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送別
秦家別墅里,所有人目瞪口呆。
這明明是方儒的求婚現場,怎麼一下子,變成了蝶兒成雙飛的苦情戲。
即便有人再傻,也看出來了,這秦青青,喜歡的人,分明是那個貿然闖入的年輕人。
秦青青走到陳正面前,雙眼迷離,第一次她伸出手,牽住了陳正。
陳正心底,微微嘆了一口氣。
這情景,和上一世何其相似。
秦青青為了他,不惜背棄秦家,與他一起風雨共度。
上一世,秦青青思念家人,暗自傷神的畫面,還留在陳正腦海里。
他不希望,秦青青再次踏上這條路。
於她而言,這有點殘忍。
暗暗嘆息一聲,陳正伸出手,同樣將秦青青握住。
原先陳正以為,或許秦青青不會像上一世那樣奮不顧身,但他想錯了。
秦青青就是秦青青,沒有什麼恍如隔世,依然是那個性子堅韌如鐵的秦青青。
這一來,他和秦青青之間的關係,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姦情!」方儒怒吼。
莫名的,他覺得自己頭頂是一片綠油油大草原。
「你未娶,她未嫁,再說了,你們連男女朋友都算不上。」陳正冷笑。
「你給我等著!」方儒惡狠狠地盯著陳正。
像這種三流角色的退場詞,陳正向來是懶得理會的。
扭過頭,陳正目光如水,看著秦青青。
「怕不怕?」
「不怕。」秦青青咬了咬嘴唇。
這恩恩愛愛的畫面,讓原本祝福的求婚布置,顯得極其格格不入。
狠話可以裝著罵出來,但愛情的傷勢無法偽裝,方儒抽了抽鼻子,雙手捂著嘴巴,嚎啕著跑出秦家別墅。
陳正怔了怔,一個大男人沒必要吧,但轉念一想,這傢伙在上一世就是個玻璃心的主,割破手指頭都要嗚嗚呼呼半天。
方家人見狀,怒氣滿臉地留下幾句狠話,跑出去追獨苗苗去了。
王年花還在要死要死地哀嚎。
秦母摔著茶杯喜糖。
秦長坤冷著臉,一言不發,盯了陳正有半分鐘之久,才顫著身子,往樓上走去。
很快,偌大的別墅大廳里,只剩下秦青青和陳正兩個人。
「我打算……明天去花旗國進修。」秦青青開口。
這個結局,陳正沒意外。
只要他願意,只要他開口,他敢篤定,秦青青還是和上一世一樣,不顧一切地和他私奔。
但他不想。
喜歡一個人不是佔有,而是彼此替對方松下各種生活的包袱。
他不想秦青青再像上一世那樣,半夜起來,蹲在陽台黯然失神。
原本最初的想法,是不顧一切地將秦青青娶走,但現在他覺得,這樣於秦青青而言,太過自私了。
去花旗國也好,可以暫時避開方家人的騷擾。
只是陳正沒想到,他一直擔心的事情,居然是以這種變化發生。
那該死的時間線,由於自己的不斷窺破天機,已然攪成麻團。
看著陳正失落的模樣,秦青青忽然莞爾一笑。
「阿正,我問過老師了,可以……申請半年的進修期限。」
聞言,陳正怔了怔,隨後臉色狂喜起來。
半年時間,說起來並不算多長,而自己也可以利用這半年時間,妥善投資,積攢起足以讓秦家人瞠目結舌的財富。 ……
「我為什麼要去花旗國?」高狩咬著一個包子,沒好氣地開口,「我不喜歡吃那邊的什麼漢堡,我喜歡平安路那邊攤的包子豆漿。再說了,我的職責是保護你,干哈讓我去保護另一個人?」
「她是我媳婦。」陳正笑了笑,蹲坐下來,掏出煙盒給高狩發了一句。
其實陳正很少抽煙,不過生意場上,遞煙敬酒是無往不利的手段。
高狩將煙接過,嗅了嗅,「去也行,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你說吧?」
