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探親

  1973年，曙光初現，香江人回廣州的限制略有放鬆。憑回鄉證可以一年回來兩趟。一到廣州，24小時之內要到派出所登記，在回鄉證上蓋章，稍微耽擱就會有人上門查戶口。當時的回鄉證是一次性的，辦理的手續也頗為周折，但畢竟能讓親人回到深愛的家鄉。

  雖然當時就有說法，香江人情薄過紙，招待朋友吃頓飯可以，不會留宿。但是香江的親戚回了廣州，對老家人是很慷慨的。據鐵路部門統計，70年代初期，香江回廣東的年探親人次飆升到100多萬。1973年，廣九鐵路香江至羅湖段的運量飽和，外購了40個客運新車廂。

  一朝破冰，親人就像潮水般湧進家鄉，甘露般滋潤著久旱的親情家園。

  從70年代中期開始，內地赴港的人開始增加，剛開始的時候多數是探親——內地簽發專用於赴港探親、出差旅遊的必返雙程證，通常只限於直系親屬。到了70年代後期，申請赴港的內地人開始增加，拿到了單程證，可成為獲准居留香江的合法移民。為了滿足家人團聚的需求，又不給香江帶來過度的人口壓力，根據中英雙方的協議，內地每天可批准150人赴港居留。

  1975年7月，經過一番周折，何雨柱終於拿到了審批。

  「真的拿到了？」婁曉娥有些好奇地看著那幾張卡片。

  「不太容易，終究還是託了大領導。」何雨柱說道。

  「這對大領導不會有影響吧？」婁曉娥欣喜之餘，有些擔心地問道。

  「不會的。」何雨柱說道。

  這一次之所以要求到大領導，是因為規定中有一條『直系親屬』，何雨柱雖然是女婿，但確實不是直系親屬，而何喬她們三個卻算得上——審核部門可不知道何喬是抱養的。

  讓婁曉娥帶著孩子去香江肯定不行，所以何雨柱去求剛剛恢復工作的大領導，其實他要是全家去香江居住，反倒是好申請了，但探親就比較麻煩，而且嚴格地說，這也不算是犯規，這規定本來就定得不合理嘛。反正別人信不信他不知道，何雨柱是相信的。

  ……

  一行人在羊城走下火車的時候，第一感覺就是熱，而且還是那種悶熱，現在是夏季，何雨柱他們穿的就是夏裝，所以也沒辦法穿得更清涼。

  「我們今天就過去嗎？」婁曉娥問道。

  何雨柱看了看錶：「先去買幾件衣服。」

  他帶著全家來到一個國營商店，讓他們在樓下一間廁所旁邊等著，自己上樓去買衣服。

  「我跟你去吧。」婁曉娥說道。

  「你跟孩子們看著行李，別亂跑。」何雨柱找了個很勉強的理由，而婁曉娥不疑有他，就帶著孩子們在樓下等著他。

  這個時候的商店可沒有什麼更衣室，所以何雨柱上樓上轉了一圈，把自己在倉庫空間中早已經準備好的衣服拿了出來，到樓下給大人孩子們換上……當然是到廁所里換。

  當全家人再次出現在街道上的時候，雖然不至於說是驚艷，但確實是吸引了不少的眼球。

  何雨柱並沒有選擇那種特別靚麗，超越了時代的衣服，但也比目前街上流行的衣服好看……他甚至聽到有人耳語，判斷他們是從香江那邊過來的。

  一行人在羊城轉了一圈，然後來到羊城最大的國營飯店點了一桌子的羊城特產小吃，還給三個孩子點了汽水，吃飽喝足之後直奔羅湖關口，何雨柱按照打聽好的程序，拿著各種證件，到附近的派出所辦理完了手續，這才過關進入香江。

