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3

  chapter 03

  余霽丹離開公安局的時候,大霧已經降下。

  時不時傳來的幾聲細碎的蟲鳴鳥叫,在大霧的清晨,無跡可尋。

  余霽丹拎著一袋熱乎乎的灌湯包,嘴上還叼著一個,對於徹夜未眠的她來說,也說不清是早飯還是夜宵。

  她所居住的小區里幾棟深藍色的大樓像是融化進白霧裡,只能透過幾扇玻璃窗隱約看到星點光芒。

  回到家,灌湯包已經全部吃完,一頭栽到床上就睡著了——多年的刑警工作讓她已經習慣了晝夜顛倒的生活,如果經辦要案,在最緊張的時候,一連兩三天不休不眠也是常態。

  所以一旦可以摸到床,她都會二話不說倒頭就睡。

  珍惜一切可以休息的時間,也許下一秒就是一個催命電話,她又要去辦案。

  一如現在,留給她睡覺的時間已不足三個小時,之後她就要起來去上班。

  可怕什麼來什麼,一通連環電話,讓三個小時的睡眠時間都要縮水——

  孜孜不倦地響了幾次之後,余霽丹終於捨得睜開沉甸甸的眼皮,面無表情地拿過手機接聽,聲音略微干啞:「恩?」

  入耳便是一聲激動不已的:「姐!」

  「……」余霽丹又合上了眼睛。

  給余霽丹打電話的是她二叔家的堂妹:余江月。

  余江月聽出來余霽丹聲音中的疲憊,驚了一下:「姐,你又才睡下?」

  「恩……」

  「卧槽!」

  余江月無語了幾秒,「你不是已經調職了嗎!怎麼去了派出所也和刑警隊一樣徹夜加班?

  幹什麼幹什麼?

  你的上級領導是逮住一個你,就艹到死?」

  「喂喂喂!太不雅了……」余霽丹不滿地翻了個身,聲音壓得又些扁,「如果你一定要替我發泄不滿,可以用『榨乾』這個詞。

  但事實上領導並沒有『榨』,不管被調去哪裡,我依然是一名人民警察吧?」

  余江月知道和余霽丹這個工作狂理論不清,就乾脆換了個話題:「那好,人民的余警花,你什麼時候去見見我爸爸上次說的小白領?」

  余霽丹:「……」

  「昨天晚上我去咱們爺爺奶奶家,奶奶還拉著我教育了一通,教育我這個做妹妹的至今都沒有幫你找到如意郎君——」

  說著余江月就學起余奶奶的口吻:「江月啊,恩?

  我們霽丹外貌好、工作也好,怎麼能這麼大歲數了還沒個人家呢,恩?

  你得多開導開導她,要多考慮自己的後半生。

  我們霽丹這麼努力工作,國家怎麼也不考慮給霽丹分配一個好人家。」

  余霽丹:「……」

  「姐,我是支持你的!」

  余江月話鋒一轉,「幸虧國家沒有給你分配,以你的姿色,隨便找個臭男人嫁了那是扶貧了!扶貧!」

  余霽丹被余江月鬧的頭痛,根本睡不著了,拿起床頭柜上的鬧鐘一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揉按著額角坐了起來。

  余江月還在電話另一端侃侃而談:「首先,你必須找一個大帥比!不說帥的驚天地泣鬼神,至少也得和你登對才行!」

  余霽丹嗆了回去:「去哪找大帥比!」

  「小白領呀!」

  余江月興奮起來,回到今日主題,「我看過照片,小白領長得很帥的,除了電視上的明星,我包你他是你見過的男人中長得最好的!」

  余江月這句話成功地讓余霽丹想起一個人。

  昨夜被她親手逮捕的那個男人。

  她知道他不可能是那個連環搶劫案的犯人,但卻誤打誤撞的逮捕了一個跟蹤狂。

  他就在審訊桌前,大大方方地承認他在跟蹤她。

  一個有前科的男人在跟蹤她……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的那張臉長得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

  對比李茗休,她對余江月口中的小白領一點期望都沒有了:「長得最好的男人?

  那是不可能的!我昨天可見到了一位『教科書』,從頭髮絲到手指尖統統是『教科書』……」

  「……你想看?