「我叔當初為了幫我媽治病,把房子都賣了,你以後要是發財,幫我叔把房子贖回來。」
「行。」
老高也是重生以後的第一個熟人,能幫則幫。
「還有,你到了花旗國那邊,幫我留意下一個人。」
「誰?」
「華子濤。」陳正平靜道。
高狩點點頭,「我每兩天給你彙報一次。」
陳正掏出一個信封,遞過去給高狩,「裡頭有二十萬,你先開銷,不夠了打電話回來。」
高狩苦笑,「你還真不怕我拿錢跑了。」
陳正同樣一笑,「你找我拿三十萬救命錢,我也是直接給你的。雖然有老高的面子在,但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什麼?」
「當初我得罪了嶺南人黃昌劍,隻身去找老佛爺下棋,你給我端了一杯茶。」
高狩聽著,頓了頓身子,爾後大笑,將錢乾淨利落地揣入懷裡,往棉花廠外走去。
走了兩步,他又忽然回頭。
「陳哥,你在淮城仇家太多,我怕你應付不來,這樣吧,我給你介紹一個人,是我過命的兄弟。」
「好!」陳正喜上眉梢。
秦青青那邊,肯定需要一個人暗中保護,他才放心,無疑,高狩是最好的人選。
高狩走了,他正想著找個人替代高狩的位置。趙天建眼下正逐步成長為叱吒傷害的翻浪手,沒可能用來做一個保鏢。
「他叫李星,還在讀書,練的是拓碑拳,地址在城西白水巷九號,你去找他,就說我讓你來的。」
李星?這名字挺熟悉。
忽然,陳正怔了怔,莫非是那個在兩年後對上楹聯的李星?
陳正為了第一桶金,沒辦法搶了他的獎金。如果真的是他,倒算了卻一樁心事了。
淮城老機場,建於九十年代,顯得有點破敗。所以不久之後,淮城才規劃在別處興建一個新機場。
站在過道上,秦青青拎著簡單的行李,不住地看著手錶時間。
高狩一口一個小籠包,背著一個雙肩包,臉色無語至極。
還說什麼媳婦,這飛機都要起飛了,也不來送送。
「嫂子,到點了。」高狩拍拍手掌。
在棉花廠里,秦青青也是見過高狩的,陳正也特地打電話告訴了她,高狩會跟著去花旗國保護她。
原本秦青青是不想的,但畢竟是陳正一番好意,再說了,現在兩個人之間,好像有了那麼一點夫夫妻妻的東西。
「再等等吧。」
去花旗國后,起碼半年不能相見,秦青青想著見陳正一面,記住他送別的模樣。
其實,高狩真的錯過陳正了。
去往老機場的二級公路上,陳正的小卡車拋了錨。
趙天建滿頭是汗地搖搖頭,「阿正,它壽終正寢了。」
陳正罵了一句娘,真後悔沒買輛小車。
此刻的公路上,人影稀少,只有一兩個騎著自行車的人影慢悠悠地駛過。
「趙天建!買輛自行車!」陳正吼道。
趙天建怔了怔,隨即臉色一轉,朝一個騎自行車的人衝去。
當然,並非是搶,而是高價買了下來。
陳正跨上自行車,迎著急風和正午的太陽,踩著車夾,往老機場瘋狂駛去。
秦青青嘆息一聲,拎著行李箱往裡走,準備登機。
高狩沉默地跟著,偶爾扭頭。
飛機即將起飛。
秦青青將頭側向窗外,看著外頭的景色,隨風輕搖的樹,靜止的人。
忽然,這些靜物,一下子掠過。
秦青青沉默地垂下頭。
「嫂子!陳正這王八蛋來了!你看下面!」這時,高狩興奮地大聲呼喊。
秦青青臉色激動,順著高狩的手勢,往下方看去。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
一個人影,正瘋狂騎著自行車,追逐著,狂喊著。
「秦青青!」
秦青青聽見了,也哭了。
「阿正,等我回來,我嫁給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