  ……

  香江，時間倒回前一天。

  整個下午，丁曼玲的精神一直在恍豫中，下班的時候，她聽見羅麗雲的聲音才清醒過來。

  「羅麗雲？你來了？」丁曼玲問道。

  「來了起碼一小時了，看著你起碼四十分鐘，」羅麗雲翻了個白眼，「你在做什麼？對我視而不見？」

  丁曼玲愣愣地望著羅麗雲，一個下午，她的臉色都呈現出一抹奇異的嫣紅。

  「你是特意過來看我的？」丁曼玲突然覺得有些忐忑，不知道羅麗云為什麼而來。

  「家祥給我電話，叫我來看看你。」羅麗雲坦然說道。

  「家祥——叫你來？」丁曼玲皺眉。

  「當然，否則我怎麼知道？」羅麗雲攤開雙手說道：「他說看你下午的狀態不對勁，很不放心。」

  「他是這麼說的？很不放心？」丁曼玲睜大了眼睛。

  「是。」羅麗雲點點頭，又搖搖頭，「丁曼玲，不會是李逸風那邊有什麼狀況吧？」

  「能有什麼狀況，我們現在只是普通朋友。」丁曼玲說道。

  「那就對了，」

  羅麗雲像是鬆了口氣，「我來了這麼久，你一直心神恍恍，我還真嚇了一跳。」

  「我只是家裡有一些事情……情緒有些激動而已。」丁曼玲沒有立即說明那個電話給她帶來的驚喜。

  「明白了。」羅麗雲說道。

  「現在下班了，完全沒事，走吧！」丁曼玲站起來。

  「送我回家吧！」羅麗雲說道。

  「家瑞呢？」丁曼玲問道。

  「他有酒會，要七點鐘才回去。」羅麗雲打趣，「你要知道，我一聽說你的狀態不對，連爬帶滾就趕來了。」

  「怕我出意外？」丁曼玲笑笑，來自朋友的關懷的確令人感到溫暖。

  「假得了？」羅麗雲望看她，「你這種受過情傷的人，我怕你什麼事都做得出。」

  「我不會，我很理智。」丁曼玲搖頭。

  「真跟李逸風無關嗎？」羅麗雲似乎還是不相信。

  「今天我這麼失魂落魄，沒資格跟你辯，對嗎？」丁曼玲說，「但，我可以改天證明給你看。」

  「不必證明，」

  羅麗雲連連搖頭，顯然沒把她的話認真聽進去：「我知道嚴勤不適合你，但李逸風挺優秀的，你應該抓住他。」

  丁曼玲笑了笑：「我怕抓得太兇猛，把他嚇跑，慢慢來吧。」

  羅麗雲也笑了起來。

  很快的，送羅麗雲回家，丁曼玲又掉頭往跑馬地，向自己的家裡駛去。她覺得自己的心像火燒般，又像一大團亂線中有無數根細針，輕輕一碰就會痛，女兒要來了，她還能平靜嗎？連假裝都這麼困難。

  丁曼玲真的沒想到，女兒居然會來香江。她以為還要很多年才能夠看到自己的女兒，沒想到現在就能夠見到。

  還要過多少小時，她心中竟然有種想立即去內地的衝動，她知道現在不能去，去了也沒用，但這衝動令她矛盾、痛苦得要死。

  不，她明天要請假，要用全部力量去迎接自己的女兒。

  剛剛駛到別墅跟前，丁曼玲就看見一輛銀灰色的汽車停在那裡。

  「曼玲，」車裡伸出一張笑臉，「怎麼這樣晚才回來？」

  「啊——逸風，」

  是李逸風，「有事？」

  「接你一起晚餐，」李逸風誠懇地望著她，「我鼓了三天的勇氣才來的，請別拒絕。」

  拒絕？不會了，她要試著不拒絕任何人。

  李逸風很體貼人，見到丁曼玲有心事的樣子，吃完飯便將她送了回來，只是在約丁曼玲明天午餐時，被丁曼玲委婉的拒絕了。

  看得出，李逸風似乎有些沮喪，但他並沒有表露得很明顯，而丁曼玲一心琢磨著明天的安排，卻也沒有注意到。

  回到家后，丁曼玲立即將女兒即將來香江的消息告訴了嬸娘。

  話說回來，丁曼玲來香江投的就是叔父和嬸娘，這老兩口膝下無子女，當初就要帶她去香江，只是當時丁曼玲的父母不舍獨女遠離，才沒答應，後來通過一些渠道，知道叔父一家在香江開了間鋪子，有點兒來回內地的渠道，這才在出獄之後動了去香江的心思。