  不好意思,江月同志,我也找不到他了,再見,我要上班去啦!略略略~」成功勾起余江月的興趣之後,余霽丹壞笑著掛了電話。

  ——

  梳洗打扮過後,余霽丹打開客廳的窗帘,透過玻璃可以看到樓下綠化區的草木都蒙上一層發亮的水色。

  夜間的大霧果然帶來了久違的大雨,人們終於可以逃離盛夏的蒸籠。

  特意換上防滑鞋,余霽丹到達樓宇門口,一推開,淅淅瀝瀝的雨就破門而入,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墜落在臉上。

  余霽丹趕快撐開了雨傘。

  雨中的世界,很模糊,卻又洗去厚重的塵埃,格外的清晰。

  小區的行人不多,就算晚於余霽丹往日出門的時間,但對於普通上班族來說還是過早,更何況今日的大雨。

  她轉過樓宇門前最近的路口,放眼望去,在綠植繁盛的地方看到了一個人影。

  對方如一尊雕塑般坐在花壇上。

  余霽丹愣住了。

  僅僅是一個側影,就可以讓她立刻想起他的名字。

  大概長得過於完美的人就是有著任性的、讓人過目不忘的能力。

  他……?

  跟蹤到她家門口了?

  幾秒鐘之內,余霽丹在腦海中飛快地推測出好幾種理由,最後她彷彿得出了結論。

  她慢慢地抬起長腿。

  ——

  李茗休原本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

  因為剛剛還在狠狠砸他臉的大雨被阻隔開來。

  入眼便是一襲淺綠色的長褲,順著褲腳一點點地往上看去——

  他看清了給她打傘的人,微濕的短髮乖巧地搭在額前,還有幾滴雨珠,順著她的臉頰、脖頸,慢慢地、慢慢地滑進她的衣領中。

  好像在挑♂逗他,更像是在挑釁:

  ——羨慕我吧?

  嫉妒我吧?

  你夢寐以求的,我先行一步啦嘻嘻!

  李茗休直愣愣地盯著余霽丹的眼睛。

  他已經不敢想他現在的眼神究竟有多麼的炙熱。

  當然余霽丹也感覺到了。

  她輕輕笑了一下,聲音被大雨聲淹沒了一部分:「你為什麼不回家?」

  李茗休一愣。

  她竟然知道他在她家樓下一直等她?

  余霽丹看了看李茗休的胸口:「因為你的衣服。」

  一身簡單的黑衣黑褲和昨夜一模一樣。

  「李先生,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處?」

  說著余霽丹從褲兜里摸出幾張紅色的鈔票,「我知道你剛出獄,適應社會是需要一段時間的,最好是找你的家人幫助你,如果你實在不方便回家,也可以去派出所和公安局找警察,只要是在合理的範圍內,我們都會儘可能幫助你的。

  你一定要記住,有困難就找警察說,千萬不要再走回頭路——」

  出於警察的職業病和這個職業帶來的社會正義感使命感,余霽丹苦口婆心地關懷了李茗休一番。

  「這些錢你先拿著應急,夠你找個小地方暫住和吃飯了。」

  余霽丹一手撐傘,一手拉起李茗休的手,將手中的幾張紅色鈔票塞進對方的掌心。

  塞完錢,余霽丹剛抽出指尖,近乎在同一時間,她的手就被對方緊緊地握住了。

  余霽丹微微皺眉,頗有些嚴厲:「李先生!」

  被李茗休握住的正是她的右手,再往上的便是使她從刑警的崗位退下,那個受過重傷,用不上力的右臂。

  無數想傾訴的話在李茗休的喉嚨口打轉,最後他只輕輕說了一句話:「你的胳膊還好嗎?」

  余霽丹:「你先放開我的手。」

  「昨天晚上你疼的叫了一聲。」

  李茗休無視了余霽丹的不滿,「你的胳膊還沒好是不是?

  現在還會疼嗎?

  我們必須去醫院一趟!」

  余霽丹瞪著李茗休,一字一頓地說:「放!開!」

  李茗休反而更用力了,好像要把余霽丹的手給握一輩子:「去醫院!」

  「放開!」

  余霽丹一下子丟開雨傘,左手飛快地伸向腰間,還沒等她觸碰到,就被李茗休的另一隻手給按住了——

  「又想掏槍是不是?」

  李茗休的笑容在雨絲中熠熠生輝,「昨天是辦案,今天你再掏槍可是要受處分的……」

  余霽丹的兩隻手都受制於對方,她氣得一咬牙,就想上腿。

  就在她上腿的時候,李茗休站起身,躲過第一下。

  第二下踹到了李茗休的大腿,他結結實實地吃了,直接單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余霽丹還想踹第三下的時候,李茗休卻從她的大腿旁竄過,並從身後將她抱住。

  他低沉的嗓音縈繞在余霽丹的耳畔:「去醫院!」

  「你這是襲警!」

  「你沒穿警服,不算——」

  說完,余霽丹就被李茗休打橫抱起。

  「我只想知道你的胳膊究竟怎麼樣。」

  「關你什麼事!」

  余霽丹的手臂勒住李茗休的脖頸,想迫使對方放下她。

  但在李茗休走了幾步之後,余霽丹就彷彿被戳中了暫停鍵。

  因為他說:「聽我的話,霽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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