江衍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顧清歌,你這樣未免太無情了,過河拆橋不是?」
顧行止懶得理江衍,伸手便欲將江衍攔在門外,但是江衍眼疾手快推著門,跟著顧行止和薛引歌就進了院子。
「對了,清安人呢?」清安是顧景之的字,只有較為親近之人才對他如此稱呼。薛引歌並不知道江衍與顧景之有故,兩人似乎還是至交好友。
「家父正在養病,不便見人。」顧行止一副好走不散的模樣,但是江衍的臉皮堪比城牆,並未在意。
「你和清安這次死裡逃生,不知未來可有打算?」
顧行止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樣,薛引歌坐在一旁,敲著桌面,依舊不敢相信前世殺死她的人會是顧行止。
但是剛才那一箭和前世一模一樣,若非擦著她的鬢髮呼嘯而過,她真的以為那一箭是和前世一樣,直取她的性命。
但是,前世的顧行止為什麼要殺她?
「清歌,你在想什麼?」
江衍繞過顧行止坐在薛引歌的身側,薛引歌置若罔聞,江衍便責備顧行止說:「都怪你,把清歌都嚇壞了。」
說完,江衍便欲伸手去探薛引歌的額頭,但是被顧行止直接打了下來。
薛引歌看向江衍說:「我並不是顧行止的姐姐。」
江衍惋惜道:「那可惜了,我還想聽他叫一聲姐夫。」
「夫……」字尾音還未完全落下,一隻茶杯直向江衍命門飛來,他連忙躲過,對顧行止說:「你就是如此對待長輩么?」
「你沒有長輩的自覺,我又何來晚輩的禮待。」
薛引歌看了一眼江衍,然後看向顧行止說:「你們兩人安靜下來好好說話。」
江衍這才重新落座,正經道:「此番清安遇險,我放心不下,便親自來尋。恰巧遇見清歌,出於好奇,便跟隨至此,沒想到遇見外甥你了。」
對於江衍亂攀親戚的行為,顧行止已然無視,薛引歌疑惑道:「顧大人在杭州遇險,你怎會來蘇州尋他?」
江衍回答說:「我從杭州而來,未見他的音訊與線索。想著清安曾與我提及,若是終老,他會選擇葬在蘇州,於是便來了這裡,真是無巧不成書。」
顧行止開口說:「我與父親的行蹤必須隱秘,而且父親此時尚在休養,你若是想要探視,只能等來日。」
對此說法,江衍並未多問,而薛引歌卻也疑惑。因為,自從她來到這裡后,就沒有見過顧景之,若說他在這裡休養,但是從未見過大夫,更別說聞到葯香。
「只是不知道你和清安接下來有何打算,是否需要我的幫忙?」
江衍的來路不明,先前顧行之有所戒備,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此時的江衍還一再探聽他們的打算,讓薛引歌也有些懷疑。
前世,薛引歌的記憶中並未有江衍這一號人物,不知道是過於無足輕重,還是作為細作被顧行止處置了。
「你們若是還對我的身份起疑。」江衍拿出一枚玉佩說,「這個足以證明我的身份。」
顧行止拿出那枚雕有垂柳的青色玉佩,臉色微微一變,他起身:「你跟我來。」
薛引歌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兀自撐著下巴,輕扣石桌。
「你到底為什麼要殺我呢?顧行止。」薛引歌猜想過千百種前世殺她的兇手會是誰,但從沒有想過會是顧行止。
對付別人她又千百種辦法,但若這個人是顧行止,她沒有任何辦法。
這個自己今生說要守護的人,也是她前世深感愧疚的人,真的是害死她的兇手嗎?
只是,事實擺在自己面前,薛引歌也無法自欺欺人。
現在的他們陷入了一個死局。
「你還在想什麼呢?」
江衍走了過來,一旁的顧行止眼色不大好看,他擋在江衍身側,使得他與薛引歌不會過於接近。
「我這輩子好不容易有個上了心的女子,只是沒有想到你是外甥媳婦。」
江衍十分可惜地搖頭看了一眼顧行止,然後對薛引歌說:「若是有一天他負了你,或者你變了心,儘管來找我,我除了老一些,沒有一點比他差。」
薛亦歌不由得噗呲笑了出聲,顧行止還在身邊,江衍就迫不及待地要把綠帽遞給他了么,這明晃晃地勾/引她爬牆?
