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59章 是情聖
買完票,收拾東西進背包,凌頌長出一口氣。
既然決定了要去,就不再猶豫。
他叫來凌超超,發了個兩百的紅包,讓這小子去引開長輩,趁機溜出了家門。
在飛機艙里坐定后,給他哥發了條微信告知事情。
這回卻沒有讓溫元初來機場接,而是聯繫了溫宴。
凌頌:宴哥,你知道溫元初住在哪間酒店嗎?能不能發個地址給我?
溫宴:你又要夜奔來北京?你這小孩膽子真大啊,真不怕被人賣了?
凌頌:我已經在飛機上了,馬上起飛,你先別跟他說啊。
溫宴:還想製造驚喜?行了,乖乖等著,我們去接你。
凌頌想說不用,溫宴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於是他也不再說了,安心地關了機。
到北京已經近凌晨,下飛機一開機,凌頡的電話立刻打了進來。
凌頌摁下接聽,聽他哥在電話里罵了他整五分鐘,最後說:「哥,我來都來了,你再幫我請幾天假吧,過兩天我跟溫元初一起回去。」
凌頡氣得直接摔了電話。
兩位堂叔果然在接機口等他。
看到凌頌出來,溫宴笑眯眯地沖他招手。
大半夜的把人折騰來機場,凌頌十分不好意思,趕緊過去跟他們道歉。
溫宴一拍他腦袋:「別說這些沒用的,走吧,車子在外面。」
上車后,溫宴問凌頌是去他們家,還是去溫元初住的酒店,兩邊不在一個區。
凌頌沒多猶豫,說:「我想去見溫元初。」
駕駛座里的溫瀛踩下油門發動車子,從車內後視鏡看了他一眼,難得開口問:「你現在高三?」
「啊,是。」
凌頌坐直身,一和這位冷麵堂叔說話,他就不自覺地緊張。
「高三不用上課嗎?怎麼突然又跑來北京?」
「……我來找溫元初,過兩天就回去了。」
溫瀛沒再說什麼,但凌頌本能覺得,堂叔好像對他不太滿意。
副駕駛座的溫宴回頭沖他笑:「你別理他,他故意挑你刺呢,你先睡會兒,到了叫你。」
凌頌悄悄鬆了口氣,睡是睡不著了,乾脆轉頭去看窗外燈火輝煌的城市夜景。
車窗上映著他的模糊的臉,腦子裡反覆模擬見到溫元初后要說的話。
激動的心緒一點一點沉定下來。
凌晨一點半,車停在酒店門口。
溫宴給溫元初打了個電話,凌頌下車,和堂叔道謝后,走進酒店。
他坐在大堂沙發里等,沒來由地緊張。
直到那人從電梯間里衝出來。
溫元初的身上還穿著睡衣、趿著拖鞋,幾步跑到他面前,一把將人拉起,用力抱進懷。
凌頌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愣了一下,抬手回抱住他。
溫元初去前台開過了一個套間。
拿到房卡,他接過凌頌的背包,牽著他走進電梯。
沒有問凌頌為什麼又突然跑來北京,只與他解釋:「我和別的同學一起住的標間,不方便帶你去,給你開過了一間房。」
凌頌沒吭聲,輕輕攥緊了他的手。
走進房間,尚未插卡開燈,溫元初帶上門,將凌頌推到玄關的牆上,略急促的吻便覆了上去。
凌頌撇過臉避開,貼著他小聲問:「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溫元初平復住呼吸,喉嚨滾動:「好。」
「……那杯毒酒,真的不是你送給我的?」
「不是,真的不是。」
下一秒,凌頌的吻主動貼了上來。
濡濕的親吻聲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和著心臟跳動的聲響。
溫元初一手攬住凌頌的肩背,勾著他往上一提,將人抱起。
往房間里走了幾步,雙雙倒進床里,唇舌持續地激烈糾纏。
喘息間,凌頌嘴角帶出一聲無意識的呻吟,溫元初稍稍退開,終於摁開了床頭燈。
凌頌閉了幾閉眼睛,逐漸適應光亮。
溫元初漆黑如墨的雙眼正定定看著他,目光里盈滿難以自抑的激動和喜悅。
凌頌心中一動,勾下他脖子,仰頭湊上去又一次和他交換熱吻。
嘴巴都略微麻木后,凌頌貼在溫元初耳邊低喘氣,溫元初抱著他,一下一下輕撫他後背。