  她本想去香江打拚一番，再伺機接女兒這去，沒想到跟何雨柱談過之後，何雨柱竟然給她畫了一幅藍圖，並承諾將在適當的時候親自送何喬過來與她相認，這讓丁曼玲有了奮鬥下去的動力。

  「喬喬明天就來？」嬸娘聽了也大為吃驚，隨即便歡喜了起來，忙不迭的就要將這個消息告訴老伴。

  「喬喬的養父母和他們的孩子也要一起過來……」

  丁曼玲把情況跟叔叔和嬸娘說了一遍，然後說道：「嬸娘，他們明天下午能入關，我們抓緊一下，找人把三個房間布置好，雖然何大哥和大嫂不一定住在這裡，但我們也應該做好準備。」

  「那婁家你通知了嗎？」丁曼玲的嬸娘問道。

  她叫林翠雲，今年也快六十歲了，而他的老伴丁宏毅，今年正好六十，老兩口開的烤鴨店，生意還相當不錯。

  「何大哥沒讓通知，說是要給他們一個驚喜。」丁曼玲回答道。

  這一晚上，丁曼玲就幾乎沒怎麼合眼，天剛一放亮就指揮著家裡的傭人收拾房間……粉刷房間肯定是來不及了，她直接拍板去貼牆紙。

  她早早地跟銀行老總請了假，這一次她實話實說，而且表示要多請幾天假，陪陪女兒。

  雖然老總是洋人，但卻比較體貼，告訴她儘管休假，權當是休年假了。

  於是，趁著家裡貼牆紙的時候，丁曼玲去買了傢具、玩具、床上用品等等，有錢者事竟成！

  沒到中午，房間就已經布置得煥然一新，丁曼玲和叔叔親自開車到羅湖出關口接人。

  ……

  「這就是香江？」

  婁曉娥懷裡抱著小兒子何寧，看著眼前的高樓大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笑著說道：「我也沒覺得這裡的空氣有多自由。」

  何雨柱一本正經地說道：「那是因為汽車尾氣太多的原因。」

  說實話，七十年代的香江真不比京城、羊城強多少，充其量車多了一些，高樓多了一些而已，不信你們看看七十年代、八十年代香江的電視連續劇就知道了。

  「何大哥，大嫂！」

  就在一家人在那兒欣賞眼前的香江時，一個驚喜的聲音響起……在側方不遠的一輛車裡，一個穿著時尚的女人匆匆地下車跑過來，一點兒也不顧自己的形象。

  「曼玲！」婁曉娥也連忙揮手招呼。

  「媽。」何喬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婁曉娥的衣襟。

  「傻丫頭，這就是你的丁媽媽，親媽媽啊！」

  婁曉娥沒打算再隱瞞孩子，這一次來香江之前，她們兩口子就已經告訴何喬要來見媽媽，而且媽媽就是上一次來家裡做客的『阿姨』。

  何雨柱夫妻沒打算弄得像影視節目中那樣的母女相認，什麼原諒不原諒的……何喬是個懂事的孩子，在聽了婁曉娥和何雨柱的解釋后，她也理解了媽媽.的難處，只是現在看到丁曼玲，她有些緊張。

  丁曼玲已經站在了她們的面前，神色激動地看著女兒……「喬喬……」

  婁曉娥摩挲了一下何喬的頭髮，輕聲道：「喬喬，還記得要怎麼喊人？」

  眾人都看著女孩，何喬的小胸脯劇烈起伏著，臉色微紅，就在丁曼玲以為她不想喊的時候，一聲「媽媽」脫口而出！

  「喬喬！」

  丁曼玲一把抱住女兒，眼淚奪眶而出！