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你也配祭天?
國師手一招,立刻有兩個赤足的白衣小童走上來,一個端著銅盆,盆里盛著清水,一個手裡拿著乾淨的帕子。
「請皇上凈手,焚香。」
國師站在一邊看著,皇帝抖了抖袖子,把手伸進去,仔細的搓洗兩下,面色端肅。
小童適時的把帕子雙手奉上,皇帝接過細細的擦拭乾凈,把帕子還給他。
國師捻了三柱細長的香出來,點燃之後遞給他,「皇上請——」
「嗯。」皇帝應了一聲,伸手接過。
國師擺擺手,讓兩個小童下去。
等到祭天台上只剩他們倆人的時候,謝辭酒微微蹙眉,她轉頭往後看了一眼,動作不大,但這個時候大家都往上看呢,就顯得她很突兀。
太子餘光瞥見,忍不住輕咳一聲,示意她不要亂動。
謝辭酒看他一眼,沒說話。
明王聽到太子咳嗽,扭頭打量他一眼,翼王也跟著看了過來,隱秘的彎了下唇角。
台上,皇帝接過香后就跪了下來,對著三足鼎叩拜三下,隨後起身把香插進了鼎里,裡面積著厚厚的香灰,那是從建國之初就一直留下來的,也算是一種歷史的見證和承載。
驕傲自負如皇帝,這個時候也忍不住有些唏噓。
「焚香畢,敬酒——」國師剛喊了一聲,底下的人正準備把酒端上來,忽然被人出聲打斷。
「且慢!」
聽到這一聲,謝辭酒眼睛一亮,來了!
骨子裡的瘋勁彷彿一瞬間被點燃,謝辭酒難以自抑的笑了起來。
有人敢打斷祭天大典,這是群臣做夢都不敢想的,所有人幾乎是惶恐的轉頭看去,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太子則是瞪大了眼睛,渾身僵硬,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正是他的母后!
她怎麼會來?
不對,她是怎麼出來的?!
皇帝聽到底下的騷亂,也皺眉看過來,正好和大步而來的皇后對上了視線。
皇后踩著猩紅的氍毹盛裝而來,頭上的九鳳冠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色光澤,映著她濃妝艷抹的臉,說不出的咄咄逼人。
「皇后?」皇帝震驚的看著皇后。
皇后輕笑一聲:「是我。」
她這次甚至都沒有用敬稱。
一群穿著黑色夜行衣的人跟在她身後,眼神肅殺,氣勢洶洶。
一看就是來找茬的。
在台下站定,皇后看了眼站在台階前,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的宮女身上。
她微抬下巴,拿起那一樽酒,就這麼端著上了祭天台,走到皇帝面前,她眼神陰森晦暗,冷聲質問:「誰准許你祭天的?殘殺忠良,陷害手足,嫉賢妒能,剛愎自用,你這樣的人焚香通天,就不怕惹得神靈不悅,降下天罰嗎?」
「你——你在說什麼瘋話?來人!皇后瘋了,把她拖下去關起來!」
皇帝一看皇后的眼神就知道大事不好,聽了她這一番話,更是確定了來者不善,連忙讓御林軍把她帶走。
御林軍出列,正準備上高台捉人,皇后冷眼掃過來,厲聲喝問:「我看誰敢?!我是皇后,你們算什麼東西,敢對我動手?」
那些御林軍被她蛇一樣的眼神震懾住了,一時間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皇帝大怒:「放肆!朕是皇帝,你們別忘了誰是你們的主子!」
御林軍面面相覷,猶豫半晌最後還是想往台上去。
太子忙站出來:「住手!」
他快步扒拉開御林軍的人上前,站在台下擔憂又困惑的看著皇后:「母后,你這是要做什麼?」
皇后看著自己明顯憔悴了許多的兒子,再看看他額頭上那淺淡的疤痕,心裡頗不是滋味。
同時也愈發痛恨皇帝。
「做什麼?」皇後放聲大笑:「我今日來,就是為了揭露皇帝的真面目,免得大家繼續被蒙在鼓裡,也免得這種小人祭天惹怒天神!」
「你住口!」皇帝咬牙切齒,上前就想捂皇后的嘴。
皇后直接把手裡的酒向他潑了過去。
皇帝被兜頭潑了一臉,眼睛都睜不開了,連連倒退幾步。
皇后的手下立刻飛身而起,護在了皇後周圍。
皇后就這麼站在高台上睥睨眾人,揚聲道:「諸位以為安北王與定南王之死,真的那麼簡單嗎?定南王向來忠心,為何會忽然隻身入京謀反?」
「這……」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心裡都是一驚。
「皇後娘娘此言何意?」一位南疆出身的武將率先出聲問道:「難道這裡面還有隱情?」
「自然!」皇后冷笑:「其實這不過是皇上為了鞏固自己皇位設的一個局罷了,定南王根本沒有謀反,安北王也不是救駕而死!這一切——」
皇后抬手一指:「都是皇上和國師的好計謀!」
「什麼?!」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難以置信的看向了皇帝。
皇帝抹了把臉,倒也冷靜了下來,他篤定皇后沒有證據,光靠一張嘴,又有什麼用?
「叢氏,你空口無憑污衊朕,就不怕朕誅你九族嗎?」
都不叫皇后,改叫叢氏了,看來今日之後,不管結果如何,皇后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皇后卻渾不在意,「呵,污衊?你自己摸摸良心說,我是污衊嗎?」
隨後她故作後悔的一捂嘴,「哎呀,我忘了,你沒有良心!」
「你——」皇帝的臉色漲得通紅。
大臣們尷尬不已,恨不得自己不在這裡,百姓們卻看的津津有味,雖然聽不清,但是能看出來倆人掐起來了。
這就夠了。
皇后剜了皇帝一眼,繼續說:「安北王和定南王近年來在民間的威望越發高,甚至在地方隱隱有超過皇上的趨勢,倆人的存在,讓皇上如鯁在喉,日夜難眠。於是,國師就善解人意的出了一卦,說青龍白虎相爭,金龍氣衰,此消彼長。」
她笑了一聲:「這不就給了皇上對倆人下手的借口?於是你下旨把倆人請到京中,借著犒勞他們的名頭,把倆人騙入宮裡,宮內事先埋伏好了殺手,還在他們的酒里和熏香中都動了手腳,兩者相加便是讓人渾身無力的毒。」
「然後皇上就一刀一個,親手殺了定南王夫婦,又殺了安北王,甚至想強擄安北王妃,但安北王妃不從,自盡了,隨後皇上讓御林軍殺了在場所有的宮人滅口,這還不算,連那些宮人的家眷都沒放過。」
皇后一口氣把皇帝的罪行全抖了出來,群臣駭然之餘,還是半信半疑。
丞相站出來,沉聲說:「口說無憑,皇後娘娘可有證據?」
皇帝也冷哼一聲:「沒有證據你便敢污衊朕,叢氏,朕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篤定皇后沒有證據,眼神都跟著得意起來。
想憑几句話和這麼兩個殺手就扳倒他?未免太天真了。
可皇后迎著他的目光,不惱反笑,「我是沒有證據。」
皇帝臉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分,「那你——」
「但她有。」皇后素手往台下一指。
「誰?」皇帝眯眼看過去。
謝辭酒不慌不忙從人群中走出,眉眼冷沉,朱唇輕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