「不會有那麼一天。」顧行止直接將江衍推走,十分不客氣,而此時江衍的手帕突然落下,披頭散髮的他,在微風吹拂下,彷彿柳樹成了精。
薛引歌撿起他的帕子,走到江衍的身側說:「我為你挽發。」
顧行止臉色微微一變,但還是讓開了,薛引歌在江衍錯愕的目光中,輕輕地為他撫順了秀髮,無比用心且耐心,她將江衍的長發束起,然後取下自己頭上的桃木發簪,給江衍挽好了頭髮。
「行止弄壞了你的玉冠,便暫時用這桃木簪代替吧。」
江衍起身,喜不自勝,他摸了摸自己頭上的桃木簪,笑著對薛引歌說:「我很喜歡。」
顧行止的臉色有些難看,江衍還在驚嘆:「行歌,你的挽發手藝真是讓人驚喜。」
薛引歌不過一笑,前世顧行止不喜旁人接近,近身服侍都是由顧竹笙打理,後來顧竹笙在他麾下逐漸獨當一面,這事情也就由她來打理了,她的挽發技術也是在那個時候逐漸精進的。
江衍涎皮賴臉還想留下來吃晚膳,卻被一臉不快的顧行止直接讓人送了出去。
晚飯時,兩人對坐無語,良久之後,顧行止才放下竹筷,眼神幽幽地說:「你從未替我挽發。」
原來這段時間顧行止氣壓一直不對勁,是為了這事?薛引歌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因為心裡還念著前世顧行止就是殺她的兇手,有所鬱結,所以也並沒有把他的情緒放在心上,此時聽他委屈巴巴的語氣,心裡也有所不忍:「你把人家玉冠弄壞,我總要賠禮。」
顧行止只依舊只有一句:「你從未替我挽發。」
薛引歌嘆氣說:「你要知道,江衍總歸是外人,我們不能失禮,更何況他還是你父親好友,又是長輩身份。」
「外人。」顧行止自言自語,卻突然笑了起來,他起身站到薛引歌身後,挽住她的腰,將下頷枕在她的肩頭,一臉滿足,「是啊,他是外人,我們夫妻一體,你是我的內人。」
薛引歌錯愕,她從沒有想到這一步,或許她潛意識裡已經把顧行止歸為她的陣營?
「既然想通了,那還生氣嗎?」
顧行止搖頭,接著說:「不過,你得替我挽發,比他的還好。」
此時的顧行止就像是一個小孩,和朋友攀比誰的玩具更好。
薛引歌看著有些孩子心性的顧行止,到底還是答應了下來。
晚飯過後,兩人在涼亭里。顧行止坐在石凳上,薛引歌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為他束髮,然後拿過白玉冠給他戴上,顧行止轉身對薛引歌說:「如何?」
「容貌昳麗,無人可比。」
顧行止這才滿意,臨水自照。
薛引歌站在他身後,輕輕問說:「顧行止,你會殺了我嗎?」
顧行止只以為薛引歌是在開玩笑,但還是鄭重回答說:「我愛你如生命,即便用我的命換你的命,我也願意,怎麼可能會殺你?」
薛引歌嘆息:「那我做了什麼事,你可能會殺了我?」
「無論如何,我都不捨得殺了你。」顧行止轉身對薛引歌說,「殺了誰也不可能殺了你。」
這一世的她不是前世的她,眼前的人也不會是前世的顧行止。
即便她敢賭,也要值得,所以她再一次問說:「你真的不會殺了我?即便有一天我要殺了你?」
「我這命,你要,便拿去。」顧行止走到薛引歌面前說,「只是,我希望死在你懷裡。」
得到這樣的承諾,薛引歌心裡反而不知悲喜。
像是要化解此時氣氛的凝重,薛引歌伸手勾了勾顧行止的鼻子說:「逗你玩呢,我怎麼捨得殺你?我只是昨天突然做夢你殺了我,再加上今天這突然的一箭……」
「對不起。」顧行止輕輕抱住薛引歌說,「今天的事情是我莽撞了,我以為江衍要對你不利,情急之下……」
薛引歌搖頭,心結解開了之後,她釋然了不少。
即便以後顧行止要殺她,得了他現在這樣的承諾,她也無悔了。
「我都知道,你不必自責。」
「主子!」被裴昊然急匆匆趕來,撞見涼亭內兩人相擁,連忙迴避。
顧行止鬆開薛引歌,對裴昊然說:「何事?」
「顧大人要剃度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