凌頌終於從昏了頭的興奮勁里平靜下來。
他雙手捧起溫元初的臉,盯著他不錯眼地看。
溫元初安靜回視。
臉還是這張臉,五官也還是這個五官。
哪裡都一樣,又似乎哪裡都不一樣。
凌頌怔怔看著。
「溫元初。」
「嗯。」
「……溫徹。」
「嗯。」
心裡頓時就生出種如釋重負之感。
凌頌撇嘴:「你還真是那個死鬼啊。」
「嗯。」
「為什麼變了這麼多?」
溫元初抬手,輕捋他的頭髮:「你不喜歡他那樣的,所以我改。」
……這還差不多。
凌頌打了個哈欠,驟然放鬆下來,他很快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明明還有許多事情想問溫元初,算了算了,明天再問也一樣。
溫元初幫他把外衣脫了,將人塞進被子里:「睡覺。」
凌頌拉住他的手,閉著眼睛嘟噥:「你別回去,留下來陪我一起睡。」
溫元初的親吻落到他額頭:「好。」
放鬆下來后,凌頌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一夜無夢。
再醒來已經是十點以後。
溫元初在跟人打電話,凌頌眯著眼睛聽了一耳朵,應該是他哥。
他沒興趣多聽,打了個哈欠,翻過身去還想再睡一會兒。
身邊的床鋪陷下去些,溫元初坐到他身後,隔著被子將他抱住:「醒了就起來吧,我們去吃東西,下午公布成績,接著是高校宣講會,之後還有頒獎典禮,你跟我一起去嗎?」
凌頌立刻清醒了,睜眼看向他:「你考了第幾?」
「確切的名次還不知道,下午會公布。」
溫元初已經拉開了窗帘,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凌頌半邊臉上,在他翹起來的頭毛間跳躍。
剛睡醒的人神情還有一點懵,溫元初俯身低頭,吻上他的唇。
五分鐘后,凌頌坐起身,舔著唇抱怨:「我還沒刷牙,親什麼親。」
等到他去浴室沖了個澡,刷牙洗臉完出來,溫元初已經叫了客房服務送來早餐。
「先吃點墊肚子,一會兒去外面吃中午飯。」
凌頌啃著油條,目光不時往溫元初身上瞟。
溫元初:「你看什麼?」
凌頌輕咳一聲,說:「溫元初,從前的事情,你還沒給我講明白呢。」
溫元初也在吃東西,點點頭:「嗯,你還想知道什麼,我都說。」
「……你是怎麼死的?」
溫元初捏著筷子的手稍稍頓了頓,輕描淡寫道:「你不是都在書上看到了?」
「真是被人亂箭射死的啊?」
「嗯。」
那得多痛。
這一句凌頌猶豫再三,始終問不出口:「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以你的本事,不至於那麼短時間就被起義軍打進城吧?」
溫元初夾了一塊甜糕塞進他嘴裡:「沒有你了,我為什麼還要守著那個殘破的江山?」
凌頌將嘴裡的食物咽下去,溫元初起身去給他燒水。
凌頌的目光跟著他轉。
所以他死後,溫元初經歷過怎樣的折磨,這輩子前頭這些年又是怎麼過的……
他不敢想。
在他委屈難受的時候,溫元初捱過的痛苦並不比他少一分。
可是這個人,從來就沒有抱怨過。
從來沒有。
溫元初倒水時,小混蛋湊上來,從背後抱住了他的腰,貼著他不放。
溫元初摁了摁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提醒他:「我在燒水,你讓開點,別燙著了。」
凌頌偏不讓,抱他更緊。
「你有本事再罵我啊,不罵我就不放,嘿嘿。」
溫元初閉了嘴。
說不動就算了,由著凌頌纏著自己。
等幹完事情,再把人推回沙發里,兩手撐在沙發兩側,彎下腰平視他的眼睛:「凌頌,你怎麼了?」
凌頌有一點鬱悶,手指戳他肩膀,垂著眼小聲說:「你怎麼就不躲呢,就算撒手不幹了,也可以躲起來,沒必要特地去送死啊……」
溫元初捉住他的手,到嘴邊親了親:「都過去了,沒事的。」
他確實可以不去送死,他只是故意選擇了這樣的方式,用萬箭穿心的痛,來懲罰沒有護好凌頌的自己。
但這個,他永遠都不想再告訴凌頌。
