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雙魚傳尺素 盼將相思賦(下)
聽松和聽柏站在門外看著自家主子寫了團、團了寫似乎要無盡地循環下去了,就連臉上都沾上了墨汁,有些面面相覷。
聽松看著聽柏,用眼神示意他要不給雲漠寒出出主意?
聽柏盯著聽松看了很久,這個時候去打擾殿下,自己還要不要腦袋了?況且自從殿下認識了風家嫡女,這三年多就像著魔一樣,要不是不能每天都溜出宮去,估計他恨不得天天都去翻風大將軍府邸的院牆。
而且照現在的情況來看,這魔殿下估計是要著一輩子了吧。
況且他和小主母之間的事哪裡是自己和聽松能夠置喙的?
可是這件事要是不幫著殿下點吧……估計寫到明天也不會有什麼具體的進展,別說明天,估計再過三天三夜也不會有什麼進展。唯一會有的發展估計就是殿下可能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被自己扔出來的紙團埋起來吧……
「殿下……」聽柏冒著被殿下無限捉弄的風險邁步進了門檻,開口道。這件事只能自己來做了,聽松的武功比自己好,但是平時就和那悶葫蘆一樣一樣的。
雲漠寒抬起頭來盯著他,看那眼神中的意思,要是聽柏說的事不是天塌地陷級別的,他絕對要他好看。
「殿下既然要寫信給小主母,何必說些具體的事情?只要多寫寫您多想她不就好了?再問問她安陽城裡的事情,或者風府裡面的事情,這樣您就能得到小主母的回信了。然後您就有理由再寫信過去了啊。」
雲漠寒聽著聽柏這樣說,仔細想了想,自己怎麼就沒想到呢?光是想著分享自己和章州城裡面的事情給丫頭解悶,沒想到要問問丫頭這半年怎麼樣了。
這般想著雲漠寒重新扯了一張紙,提筆寫了起來。 ——
半個月後,臘月廿三這天,過小年。
風冥安收到了風信和雲漠寒的信。
爹爹這半年倒是時常有信來,漠寒哥哥的信倒是頭一回。
風冥安還是先拆開了風信的來信,信中依舊是告訴她在邊境一切都還好,還有這次過年他和大軍都不能回去了。
月涼這一年的年景並不好,除了兩個王子在爭奪軍功,也有其餘部落希望能夠從大漢獲得過冬的物資。希望她自己在家要聽風泰的話,如同前幾封信一般的叮嚀。
看完爹爹的家書,風冥安並沒有馬上拆開雲漠寒的信,而是告別了送信給她的風泰,帶著那封寫著「丫頭親啟」的信小跑著回了蓮心院。
在桌前坐定,風冥安盯著那一筆一劃寫下的四個字看了很久,才拆開了那封拿在手裡就很厚實的信。
丫頭:
展信佳。
都說見字如面,你看到信就當看到我了好不好。
你在安陽城裡面還好嗎?有沒有很想我?一個人悶不悶?
邊疆的大漠是別樣的一番壯美風光。將來我帶你來看好不好?
這次過年我們不能回去了,你自己一個人也要好好守歲啊。
一個人守歲你會不會覺得很寂寞啊?要是覺得無聊的話就再看看我的信嘛,見字如面哦。
這半年安陽城裡面有沒有發生什麼有趣的事情啊?
還有紫焰,它還好嗎?乖不乖?有沒有給你惹什麼麻煩?
我在邊境很好,你爹爹是個非常好的師傅,我就是特別特別的想你。
沒有人陪我過招了,沒人陪我跑馬了,找到了些有趣的小東西也不知道和誰分享,不過我會把它們給你帶回去的,到時候都給你好不好?
丫頭一定要記得給我回信啊,我想知道安陽城裡面怎麼樣了,尤其是這一年的時間裡你過得怎麼樣啊。
很想很想很想你。
雲漠寒
風冥安看著這封幾乎都是問句的信噗嗤一下笑了出來,自己的漠寒哥哥的性子還是這樣的跳脫,和爹爹在邊境打了半年的仗都沒變。
再往後翻翻風冥安發現這封信之所以厚實是因為雲漠寒還在裡面塞了兩張畫,畫的都是邊境的無限風光,還附帶了一張紙條,正面寫著:現在不能帶你看到真的大漠風光,就畫給你吧。以後我一定親自帶你來看。
一張畫的是長河落日,一個行人都沒有,但是一輪紅日在漫漫大漠中耀目至極,十分的震撼,天邊一行歸雁寥寥幾筆卻是意境無限。
另一張畫的應該是章州大營,校場裡面兩匹駿馬前後追逐,看那跑在前面那一匹馬背上的人分明就是雲漠寒。他正側過頭看著另一匹馬背上的人,那人一身淡紫色的衣衫,身量有些小,看髮髻分明是個女孩子。
這是自己嗎?是自己吧。
她的漠寒哥哥啊——
風冥安輕輕撫摸著畫上的兩個人看了很久,才終於是小心翼翼地將這兩幅畫好好地收了起來。
雖說見字如面……終究是不如漠寒哥哥真地站在面前啊……
紫焰從外面蹦了進來,跳到了風冥安的面前,看著她手裡的信紙,搖了搖自己的大尾巴。
「紫焰你看,漠寒哥哥的信,他還問到了你哦!」風冥安的語氣跳躍著,很是歡快。
似乎是被風冥安的情緒感染了,紫焰攀著她的袖子爬到了她的肩上,蹭了蹭她的面頰。
「我們來回信吧?好不好?」
說著風冥安展開了新的信紙,提筆在上,落筆寫下了「漠寒哥哥」四個字,但是之後卻不知道如何寫下去了。雲漠寒的問題實在是有點多,而且她也沒有給他寫過信,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寫,也不知道這半年有什麼事能夠和雲漠寒來分享。自己就出了一次府邸啊。
這個時候風冥安才真的切實地意識到了一件事,迄今為止她能記起的生活中所有的快樂,幾乎都來自她的漠寒哥哥。
就這樣風府中也多了一個坐在桌案前麵糰紙團的身影,一樣的寫了團、團了寫。
但是她就沒有那個給她出主意的人了。
所以雲漠寒想要收到他心心念念丫頭的回信估計要很久很久之後了。
就這樣大漢雲帝元康九年就在風冥安苦思回信、雲漠寒每天追著驛卒跑到對方躲著他走,他依舊不斷地詢問中走到了尾聲,迎來了新的一年。 ——
這正是:驛寄錦書遞情意,前塵往事探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