凌頌抽出手,在他臉上摸了一把。
「所以你為什麼從前不告訴我呢?你不說,我一點不知道你喜歡我,你還總是凶我、罵我。」
溫元初看著他,認真說:「怕你不懂,更怕你為難,等你去了我才知道,人沒了,什麼都是空的。」
「上輩子對你不好,是我的錯,但是這輩子,你仔細想想,我罵過你幾回?你不能冤枉我。」
凌頌想了想,好像確實是,只有那回騎馬差點摔了,和弄壞了標本時,被說了幾句,溫元初其他時候雖然不怎麼理他,確實沒凶過他,有的時候被他纏煩了,也會陪他玩的。
「反正你還是覺得他不是我唄。」
「我說了,我只是想要你記起來,你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對你好,那對上輩子的你不公平。」
凌頌聽得心頭一酸:「……我怎麼從前就沒發現,你原來還是個情聖。」
說來說去就因為這人前輩子白長了一張嘴。
真可惜。
溫元初的眼中泛起笑:「嗯。」
凌頌捶他一拳:「嗯個屁嗯,你還得意了。」
溫元初繼續捉住他的手親。
笑鬧一陣,凌頌想起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我到底被你埋哪裡去了?」
被凌頌盯著,溫元初無奈解釋:「我在當時的上京城南面,按著算出來的位置,選了一處墓穴,把你葬了進去,我死之後有人給我收了屍,跟你合葬在一起。」
凌頌愕然:「我倆竟然合葬了?」
「合葬不好嗎?」
「……因為合葬,所以我倆轉世才沒喝孟婆湯嗎?我還沒問你呢,你怎麼就篤定我肯定能想起來?」
溫元初默然一瞬,說:「你真的想知道?」
「你說了我想知道的你都說的。」
「那個刑道人,你死之後被我捉住,他為了保命,說有打開時空之門的辦法,讓我們魂歸轉世。」
凌頌噎住:「這麼扯你也信?」
溫元初的手撫上他的臉:「只要你能再活過來,什麼法子都得試試。」
凌頌頓時懂了:「所以就是要按他算的方位,我倆合葬,再做一場法事開時空門?你就不怕他動什麼手腳坑了我們啊?」
「不止他一個人,當時所有出名的、不出名的和尚道士都被我請來,這個方法也不是那刑道人想出來的,是從你老祖宗那裡流傳下來的。」
「……老祖宗?」
「嗯,熙和皇帝和他的男后,死後用過這個方法以圖來世,成功沒成功或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但這是我唯一的希望,我總得試一試。」
原來竟是這樣?
凌頌心思轉了幾轉,猛地想到什麼,遽然瞪大雙眼:「等、等一下,老祖宗,你堂叔他們……」
溫元初沉思片刻,說:「我也不知道,也許吧。」
凌頌:「……」
他選擇再次死亡。
凌頌深呼吸,決定暫時忽略這個問題。
「那我們具體被埋在南面哪裡?」
他得把他們上輩子的骨頭挖出來,才能向世人證明死鬼的清白。
溫元初認真想了想,回答他:「我也不記得了,四百年的時間,環境變化太大,只有個大致的方位,你以後學考古,慢慢去找吧。」
磨蹭到十一點半,溫元初領著凌頌出門,去外頭吃飯。
下樓時碰到溫元初的隊友,有兩個還跟他們一個學校的,但不同班。
看到凌頌,那倆驚得差點沒把眼珠子掉出來。
雖然人在外面,但顯然,學校貼吧里的吻照大家都看到了。
溫元初淡定攬著凌頌肩膀,凌頌指指他沖人笑:「我來幫他選學校,參考參考。」
……談戀愛了不起啊。
出酒店時,溫元初收到溫宴發來的消息,說下午會來看他領獎,幫他參考學校,晚上帶他和凌頌一起去外面吃飯。
溫元初把時間安排發過去。
凌頌抱著他胳膊,碎碎念:「堂叔他們也要來嗎?宴哥就算了,溫瀛堂叔好嚇人,難怪我總覺得他不待見我,我在他眼裡一準是個把家底都敗光了的敗家子吧。」
溫元初忍著笑,提醒他:「你裝不知道就是了。」
凌頌十分鬱悶。
再不要有下一個老鬼還魂了,他真的承受不住。
溫元初牽起他的手:「走吧,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